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74章 薄霧未揭11

===========================

她與裴未央出現在那群人面前時,那些人果然臉色大變,但龐子期不急不緩的,好像剛剛妄議太子妃的并不是她們,她們也就漸漸鎮定了下來。

是啊,裴氏不受寵,太子殿下又不在府中,便是裴氏聽到有人說她,她也沒處告狀,更無權處置她們。畢竟太子殿下走時可是将府內事務交給龐子期管理的,她這個太子妃空殼子一個,有什麽好畏懼。

想到此,那幾個房室也挺起了腰杆。

“見過姐姐。”龐子期含着笑,領着衆房室向裴未央請安。往日若是偶爾遇見了,裴未央還會說句免禮,可今天她一反常态并未說話。

想來是剛剛議論她的話都被聽到了,龐子期臉色稍頓,卻依舊慢慢直起身來,道:“今日天氣尚好,想不到這麽巧也遇到姐姐出來走走。”

裴未央已和沈奚準越過她們,穩穩坐在了她們剛剛的位置上。沈奚準皮笑肉不笑,“怪不得敢在背後妄議太子妃,原來是沒好好學過規矩,正室還沒點頭,妾室倒是迫不及待的自行起身了。”

沈奚準很美,是一種盛氣淩人的美,男人會喜歡,但女人卻不一定了。尤其是她那滿不在乎的語氣和輕蔑眼神,讓龐子期一下子就嗅到了敵意。

她從未見過她,當然就更不知道她就是長公主,如今太子府也正在戒嚴當中,府外之人進不來。唯一的可能就是她也是劉寡身邊的女人。可她進府這麽久了,怎麽從來都沒有見過她?

龐子期被沈奚準看的心中一緊,但又不肯服輸的回望過去。那一瞬間她腦海中想過了許多,但并不會覺得沈奚準的身份比她高出多少。雖然她有可能是劉寡又納進府的新人,但太子選妃名額都有限制,正妃一名,良娣孺人各一名,房室六人,其餘偏室若幹。如今房室以上名額都已被占據,沈奚準若是被納進來的新人,身份也必然高不過她去。

再者劉寡不在府中,若納新人必然會派人來知會她一聲,怎麽會這樣不吭不響的。是以龐子期覺得沈奚準很有可能是府中的老人,那幾個先前由沈皇後賜下來的身份不高,卻相貌出衆的偏室之一。

如此想來,再看到沈奚準這樣的好相貌,龐子期心中就不是那麽抵觸了,“不知這位妹妹是誰,生的好生精致,可是府裏的哪位貴人?竟不曾見過。”

有她先開了口,趙孺人和幾個房室也将視線投在了沈奚準的身上,打量起來。

沈奚準臉上的諷刺不變,裴未央已道:“不得放肆,還不快快見過館陽長公主殿下。”

幾人臉色皆是一變,霎時撲棱棱的跪了一地。

恰好太子府的管事得知沈奚準進府,也才匆匆趕來,撲通一聲跪下了,“奴婢是府中管事張旺,見過長公主殿下!”

都傳沈奚準脾氣最好不過,但她想教訓人的時候也是心狠手辣,“張旺啊,本宮問你,妾室妄議太子妃,該作何處置?”

張旺暼了一眼跪在身邊顫抖如篩糠的衆女眷,“回殿下,輕則閉門思過,重則鞭笞三十或趕出府去。”

沈奚準倒是很滿意,問裴未央道:“姐姐意下如何?”

裴未央知道她是想給自己出氣,但若真罰了鞭子,劉寡必然不會善罷甘休,她道,“便每人禁足一月,以示小懲吧。”

那些女人頓時松了口氣。

“姐姐仁義,既如此就按姐姐說的罰,不過死罪可免活罪難逃,這些妾室如此分不清自己身份,不妨就好好抄抄女戒女則,每日十遍,也好長長記性。”

十遍!那她們豈不是要從天亮抄到天黑!衆房室抖成一團,卻也不敢為自己鳴冤,只得道:“殿下教訓的是。”

本以為這就完了,可沈奚準怎麽可能這樣輕易放過她們,“良娣與趙孺人禦下不嚴,可有話講?”

