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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薄霧未揭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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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寡不請自來且登堂入室,直教沈奚準心裏不停打鼓,一時緊張竟忘記該說些什麽,不察便讓他搶去了先機。

“都退下吧。”

蘇粵安不敢耽擱,連忙有眼色的退下了,其餘婢子見狀也都跟着退了出去,很快屋中就只剩下了他們兩人。

沈奚準被他先入為主弄的一愣,頓了頓才道:“不知太子殿下前來,是為何事?”

劉寡卻是看着她紅紅的眼眶,問道:“你哭過?”

沈奚準一怔,“沒......”

“是嗎?”劉寡不信,舉步朝她走過來,沈奚準頓時緊張的攥着帕子,連連後退好幾步,斥他道:“太子自重!”

劉寡揶揄的瞧她一眼,而後在她先前坐過的地方施施然坐了下來,沈奚準臉色一赧。果然見他人畜無害的笑道:“吓到姑姑了?”

若真當我作姑姑,進門就該向我行禮才是。沈奚準掐了把手心,“太子登門,是為何事?”

劉寡的目光鎖在她身上,示意她坐下談,“自是為那日在大福寺中的事而來,搶了你的簽,特意登門致歉。不知是你,才多有冒犯。”

“我自當誤會罷了。”沈奚準打斷他道,“已過去了這麽久,殿下也不必介懷。”

劉寡卻道:“可姑姑不覺得,這個誤會于我,于你的好友而言,都似乎過于重了一些?”

所以她一直來擔憂的事是真的,沈奚準咬唇,心中一時複雜的厲害,“你果然不是為了未央。”

劉寡沒有否認,“那日你走後,我叫侍衛跟着你,看你上了裴府的辎車,便以為你是阿嬌。”

“我半路就下車離開了......”

“是啊。”劉寡惋惜道:“不然如何能有這一樁陰差陽錯,讓我竟錯娶了裴未央。”

沈奚準沉默一瞬,道:“可太子便不是娶了未央,我是你姑姑,且已被陛下賜婚,也都是無果之事。”

劉寡看着她不說話,沈奚準又道:“造成這樣的事皆非你我本願,未央屬實無辜,既殿下已娶了她,好好善待才是。”

劉寡卻突然問道:“聽聞姑姑與裴未央是手帕交?如此勸我,可是因她是你姐妹?”

沈奚準被問的一愣,“是......也不是......既是因誤會卷進來的,就算不是未央,我也會勸一勸......”

劉寡道,“若是這樣,姑姑不覺得是在為難我?”

他道:“姑姑明知我想娶的另有她人,卻還是又讓我善待她?裴氏雖然無辜,但她卻得了太子妃之位,兩兩抵消算不得損失。只是孤何嘗不幸?還是姑姑覺得,我是個女人就可以?”

沈奚準秀眉不自禁的颦起來,反駁他道:“未央本不願做什麽太子妃,參選時就已落選了,若非太子偏執,未央又怎會遭這無妄之災?太子娶她又冷落她,任她在府中受人欺淩,才着實有損太子的名聲。”

劉寡很是坦蕩的将鍋扣回來,“難道不該怪姑姑,那日不肯告訴我你的名字。”

沈奚準氣結,見他眼中藏着一點笑意才覺出自己是又被耍了,她努力冷靜片刻,才又勸道:“此事雖非太子本意,說陰差陽錯也罷,但未央是喜歡太子的,當日城中傳太子願金屋藏嬌,她很是開心,既殿下已娶了她,就更不該辜負她的心意才是。”

劉寡笑了,只道:“可孤心中總是不大痛快。一想起太子妃本該另有其人,就做不到善待裴氏。”

“不知如何才能解開太子心結,我在長安有幾處莊子和鋪面。”沈奚準說,“收成和進項都是不錯,若太子不嫌棄,改日定将地契送至府上。”

劉寡打量了眼四周,狀似無意道:“可比得過姑姑的長公主府?”

沈奚準一頓,長公主府曾是先帝行宮,後又被陛下所賜,給他恐怕不易,但也能周旋出來。因受她的牽連,裴未央連半生幸福都搭了進去,她不敢讓劉寡有多寵愛裴未央,但若能換她後半生安安穩穩的,一個長公主府又何嘗不可?

她道:“只要太子善待未央,長公主府不是難事。”

劉寡回望她,“那既給了我,你可還有住處?”

沈奚準想說這不是難事,她還有正在修建的侯陽王府,雖然未完工,但裏面有幾處院子已經建好了,搬進去住人不是問題。但直覺告訴她,她這樣說不得。

她張了張嘴,道:“長安城中還有一處院子,可以搬去那裏。”

“姑姑倒是大方。”劉寡似是贊揚,但又有一股嘲諷,他眸色漸冷,“只幸好姑姑沒提侯陽王府,不然我實在太嫉妒侯斯年了,你說如果沒有他......”

