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薄霧未揭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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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斯年背對着沈奚準,自然看不到她陰沉下來的臉色,他在心中暗暗咋舌,心想他們二人果然不睦,不然怎麽會連這種小事也要算做人情。
是以送走劉寡後,他在看到沈奚準兩彎秀長好看的眉都蹙在一起時,頗是哭笑不得。他用指尖輕輕推開她的眉心,“準準不必擔憂了。”
沈奚準茫然的看他。
侯斯年笑道:“太子該是哄你,公主府離宮裏不近,他親自來送,想必是存了想同你和好的心思。”
“誰想和他和好?”沈奚準聽了膈應,她有點氣侯斯年什麽都不懂,但又惱這件事自己不好跟他說,“再不要提這個人。”
沈奚準冷靜許久,她如今很是後悔答應劉寡的條件,雖然起初存着給裴未央謀個安穩的心思,可等到冷靜下來,就覺得裴未央被廢也不見得是樁壞事。
劉寡不喜歡裴未央,強湊在一起對裴未央而言何嘗不是折磨。況且她即便是摔了鳳冠又如何,有皇長姊劉嫖在,她總歸罪不至死。這樣想來,劉寡若廢太子妃,實屬皆大歡喜。
想通後,沈奚準暗暗發誓一定要去見裴未央一面,好早日将她帶離劉寡那片苦海,是以她輾轉反側了許久才睡下。
次日沈奚準正預備動身,可還不待她出發,宮中就突然傳來了劉豈病危的急報,來人是劉寡身邊的暗衛,奉劉寡之命前來長公主府尋侯斯年。說是陛下病重,太子已經連夜入宮了。
侯斯年聽的神色凝重,劉豈病重到何種地步尚未可知,但劉寡派人這樣急慌慌的找來,形勢必然不會樂觀。
他交代沈奚準留在府中等消息,萬不可輕易出門去。若劉豈駕崩,必然有新皇繼位,劉寡雖是皇太子,但仍要謹防其他諸王心生奪位之意,是以一切未塵埃落定,凡事皆小心為上。
沈奚準應下,侯斯年便随暗衛匆匆走了,他這一去恐怕有陣子要忙,無法再來長公主府看她。沈奚準不介意,只是尤為擔憂他的安危。
她心驚膽戰的等了幾日,見情況不見好轉,便忍不住偷偷派去人打探消息,卻聽說劉豈已經駕崩,劉寡已作為新皇登基,但日前皇宮仍在戒嚴,益王劉敬也奉命帶兵圍住了長安。
“這是為何?”劉寡既已登基,怎麽形勢還如此嚴峻。
探子道:“聽說是有封地諸侯王不滿新帝,借新帝曾出征匈奴以戰去戰一事大肆宣揚他窮兵黩武,欲從諸侯王中推舉出一位仁政愛民的好取而代之。現已糾集人馬,起兵造反了。”
沈奚準聽得怒氣橫生,這些人在國遇險境時都一個個當縮頭烏龜,遇到好事便忘不了來分一杯羹。劉寡在前線為國為民出生入死,他們都忘到狗肚子裏了。
若無劉寡,他們豈有這樣的安穩日子?
“太子……不。”沈奚準改了口,“新帝那邊如何?”
“宮中事情探聽不到,屬下只看到太子府周圍加強了守衛,同樣戒嚴中,府中的人都只進不出,外面的人想要進去更是困難。”
探子頓了頓又道:“不過外頭雖然鬧的厲害,城中百姓卻并未亂了陣腳,屬下打聽了打聽,百姓都很信服新帝,盼着他早日平定四藩呢。”
歷代新帝登基上位,哪個諸侯國不亂,這些說來其實都算不得什麽,只要民心不會失向,四藩平定是遲早的事。
但是,終歸心裏膈應。
沈奚準沉默良久,又問道:“那你可有去打聽太子妃的消息?”
