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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薄霧未揭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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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未謀面,心悅所為何來?裴未央就着燭光細細琢磨手上的诏書,想了許久也想不明白。

次日天大亮,宮中果然如劉嫖所說來了教習禮儀和女則女德的姑姑,諸多事項諸多繁瑣,一重一重壓下來,讓裴未央再無暇去顧及其他,只囑咐下人送信給沈奚準,說恐怕成婚之前都出不得門去了。

沈奚準與蘇粵安知道後皆是吃了一驚,比裴未央還有過之無不及。“她不是落選了?怎會又被選做了太子妃?”

沈奚準心中替裴未央忐忑不安,生怕是皇長姊劉嫖的手筆,她太了解劉嫖和劉寡了,一個權比天大,一個自大乖張。若劉寡本無意裴未央,卻是劉嫖硬使手段讓他娶了她,那裴未央日後焉有好日子過麽?

沈奚準想着一定要到太主府親自去問一問才好,可并沒有容她到太主府去,長安城中廣傳的一首歌謠便傳到了她的耳朵裏。

歌詞乃曰:“阿嬌好,阿嬌好,貯金屋,藏阿嬌。”

阿嬌是裴未央的小字,沈奚準聽得心中一跳,忙叫人去打聽,“可是與裴家小姐有關?”

下人打聽後回來笑說,“歌謠正是與裴小姐有關呢!”

沈奚準疑惑道:“是何因由?”

下人道:“原是流自宮中,說是太子殿下求娶裴小姐時的許諾,若得阿嬌作婦,當作金屋貯之哩!”

沈奚準想不到劉寡竟也是個癡情種,但即便如此,她一想到裴未央要嫁的人是他,心中總有一處難以踏實,因着都清瘦了一些。

蘇粵安見她總是悶悶不樂,便安慰她,“離太子殿下大婚還有好些日子,此事雖已成定局,但若非太子本意,想必他也早已推掉與裴姐姐的婚事罷。他是儲君,一向受陛下偏愛,如今他又有軍功在身,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就算有什麽迫不得已,裴姐姐生的好看,斷沒有他不動心的道理,殿下就安心罷。”

她勸着沈奚準,雖是笑着,轉過頭時心中卻是無限落寞,如今她們三人中,獨獨她沒有歸宿了。

她不如沈奚準也不如裴未央,沈奚準有與她自幼一同長大的斯年哥哥,裴未央有願為她貯金屋藏之的太子殿下,而她千裏迢迢來長安一趟,只落得一身傷。

蘇粵安回房後偷偷抹淚,未來何去何從,她不知,亦沒有方向可尋,慌的像只斷了線的紙鳶。

但大抵是太子殿下已選中太子妃的消息傳到了徐州,她不日便收到了父親的書信,父親并未責備她太子妃落選,只是委婉勸道,“既是長安留不住,便回家來吧,父母不求你大富大貴,只盼你安安穩穩。”

蘇粵安眼中噙着淚花,薄薄一頁紙,拿在手裏仿佛重若萬畝竹林。信上白紙黑字,鐵畫銀鈎,字字分明,在她眼中卻漸漸烏壓壓的渾濁成一片。

那是她父親的語重心長,“你母親近日來身體欠佳,望你早日覓得夫婿,爹爹有個表侄,長你五歲,相貌堂堂,雖非名門之後,但為人踏實安穩。知你無緣太子妃,便來問過幾次,我與你母親都覺得他人不錯,是以找人合了你二人八字,果然很是合襯,若你願意,可應下了這門婚事……”

蘇粵安的眼淚大顆大顆的砸下來,看的一旁婢子心驚肉跳,她不識字,不知信上是何內容,但見蘇粵安如此,也猜到大抵是不好的事。

她手足無措呆立半晌,才忍不住試探道:“要不……要不小姐也去廟裏求一求吧?那日長公主殿下和裴小姐都去了廟裏,回來之後就都各自找到了姻緣呢!”

蘇粵安淚眼婆娑的望過來,那婢女便趕緊道,“聽說是天竺國來傳教的僧人蓋的寺廟,裏頭供奉着天竺國的神,夜以繼日以香火供奉,人若有什麽心願都可以去求一求,尤其是姻緣。”

“姻緣……”

婢女連連點頭,“是啊,長公主殿下和裴小姐就去過那個廟裏,回來不久才各自成就姻緣的,小姐不若也去求一求,叫大福寺,要萬一能成呢。”

蘇粵安心中意動,大福寺,大福之寺。若她去求,能否有好姻緣降福而來?

她猶豫不決,待終于決心動身上山那日,卻正趕上長安的風雪尤盛的時候,雪花如鵝毛般揚揚灑灑,鋪天蓋地,她目之所及皆是茫茫皚皚。

她一步一步踏上山門,寒風刺骨,令她舉步維艱,身上穿着的白裘在冷風中獵獵起舞,她迎着風,還是咬牙爬了上去。

她與金剛力士擦肩而過,與十八羅漢一一示禮,又拜谒過諸佛諸菩薩,才緩緩的,虔誠的伏谒在釋迦牟尼佛像前。“佛祖,女子盼望母親康健,願以半生壽命為母祈福。女子亦有姻緣所求,不知良人何處,應歸家否?”

