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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薄霧未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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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奚準臉色驟然一黑,向後又退開了幾步與他拉開距離,她道:“既然陛下已經回府,那我便先告辭,這就去同太子妃說一聲。”

“急什麽。”劉寡擋住她的去路,“有些話我還沒有問你。”

沈奚準疑惑的擡頭,聽他道:“園中妾室向我哭訴是你罰了她們,可是你怪我把你困在府中嗎?”

沈奚準道:“她們出言不遜,妄議太子妃。”

劉寡面色卻帶着一絲不甚贊同,“你既罰她們在外頭跪了,又何必親自出來,天這樣寒涼,凍着你我豈不是要心疼?”

“陛下說笑了。”沈奚準面色還算平靜,但心中已是在腹诽他莫不是被諸侯王氣壞了腦子,眼裏便不可避免帶了幾分鄙夷。

可在劉寡眼中,她怎樣都是好看的,他道:“怎麽這樣吃驚?我交代過張旺,若你進了太子府,你便是這府中的主母,做什麽都由你說了算。是以別說罰幾個妾室,若她們惹你不高興,殺了就是。”

他端的深情款款,可沈奚準卻是從腳底直竄起一陣惡寒,偏偏劉寡又道:“朕想哄你開心。”

“陛下又在說笑。”沈奚準避開他的眼睛,“貴府主母我沒有福氣當,陛下不如交由太子妃來做,也免得日後再生出妾室攀到正室頭上的事……”

她頓了一頓,想他已經是帝王了,自己這樣說他實在大有不妥,是以她又補道:“我并非有意冒犯......”

“無妨。”劉寡恭恭敬敬的,頗像個孝子賢孫,道:“雖姑姑食之鹽不如我食米多,但姑姑教訓的是。”

沈奚準驀的攥緊茶盅,被涼意冰了手掌才猛然想起自己一時不察,竟又和他說了這麽久。她氣惱道:“不擾陛下賞梅,要走了。”

她繞開梅樹也繞開了他,欲從另一邊出去。劉寡喊了她兩聲也不見她停住,便道:“姑姑是病了?今日臉色不好。”

沈奚準要說沒有,誰知又聽他低笑了一聲,“紅的緊。”

沈奚準想自己果然昏了頭,居然還妄想能從他嘴裏聽到人話,她氣的小跑起來,身影便很快消失在梅林花海中了。

寒園裏梅香陣陣,她跑起來是牽動起幽幽梅香,讓這方梅林的香氣更添馥郁,劉寡失笑,慢慢跟了上去。

風雨亭中,劉寡的妾室們正惴惴不安的跪在那裏,頻頻向梅林裏張望着。劉寡進來時園中的下人都守到園外去了,是以她們也不用避諱誰聽了會去告狀。

一個憂心道:“不知殿下會不會給咱們讨個公道。咱們在這裏不占先機,我實在怕她們把錯推到咱們頭上。”

有人勸她,“姐姐不必擔憂,良娣姐姐如此受寵,是殿下的心頭好,殿下就是不疼咱們,也要疼良娣姐姐,斷是舍不得她跪的。”

龐子期正跪的端正,聽見她們說起自己,唇角也不禁柔和了些許。其他幾個房室覺得有理,便紛紛附和,“是啊,殿下一定會為良娣出氣的。”

“且你就看吧。”也有人幸災樂禍道:“太子府戒嚴當中,卻還放了長公主進來,殿下不可能不會追究。”

放沈奚準入府的事,太子府的侍衛乃至管家可都沒有這樣的本事,她們就更是不敢了,阖府上下除了裴未央找不出第二個人敢這麽做。如此不把劉寡放在眼裏,劉寡若追究起來,裴未央永遠別想翻身。

幾人正暗暗想着,突然見梅林裏出來一個人影,她們趕緊噤聲,待人走近了才發現正是裴未央。可裴未央臉色如常,出來後當做沒看到她們一樣,徑自從她們身邊走過去了。

她怎麽還好端端的走出來了?這可同她們猜測的一點也不一樣,是以幾人心中疑惑頓生。

然而這還不算,疑惑的還在後頭,沈奚準未過片刻也從梅林裏跑了出來,看着倒是有些氣惱的樣子。

幾人果然一喜,待沈奚準走後才八卦道:“你們說這是怎麽回事?我看她怎麽還挺生氣的?”

“能不生氣嗎?想必是被殿下教訓過了。”

有人歡喜道:“那我們可要用繼續跪着?”