探子無力道:“屬下無能,接觸不到裏頭的人,太子妃如何屬下不知。”
可越是探聽不到,沈奚準往往越是最在意的,她夜裏輾轉反側,想如今局勢動蕩,若萬一劉寡被迫讓位,他的家眷勢必會受牽連。
她連累裴未央掉進去一個火坑,在這種時候再袖手旁觀,那豈不是一輩子都要活在愧疚中了?
沈奚準思來想去,想不如把裴未央帶出來,待局勢穩定後再謀劃日後的出路。如今的長公主府怎麽也要比太子府安全。
她越想便越覺得可行,雖然侯斯年送來的書信中明确不要讓她出門去,囑咐她安心在府中等消息,可她既認準了死理就更難以回頭,是以連夜便偷偷趕往太子府去了。
沈奚準沒忘記白日裏探子說的話,進太子府不是件容易事,她還特意準備好了銀子,可不待她給過去,門口的守衛已經非常痛快的放行了。
莫非才過一夜,形勢就已經安穩下來了?否則為何都不帶盤問自己的。沈奚準心中疑惑歸疑惑,但她急着要見裴未央,也就沒有心思再去想那麽多。是以當她想把裴未央一同帶走時,門口的守衛攔下了她們。
守衛客氣又不容拒絕的,一板一眼道,“長公主殿下您不能出去,主人有令,府中任何人等一律不得擅自進出。”
劉寡此人雖然惡劣,但保護起府中家眷來倒是相當稱職,既然這是他保護府中人的方式,沈奚準當然不好硬闖,只是可惜又只能她獨自回去了。
裴未央拍拍沈奚準的手,安撫她,“殿下不必管我,你自己回去就是,如今形勢嚴峻,務必保全自己。”
光明正大的帶走太子妃确實不是容易事,沈奚準也沒有別的辦法了,只能道,“若是有個萬一,你記得務必先來尋我。拿好它,可護你周全。”
她交到裴未央手中一個荷包,那裏頭赫然是館陽長公主令,此物乃是當年劉豈親賜給她的,他給她時說,“館陽年幼,手中又無實權,恐遭人欺負,朕特命人熔鑄此金牌,見它如見朕,可保館陽一生平安。”
故此令牌貴重之處不言而喻。
沈奚準思緒重,裴未央又怎麽可能想不到。劉寡若倒了,太子黨一派定然得不到好下場,她的母親劉嫖是大長公主,可她力挺劉寡,也逃不開連累。
覆巢之下豈有完卵,能得沈奚準毫無保留的相互,裴未央感激不盡,她順風順水的長大,可自嫁給劉寡之日起她受盡了委屈,為了不讓沈奚準擔憂,便一直忍着,如今握着手中的令牌,再也忍不住潸然淚下。
堅強如裴未央,沈奚準何時見過她這樣脆弱的時候。兩人皆是紅了眼眶,裴未央雖然萬般不舍得沈奚準就這樣離開,但也不得不催促她快快離開這裏。
沈奚準這才一步三回頭的向外走去,可是不知又怎麽,門口那個守衛又将她攔了下來,道:“主人有令,府中任何人等一律不得擅自進出。”
沈奚準愕然:“只我一人出去。”
“得罪了,長公主殿下。”侍衛沖她一抱拳,“沒有主人的命令,您不能離開這裏。”
沈奚準險些懷疑自己耳朵出了問題,“為何?”
“若長公主殿下有疑問,主人說您可以親自去與他談。”
沈奚準氣結,“那他人在何處?”
“主人去了宮中。”
“......”