她雙手合十,清淚從頰邊潸然而下。

大雄寶殿中寂靜,唯有香煙袅袅,巨大的石雕佛祖坐在金蓮中,眉目栩栩如生,寶相莊嚴,慈悲且憫憐的看着她。

忽然堂後傳來一陣輕緩的腳步聲,有一老者正勸慰他人道,“夫人恐防累念積慮,為心走使,舉心動念無不是罪。不若看破放下自在随緣念佛,真誠清淨平等正覺慈悲。”

婦人嘆息道:“世人皆苦,攤上天理難容之事,我心更苦,佛如何說的明白呢。”

那老者見她冥頑不靈,送過堂口便不再相送了。

蘇粵安轉頭看過去,就見那華服婦人亦是止住了腳步,靜默少許,她才向她走過來。婦人面上帶着一絲和善,像是極怕驚擾了她,輕聲問她道:“你是哪家的孩子,為何在這裏哭?”

蘇粵安起身向她示禮,“無意打擾夫人,小女在此為母祈福。”

“真是孝順。”婦人眸中帶着一股暖意,“怪不得見你如此面善,是有多大了?”

蘇粵安垂眸看着她的裙擺上滿繡的孔雀祥紋,忐忑道:“回夫人,小女一十有六。”

婦人将她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番,才笑道,“是個不錯孩子,改日有緣,一起說話。”

蘇粵安不知何意,但仍點頭應下,待婦人走後,她的小婢子趕忙一臉緊張的湊上來,“小姐,您認得那位夫人嗎?”

蘇粵安輕輕搖頭,“不認得。”

“那,那為何她要同您說話啊!”小婢子緊張的舌頭都在打結,“您看她穿的衣服如此華美,定是朝中哪位大人的家眷吧?咱們可別沖撞了才好……”

蘇粵安抿了抿唇,想說可能不止家眷那樣簡單,大漢官員規定朝服樣式,連夫人們用的花紋樣式也分下各個品級。王後用鳳凰,貴妃王妃用的孔雀,夫人用仙鶴,貴人則用百靈。方才她瞧了一眼,那婦人裙擺上繡的是金線孔雀,若不是哪位王爺的王妃,就一定是後宮中的貴妃了。

“無事……”她不知是安慰婢子,還是安慰自己,“随她去吧。”

她有自己的煩惱事,哪裏管得了那麽多,便是沖撞了婦人,她既然沒有當面翻臉,日後又能如何呢?蘇粵安又拜了拜佛祖,才帶着婢子下山去了。

回府時沈奚準正在等她,見她回來問了兩句,聽說她是去了大福寺,臉色頓了一頓。

蘇粵安一慌,“可是有什麽不妥?”

“倒無不妥……”沈奚準抿了抿唇,她只不過又想起上次她去大福寺時,遇到過的那個無禮之人,但又着實不好開口,只道:“你……沒遇到什麽人吧?”

“遇到一個。”

沈奚準呼吸一窒,“他難道又……”

“殿下知道?”

“啊?沒,沒有。你遇到的是誰啊?”沈奚準趕緊改口,她臉上臊的厲害,去大福寺抽簽的人何其多,蘇粵安又怎麽會那樣巧又遇到那個人呢。

蘇粵安并沒有發現她的心思,道:“我以前未曾見過她,看着是個三十幾歲的婦人,在我進香的時候她正巧從住持處出來,就與我說了幾句話。”

沈奚準心裏偷偷一松,連眉眼都舒展些許,順着問道:“哦?可是有什麽特別之處。”

蘇粵安道:“她身上穿着孔雀祥紋的服飾,像是宮裏的哪位夫人,又像是哪個王府上的。很是奇怪,說日後有緣,再與我一同說話。”

沈奚準想了想,也想不出她說的是哪個,倒不怪她,她離開徐州兩年,長安的人事都已不怎麽上心了。更何況就算她住在長安時,也是顯少與那些貴婦人來往的。

不過既不是沈皇後,管他什麽人,都不足為懼就是。沈奚準安撫了她兩句,蘇粵安也安下心來。

沈奚準才道:“未央與太子大婚在即,剛剛送信來說,想在出嫁時請咱們去幫她更衣,你覺得如何?”

新婦大婚,更換嫁衣常由多子多福之人,富貴之人或閨中姐妹來幫忙更換,裴未央是何身份,自然不愁找不到多子多福的和身份貴重的長輩,既然她點名邀請她們前去,蘇粵安當然不會拒絕,是以一口答應下來。

沈奚準與她想的一樣,便開開心心去回了裴未央的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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