這句話像是踩到了沈奚準尾巴尖,她噌的一下站起來,怒道:“劉寡!”

劉寡平靜的看着她,依舊不急不緩的繼續道:“是不是我就能得到你?”

沈奚準氣的發抖,“我是汝姑姑,不論有沒有侯斯年咱們都不可能,即便我不是你姑姑,我也不會喜歡你!”

劉寡嗤笑,“姑姑大可不必提醒我,小時候就已見識了。”

可沈奚準仍在瞪他:“我願意給你補償,是我心裏對不住未央,想給她從你手中買個安穩,與你娶誰并無幹系,你莫要覺得是我欠你什麽。”

劉寡示意她坐下來,“我自然不敢如此認為,可你何必緊張,我能把他怎麽樣?只不過是你說的我都不大喜歡,逗逗你罷。”

沈奚準沉默了好半晌,可還是難以平複。她掐着掌心,心中不禁想若劉寡真敢對侯斯年做什麽,她就跟他魚死網破,也誓不罷休。

劉寡見她一言不發,便道,“我知将裴未央之事強加在你身上不妥,但我心中實在不痛快。我無法寵愛裴氏,但我可答應你,保她太子妃地位安穩,如何?”

“固然好。”沈奚準不明白他怎麽突然轉性,正疑惑着,就見他已是拍了拍手,他那內侍張玉便雙手捧着一個棗紅色大托盤從外走了進來,畢恭畢敬的放到兩人的面前的小桌上,然後又退了出去。

托盤裏呈着什麽東西,但被一塊見方的大紅綢布嚴嚴實實的蓋着,綢布上更是繡着龍鳳呈祥,怎麽看怎麽有些眼熟。

劉寡的大手按在上面,傾身湊近了她些許,“既如此,答應我一個條件館陽。”

他道:“你知我本要娶的人是你,自然也聽聞所有送到裴府去的聘禮,皆是我為你一人而精心準備的。”

他掀開了大紅的綢布,裏頭大紅華美的嫁衣正靜靜疊躺在上頭,熟悉感撲面而來,沈奚準想起來了,這放的分明是裴未央出嫁時穿的那套嫁衣!

劉寡看她臉色變來變去,道:“是以不能見你穿上它,我心中有憾,意更難平。”

話說成這樣沈奚準不可能聽不明白,但她還是不敢相信劉寡怎麽敢,她薄怒道,“你想做什麽?”

“想讓你穿給我看。”

劉寡真的敢,他說道:“只要你穿給我看,裴氏永遠是我的太子妃,甚至未來我會封她做皇後,可是筆劃算買賣?”

看着沈奚準咬唇不說話,他幹脆站了起來,不待沈奚準逃開,他伸出手将她牢牢圈在他與椅子之間,讓她進退不得。

迎面而來的壓迫感,讓沈奚準更是心驚肉跳!

“難道你嫌棄它被裴氏穿過?”劉寡笑了一聲,但笑不見眼底,“沒辦法館陽,這套嫁衣圖樣是我親手所繪,只這一件,趕不及再做套新的。不過你放心,我叫人洗好才給你帶來的。”

即便知道,但這又與折辱她有什麽兩樣?

沈奚準要拒絕,卻又聽他道:“還是說你怪我沒有準備鳳冠?”

劉寡伸手摸上她的臉,是真的在遺憾的感慨,“你當我不想給你帶來?是我那個好太子妃,在知我根本不是要娶她的時候,氣的給砸了。”

“砸的好!”沈奚準氣憤的躲開他的手,裴未央砸的解氣,若落在她手裏,她會連衣裳一同剪爛燒了。

劉寡卻笑道:“怪不得你們玩得好,脾氣還真是像,所以我罰她在外面跪了一天一夜。”

沈奚準不可置信的瞪大眼!

劉寡道:“別這樣看我,我罰她輕了,她砸的是我對你的心意。”

一個鳳冠,就一個鳳冠!他讓她去跪一天一夜!沈奚準再也忍不住了,罵他道:“你簡直無恥!”

“館陽。”劉寡非但沒有被惹惱,反而笑的很歡暢。

“你怕不是忘了?鳳冠喜服要在成婚後交由太常監保存,她摔壞了鳳冠,如此大不吉利,若父皇母後知道定治罪于她,廢太子不易,但廢一個太子妃實在不是難事,我自己就能辦。”

他看着沈奚準越來越難看的臉色,變本加厲道:“哦,對。父皇近日身體欠佳,不知會不會怪她沖撞了龍體,若………”

“夠了!”

沈奚準打斷他,她氣的直抖,對着他那張過分好看,又過分讨人厭的臉怒道,“你不就想讓我穿?只這一次,我穿!我穿了你善待裴未央,也放過我!”