趙孺人膽子小,正趴在地上兀自發抖,倒是龐子期不卑不亢的擡起頭來,“臣妾失職,願受鞭笞之刑。”

趙孺人啊了一聲,登時兩眼一翻暈了過去。沈奚準不以為意,托腮輕笑道,“聽聞龐良娣很得新帝寵愛?若受了鞭笞,新帝豈不是要心疼。”

“臣妾不敢。”龐子期雖态度謙遜,但神色上卻并沒有謙遜之意,沈奚準也知她正賭自己不敢罰她。劉寡的寵姬,便是有錯,也要看看劉寡的薄面。

她的确有賭的資本,但沈奚準又何嘗沒有挑釁劉寡的本事,只不過鞭笞這種東西打完就打完了,于沈奚準而言實在太過沒有意思。

她一邊作出一副,确實不好重罰寵姬的苦惱模樣,一邊又道:“既然良娣如此受新帝看重,本宮也不好重罰,但良娣的确禦下失德,不如就将你的禁足往後拖一拖,先每日來太子妃院中跪聽教誨吧。”

果然龐子期身形一僵,臉色更精彩了許多。沈奚準言笑晏晏,端的體恤非常,“既然身為妾,就該好好輔佐正室,能跪聽太子妃教導,良娣該好好感激才是。”

鞭笞怎麽夠,哪有折辱來的有趣。

沈奚準與裴未央走時不忘又補了一句,“本宮看幾位房室也是可造之材,明日就都同良娣和孺人一起過來學吧,本宮要在府中小留幾日,正好無事可做,定與太子妃好好教導你們……”

待她們走遠,一群人全都癱在地上,有人不甘的捏着手帕,“她為何這樣拿咱們撒氣!”

“裴未……她們是閨中密友,定然是過來幫她立威的。那位論輩分比她高出一輪,可你們沒見那位竟然喚她一聲姐姐。”

“聽聞那位最和善不過,今日偏偏這樣針對咱們,還是殿下不在的時候。定是她又卑鄙的在背後使了手段!”

“果然盡幹一些上不得臺面的事,這樣主母如何教人信服!”

“都閉嘴。”龐子期斥道,“都忘記長公主剛剛的教誨了嗎!”

幾個房室被斥的一抖,轉頭嗚嗚哭了起來,“不知殿下什麽時候回來,難道明日起真的就要忍着不成?”

龐子期心中也沒底,她根本不知道沈奚準為何會來太子府小住,難道真是裴未央将她弄進來的故意立威的?可那豈不是違抗了劉寡的命令?

雖然沈奚準是劉寡的姑姑,即便違抗了他的命令也不會怎樣。但龐子期心中還是隐隐快意,若真是如此,裴未央就根本是不長腦子,衆妾室只會對她越來越不服,劉寡一旦知道她做了這樣的事,會寵愛她,也是癡人說夢了!

各人都有各人的心思,待回了住處,裴未央才問沈奚準,“你其實也不必為我去得罪劉寡。”

“也不全是為了你。”沈奚準想起龐子期就忍不住冷哼了一聲,“這其中也有粵安的一份。”

“蘇粵安?”

“是。”沈奚準道:“她曾在這個龐子期手上吃過虧,你可還記得她傷到腳的事,就是龐子期的手筆。”

沈奚準一五一十的将事情原委告知了裴未央,果然把裴未央氣壞了,她一掃連日的愁緒,怒道:“這個粵安,這麽大的事她居然瞞着不說,我若知是龐子期做的,早就整治她了,哪會容得她逍遙這麽多日子!”

似乎是新仇舊恨在腦海裏滾了一圈,裴未央越發覺得沈奚準剛剛便宜了龐子期,她埋怨道:“你也是,早該一進門就告訴我,這樣你罰她時我必然不會攔着,她在背後嚼嚼舌根我能忍了,可粵安傷的那樣重,當時都險些落下殘疾,抽她一頓也難消我心頭之恨!”

沈奚準吃吃笑她,“你這時倒不怕得罪劉寡了?”