“跪吧,都跪了這麽多日,也不差這一時半刻,反正殿下會讓咱們回去的,趁此機會裝裝可憐,不是更讓那兩人難堪麽!”

她這樣一說,其他人也是期待起來,學着她的樣子擠出來幾滴眼淚,寒風料峭裏梨花帶雨的樣子更是楚楚動人了。

但可惜即便女人再懂男人,若沒使對人也都白搭。幾人是萬萬沒有料到,劉寡從梅林出來時,會連看她們一眼都不看。

衆人愕然,就這樣愣愣的目送劉寡從她們身旁離開,龐子期亦是眼睜睜的看着他走過去,唇角的笑意随着他遠去的腳步消失了個幹幹淨淨。

她腦海裏全是這個高大的男人曾經對她的溫存,可如今似乎那全是一場錯覺。從他出現到離開,這個男人的眼中好似自始至終都沒有她的存在。

龐子期再也忍不住了,失聲喊他:“殿下!”

劉寡聞聲頓住了腳步,回過頭詫異的看了她一眼,“何事?”

“臣、臣妾還跪在這裏......”

劉寡略感莫名其妙,“既是長公主的意思,便依她就是。”

‘依她就是’,他上唇與下唇相碰的何其輕松,可知這意味着又是讓她們再跪上一天?

龐子期自知自己也不算是個矯情的人,也沒想要他開恩去向沈奚準給她求情,但她就是忍不住哭了起來。她捂住臉,忍的住哭聲,卻忍不住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一顆接一顆的掉下來。

裴未央雖然失寵,可也曾得他願金屋藏嬌,沈奚準跋扈嚣張,他也願依她就是,可為什麽到她這裏,就得不到他的一份不同?

劉寡的身影消失在院門口時,她一顆心也摔了個稀碎。

......

沈奚準收整着行李,才要出門就見張旺候在那裏不知多久,張旺一臉谄媚,道,“殿下,恐怕您還得在府中住着,陛下剛剛已經回宮去了,下令任何人不得擅出呢。”

沈奚準一愣,接着便有些惱怒,“你剛剛怎麽不說!?”

“奴婢也想,可是......”他為難的看了眼她身後的錦衣錦繡,委婉的表示自己是被人拖住了。

沈奚準不好發作,氣呼呼的回了房間,錦衣錦繡對視一眼也趕緊跟了進去。

張旺忙抹了把汗,想說總算勸住了這位祖宗,他對着禁閉的門板行了個禮,“奴婢在院外候着,殿下若是有什麽吩咐,就盡管吩咐奴婢。”

屋中沒有人說話,他便趕緊帶着身後的小奴婢退出了院子。

那個小奴婢是才新撥到張旺身邊的,他看沈奚準住在太子府已經五天了,張旺每次見她還是點頭哈腰萬分小心,不由十分疑惑。待出了院子,他才忍不住問道:“大人為何對待這位如此小心翼翼?”

張旺道:“這是主子,咱們做下人的自然要小心對待。”

小奴婢依舊懵懵懂懂,“可為何大人對太子妃和良娣都不曾如此小心?莫非是這位脾氣不好?”

“這話可說不得!”張旺吓得趕緊去捂他的嘴,左右看了看皆是無人才松了口氣,他把手放下來,換到小奴婢的耳邊,臉也湊了過去,這才小聲道:“裏頭這位陛下極為看重,陛下曾經交代,這位,當以皇後之禮待之!”

果然小奴婢震驚的連嘴巴都張大了,“可、可……”

他可了半天,才把這句話可出來,“可陛下将她囚在府裏......難道不是不看重她的意思?”

張旺一臉的那怎麽可能,“宮外如今亂的很,這表面上說是囚,實為是保護。不然這位罰了良娣和孺人,陛下怎會連過問都不問,就許了她去。”

小奴婢更是震愕,張旺拍拍他的肩以示安慰,“日後你只需記得,将來在這府裏也好宮裏也好,咱們永遠只有兩位主子,一位是陛下,一位是長公主。再旁的人,一概過的去就是。”

“萬萬要記牢,這可是張玉大人交代的。”

小奴婢雖不明白為何,但還是老老實實的點了頭。

劉寡又回了宮裏,沈奚準只得繼續在太子府中歇下,許是劉寡将自己在這裏的消息告訴了侯斯年,不日她便收到了侯斯年派人送來的信,他在信上說也好,有陛下庇護他也能放心,還說要她安心住下,日後再來接她回去。