劉寡果然滿意的直起身,退開一步,還有臉倒打一耙,“去你房裏,在這裏更衣若被人看到,孤恐是名聲不大方便。”

沈奚準瞪他一眼,而後羞憤的抓起衣裳頭也不回往自己的房間走,劉寡輕笑着跟在她身後。

外面婢子不知道是發生了什麽事,欲要跟上來,被沈奚準喊住,“都給我出去!沒有本宮的命令誰都不許進來!”

劉寡卻大搖大擺的跟進了院子。

沈奚準氣的喊住他,“你站住!不許再動了。”

劉寡善解人意道:“不用我幫你?”

沈奚準咬了咬牙,忍無可忍的說了個滾,随後當着他的面啪的一聲關上了門,還還落了門闩。

劉寡挑了挑眉,倒是極為受用。他百無聊賴的坐在院中等着沈奚準換裝,甚至還讓婢子給他烹了壺雀舌來。

茶水黃綠明亮,入口清冽甘香,劉寡心情都好了許多。連等待沈奚準換衣裳也變得悠閑起來。

“太子殿下!?”一道詫異的男聲卻突然在院門口處響起,來人臉色震驚非常,“您怎麽會在這?”

劉寡握着茶碗的手指微微收緊,目光微沉,看着侯斯年向他走來。

侯斯年像是并未察覺到他臉色有什麽不對,他還在懷疑是否是自己的眼睛出了問題,要不然怎麽會在長公主府見到劉寡。

在他的記憶中,沈奚準與劉寡是水火不容的兩人,別說邀請對方過來做客,就連平時都是巴不得不見面的。可此時劉寡卻出現在長公主府,侯斯年覺得自己是沒睡醒。

待走的近了,侯斯年才覺出劉寡臉色陰沉的厲害,他來不及細想,沈奚準的房門便動了動,木門被人從裏打開了,兩人顧不得大眼瞪小眼,不禁一同看了過去。

霎時兩人眸中皆是布滿驚豔。

沈奚準穿着一襲大紅嫁衣出現在門後,她未施粉黛就已經美不勝收,可她原本紅着的臉,卻在看到侯斯年的那刻退了幹幹淨淨。冬日的暖陽裏,竟然顯得她臉色尤為蒼白。

侯斯年只當她是被劉寡吓到了,趕緊三步并作兩步沖了過去,幫她擋住身後劉寡灼灼的視線,安撫她道:“不怕啊準準。”

沈奚準臉色忽青忽白,似乎才驚醒回神,忙轉身跑回了房間,侯斯年沖劉寡歉意的笑了笑,也一同跟了進去。

隔着一扇薄薄的門板,劉寡聽見沈奚準羞憤的低吟,以及侯斯年帶着笑意安撫她的聲音,“沒事準準,我給你擋住了,太子什麽也沒看到,你不用害羞......”

劉寡坐在院中,連原本覺得甘甜的茶水都回味出了苦澀的滋味。

屋中沈奚準把頭埋在侯斯年懷裏,又驚又怕又羞,好半晌才擡起頭來。

侯斯年揉着她泛紅的眼角,含笑道:“沒事了,與我你還羞什麽。準準穿什麽都好看,嫁衣更好看,我很喜歡。”

“我,我這個不是……”沈奚準無措的捏着自己的衣角。

侯斯年看出她的緊張,伸手攏了攏她的發,嗯了一聲,“準準不急,可以一會再說。”

沈奚準受到驚吓心神不寧,聽見侯斯年這樣說,感激不已。

侯斯年道:“太子在外面,準準若穿着嫁衣出去多有不妥,先換下可好?”

沈奚準想起劉寡臉色又是一白,但見侯斯年在這裏,一顆心又放下了些許,她輕輕點了點頭。

可她雖然答應的好好,但依舊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樣,想來是吓狠了。侯斯年嘆了口氣,帶她繞過屏風。

等到再出來時,沈奚準已經換掉了身上的嫁衣,劉寡眸深似海,直勾勾的看着她向自己走過來。

沈奚準臉頰燙的厲害,很沒出息的躲在了侯斯年背後。

劉寡便站了起來,冷漠道:“母後交代的東西孤既已帶給了你,孤便先告辭了。”

沈奚準一愣。

好在侯斯年已替她說道:“天色尚早,太子殿下不若用過午膳再走。”

劉寡看了沈奚準一眼,見她往侯斯年身後又縮了縮,不由氣結,“不必。”

但要他就這樣走了,他又心有不甘,忍不住問道:“姑姑就沒有什麽話要說?”

說什麽,多謝你幫我圓謊?可是若你不來,我何須這樣擔驚受怕?沈奚準很是不自在的說,“勞煩太子跑這一趟,日後我必親自去謝過姨母。”

劉寡提醒她道:“既如此,記得一并還我你欠的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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