潛臺詞便是,人什麽時候他就不知道了。
沈奚準一佛跳腳二佛升天,她是真沒有想到劉寡還會給她來這一手,怪不得進來時這般輕易,原來是在這裏等着她。
守衛侍衛身材高大,沈奚準哪裏硬闖的出去,她帶來的幾個下人,也必然不是對手。
“無恥!真是無恥!”居然連她困在這裏,沈奚準氣急之下踢了一腳門檻。
但沒有辦法,太子府不放人,任她把太子府砸了也是出不去的,沈奚準到底是氣哄哄的跟着裴未央回了她的住處。但劉寡也不知什麽時候回來,沈奚準還天真以為很快,卻沒想到這一困,竟被困在了太子府內四五天之久。
劉寡可是連她氣的狠了,沈奚準心生抑郁,便折騰起他府中女眷來。當然,也并非是她飛揚跋扈,實在是那些女人沒趕好,偏偏在她不痛快的時候上來招惹。
又是一個陰冷的天,天色都烏青烏青的,但太子府的寒園中梅花卻開的極好,沈奚準和裴未央在園中賞梅,太子良娣龐子期和孺人趙氏,還有劉寡的幾個房室也一并都在。
只不過沈奚準和裴未央是來賞花的,她們都是來罰跪的。
若說這些女眷齊刷刷的跪在園中實在不像話,但這是沈奚準的命令,不妥她們也不敢不從。沈奚準是長公主,劉寡的姑姑,她要教訓人,誰也攔不住。
哦,當然,太子妃裴未央若願意為她們說句好話,興許可以讓她收回成命,但可惜,她們最初得罪的就是裴未央。沈奚準讓她們來跪,就是在幫她出氣呢。
事件起因是裴未央摔了鳳冠惹得劉寡大怒,不僅罰她跪了一天一夜,還罰她閉門思過,府中女眷見她新進府就失了寵,便不把她放在眼裏了。還借着她思過之際,自發免了每日給她的請安,就連她解除了禁足,她們也依舊沒來過。
區區妾室,膽子卻這樣大,無疑是因為有人帶頭。沈奚準才來太子府就正巧撞見。
當時她被太子府守衛困在府中,出不去走不了,裴未央便先将她帶回自己的住處安置,她們在路過一處小園時,聽到一群女人在笑。
“阿嬌有什麽好,殿下還不是很快就膩了她,如今殿下最疼愛的是良娣,看阿嬌還如何在咱們姐妹面前耀武揚威。”
“就是,還什麽金屋藏嬌,阿嬌長相雖美但也不過如此,我就說嘛,靠着那種不入流的手段得到殿下另眼相待,能長久得了幾時呢。”
又有人道:“可殿下走時已經解了阿嬌的禁足,我們不去拜見是否不妥?”
另外幾人已是嗤笑道:“我看并無不妥,反正她已經失了寵,對殿下而言就只是個擺在那裏的花瓶了,我們不去拜見她,沒準她還求之不得。”
“好了。”有一嬌媚女人輕斥她們道,“不去便不去吧,勿要多言,她總歸是太子妃。金屋藏嬌一事日後也不要再提了,免得教太子妃聽見了心傷。”
她說的大度體貼,但其中幸災樂禍是個人都聽的出來。其他幾個人偏偏後腿的立即稱是,顯然已是唯其馬首是瞻了,“良娣教訓的是。”
沈奚準大怒,下意識去看身旁裴未央的臉色,卻見她神色如常,只是眼神稍帶黯然。
沈奚準心疼萬分,啞聲道:“她們常這樣?”
“也不必理會她們。”裴未央并未回答,而是道:“待我日後再來一一料理。”
沈奚準知道她斷然是被傷狠了,不然如此驕傲之人,怎麽能夠忍受的了。
裴未央的婢子眼淚汪汪,“長公主殿下,這些人常這樣聚在一起說三道四,有時候比這還要難聽......”
“好了。”裴未央喊住她,明顯不想她繼續說下去。
但沈奚準已經知道了,她反手拉住裴未央的手,聲音冷的快要掉下冰渣來,“劉寡那個混賬欺人太甚,我必不可能再叫她們也來惡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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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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