如今形勢莫測,要等到什麽時候去。想到此,沈奚準得了他的安慰也難免悶悶不樂。果不其然,她這一待又過了一月有餘,其間連龐子期和幾個房室每日抄的十遍女則,她也都收齊了。

不知是不是這一番嚴懲有效,待解了她們的禁足,那幾人也沒有再出來生事。沈奚準和裴未央樂的清閑,躲在太子府的藏書閣內,把劉寡的好書齊力翻了個遍。

這日沈奚準和裴未央又來了藏書閣,沈奚準很快尋出了一本感興趣的缯書來,裴未央不知看什麽好,便還在亂挑。

沈奚準也不打擾她,便坐到了火爐邊上先細細讀着,這本缯書上偶見批注字跡,字跡認真工整,卻稍見青澀,但言辭犀利一針見血,甚至連編書中前人有不足之處,也悉心用了朱砂描注在一旁,後附在小片的缣帛上,妥善的夾在其中。

這一月來沈奚準在藏書閣裏看的書多了,不用想她也知這是誰的手筆,她翻了翻,果然手上這一本一如她以前看過的,都曾被人細細咀嚼過。

起先的時候,沈奚準還并不知是由劉寡所寫,一直當是他收來時前任書主人整理的,後來她讀批注,字跡主人見解獨到,她不知不覺就讀的入了神,合上書許久也還在感慨前任書主的智慧。

她便忍不住嘆道,這主人風骨如此,竟也不留個姓名,讓她無緣去見一見。張旺哎呦一聲,笑眯眯道:“殿下不知,這就是咱陛下寫的,陛下極愛讀書,幼時就将這裏頭的全讀完了。”

沈奚準很是吃驚,一時竟忘了尊稱他一聲陛下,“你說劉寡?”

“......啊,是陛下。”張旺道:“陛下愛批注,他那時年紀小,字跡尚隽逸,不同現在的淩厲的筆鋒,想必殿下才未看出來吧。”

沈奚準再看自己手上的缯書,卻怎麽也無法将它和劉寡如今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樣連在一起。想如若當真是劉寡寫的,那字如其人,倒在他這裏不适用了。

她想着想着便忍不住噗嗤笑出了聲,引得裴未央朝她看過來,“可是有趣的?”

“是有一些......”

裴未央道:“可我為何就尋不到好看的?找一本一本無聊,也不明白他是如何看下去的......”

裴未央一邊念叨着,一邊賭氣似的随手抽了一本,才翻了一翻,誰料滿篇直白的人像就映入了她的眼,不僅如此,空白處還有密密麻麻的紅朱砂批注字跡。

裴未央膛目結舌,她在藏書閣看的久了,自然也曉得劉寡愛搞些批注,可這種東西,他居然也批!?

“啊!這、這——!”她燙手似的将它扔開了,臉騰的一下紅到了脖子根,她不曉得自己該誇劉寡一句認真還是無恥。

沈奚準被這番動靜驚到,忙走過來詢問她:“是怎麽了?怎麽吓成這樣?”

裴未央臉都要紅成醬紫色,她支支吾吾,根本不知道要怎麽開口。沈奚準順着她的目光看過去,便見到她扔在地上的書。

“有蟲?”劉寡這藏書閣裏的書,竹簡和缯書都有,這兩樣東西都易受潮不易保存,若放的久了,生蟲也是難免。

沈奚準知她最怕蟲,還安慰她道:“莫怕莫怕,我這就給它丢出去。”

裴未央手忙腳亂的去攔她,“別撿——”

“蠹魚嗎?”可她說晚了,沈奚準已經撿起來了,不僅如此,她還前前後後看了一遍。

“封皮上沒有,是不是跑裏頭去了?”她說着就要打開抖一抖,可裴未央趕緊一把把書攥住,沈奚準不明所以,裴未央一臉的難以啓齒。

兩人就這樣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直到臉俱是紅了起來,直到藏書閣的門突然被人從外推開。

是劉寡!

他站在門口,笑意吟吟的看着她們,“宮中無事,朕回來看看,聽張旺說你們在這兒,朕便過來了。”

見她們驚疑不定的模樣,他忍下好笑朝她們走近了幾步,他目光先是落在沈奚準的臉上,接着又向下停留在她與裴未央共同攥着的缯書上頭。

頓時,劉寡的神色就變得意味深長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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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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