裴未央哼了一聲,“怕他作甚,他便不待見我,我也是太子妃,動我他也得傷筋動骨。他若長腦子才不會來招惹我。且龐子期雖受寵,但到底不是他想娶的那個,得不了幾日長久的。”

沈奚準讪讪的移開話題,與劉寡的事,她不敢向裴未央開口。

沈奚準在太子府住了五日,她住了幾天,劉寡的幾個妾室就來她跟前跪了幾天。起初沈奚準和裴未央還親自盯着,但後來見她們跪着也很沒有意思,便讓婢子去盯着了。

這日天氣雖然不好,但婢子說寒園的梅花夜裏都開了,遠遠望去美的很。徐州四季如春,少見這樣的光景。裴未央又有沈奚準陪了幾日,心情好了許多,便興致盎然的拉了她一起到園子裏賞梅。是以,龐子期和一竿房室也都挪到了園子裏去跪了。

裴未央看她們哆哆嗦嗦的樣子很是礙眼,便與沈奚準往園中走的更深了些。她們背影相攜漸漸走遠,亭中的房室們卻在心中叫苦不疊。

這一日又一日的,到底什麽時候是個頭?有個房室正想着要不幹脆裝暈過去算了,可不待她實行,園外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幾人回過頭去,便看到劉寡正步伐不急不緩的向她們走來,幾個房室瞬間就哭了,“殿下!殿下!”

“這是怎麽了?”

“殿下您救救我們吧!長公主已經罰我們跪了好幾日了!”

劉寡沒問她們為何受罰,而是道:“她在哪兒?”

幾個人梨花帶雨的朝梅林一指,“長公主和太子妃到梅林裏頭去了。”

看着劉寡的身影也消失在梅林深處,幾個房室忍不住哭成一團,“殿下既已回來了,那咱們是不是就不用再跪了。”

衆人淚眼婆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卻也不敢這樣擅自拿定主意。只得求救一般看向依舊跪的身姿端正的龐子期,“姐姐,您看……”

“勿多言。”

幾人看她并沒有起身的意思,也不得不跟着又跪好,可跪着總歸是受罪的,在加上地面又涼,天氣又冷,便是膝下墊着一個墊子,也仍是有一股寒意一陣陣的從腿上漫起。

從早上起跪到現在,龐子期一動也沒有動過,她雙腿已經麻痹了,早就感覺不到疼痛。可她的心卻不是如此,劉寡從進園到離開,沒有看她一眼,一眼都沒有!她指甲沒入掌心,心口悶痛的感覺可比罰跪還要難受。

而花樹下的沈奚準正和裴未央看花看的入神,各捧了一個茶盅拿毛筆掃着花瓣上的雪水。裴未央轉身尋找梅花的時候,最先看到了劉寡,她臉色頓時一變,可不待她向他請安,劉寡已她擺了擺手,示意她退下了。

裴未央看了眼無知無覺的沈奚準,雖然擔憂卻又不敢不從,是以走的時候神色頗是不甘。

可劉寡的注意力根本就不在她身上,她甘與不甘,他的注意自始至終都只有沈奚準一人罷了。

彼時沈奚準正看上一枝梅花,寒園的梅樹都低矮,那杈梅花長在她夠得到的地方。她有個習慣,不喜歡摘花,總覺得花盛開一瞬很是可憐,摘下來會很快枯萎,就更可憐,便從來都是在枝頭欣賞。

她一如以往傾身過去輕嗅,可這次偏偏橫來一只大手,咔吧一聲折斷了那一小節梅枝,連她覺得來的極好的梅花也一同折走了。

沈奚準猛然回身,不想發間一動,有人已将那枝紅梅插進了她的發間。她愕然退後幾步,見劉寡果然慢悠悠收回自己的手,正對她笑道:“是耶是耶,立而望之。卿卿賞梅,吾賞卿卿。”

沈奚準被他惡心的一個激靈,下意識去摸自己的發,果然摸到那枝紅梅,她想取下來,可又怕貿然取下來會弄亂自己的發,猶豫了一瞬還是将手放下了。

但不由有些氣惱,“梅枝是濕的!”

劉寡含笑不語,一身白袍站在梅樹旁靜靜的看她,襯得紅梅更顯熱烈。

明明還是他,可又似乎有哪裏不同了。

沈奚準注意到他衣裳上的白線龍騰,才想起來些什麽,問道:“陛下是何時來的?”

“方才。”劉寡心頭一暖,“準準賞花賞的太過入神,沒聽到我的腳步聲罷。”

“未央呢?”她下意識的去尋找。

劉寡朝她走過去,笑意不減,“被我趕走了。”

--------------------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在2020-02-28 23:37:03~2020-03-01 23:52:26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哈哈哈哈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