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新聲代故2
==========================
見不到,他還能自欺欺人,就不會去想侯斯年也會這樣抱着她親吻,甚至,可以光明正大的占有。
他深吸了一口氣,将她從地上抱起來,“朕送你回去。”
太子府不能久留,宮中還攢着公務要他去批,是以劉寡送她回去後就連夜趕回了宮中。
眼下造反的諸侯王已被平定,大漢也已安定下來,劉寡不日撤了太子府禁止擅自出入的命令,沈奚準便也收整好行囊,匆匆逃離回了自己的長公主府。
她幾日閉門不出,在甲子日時,才在府中聽到劉寡登基為帝的消息,說他已改年號為建元,改尊祖母窦氏為太皇太後,其母沈氏為皇太後,亦冊封太子妃裴氏為皇後,且授予鳳印,執掌長樂宮。又将太子良娣孺人龐氏趙氏皆按祖制封夫人,分別賜居太液長楊......
到處都是一派和美之象,可沈奚準卻說不清自己的心情,直到建元一年三月,她收到了裴未央,如今已是皇後的裴氏書信。這是她自回長公主府後,第一次接到裴未央的缣帛。
沈奚準在看到她帛書的那一剎便哭了起來,只因裴未央在其中寫着:你瞞我不說,是不想我們情誼斷送,對嗎?
沈奚準看她在帛書中自言自語一般碎碎念着,她仿佛可以隔着帛書想象到裴未央提筆寫字時落寞的樣子。
裴未央寫道:我怨恨過你,後來想你處處為我鋪路,又恨不起你了。
......皇帝沒能廢我,有母親在其中周旋,我料家姊長樂死時她也不會白生我,果然你看,她姑母岳母做的何其開心?是以想來沒有大福寺一事,我也難逃此終局。
我琢磨了許久魚和熊掌不可兼得的道理,倒也看開了,既來之則安之罷。
沈奚準掀了一頁,又見她留了一串小字,道:數日未見,不知可還安好,甚念。
那字面都有些起暈了,顯然是被淚水砸過的痕跡。沈奚準攥着帛書,又是哭了好久好久。
同自宮中來的缣帛還有一封,是裴氏送到蘇粵安處的,她信上簡潔,說多日未見,想邀她到宮中小住,又想她仍舊暫居沈奚準的府上,便囑咐她們來時一起。
蘇粵安以為裴未央這話也與沈奚準說了,便前來詢問她何時去一趟,沈奚準心裏一直念着裴未央,自然是想即刻起程,是以沒過兩日,姐妹三人就在宮中相聚了。
這是裴未央自當上皇後,她們見的第一面,裴未央比之前做太子妃時要沉穩從容了許多,戴着鳳冠穿着鳳服,華貴的讓她們險些都要不認識。
沈奚準借抱住她時,對她說了聲對不起。裴未央眼眶濕了,她不好過,沈奚準也沒好過到哪裏,終日煎熬,已清瘦的不成樣子。她幫她攏了攏頰邊的發,道:“準準,早日嫁與侯斯年。”
早日嫁人,免得夜長夢多,亦能絕了那人的心思。
沈奚準知她話中的意思,便噙着眼淚點點頭,侯陽王府七月底便能竣工,她也和侯斯年定下了婚期,只再等那個日子。
裴未央替她松了口氣,為防她再傷心,便同她聊起想在哪處辦婚事來,蘇粵安在一旁全然插不上話,只艱難的維持着笑容,她心裏悶悶的,想如今裴未央被封為皇後,身份光鮮亮麗,沈奚準也和侯斯年早有婚約,且婚期将近,她們姐妹三人,眼下就她仍舊形單影只。
這樣一想,她如何開心的起來?雖然她也知婚姻大事急不得,可是真落到了她頭上,讓她眼睜睜看着身邊人都有了歸宿,她不能不急。
蘇粵安愁眉不展,但不知是不是老天爺聽見了她的心聲,終于垂憐了她,某日漢帝劉寡便降旨給她和益王劉敬賜了婚,連太常監也選好了吉時,就定在下月初八,如此一來,她竟是還要嫁在沈奚準的前頭。
劉寡登基後,他身邊的內侍張玉也自然被擡封為大內監,許是知道蘇粵安就在長樂宮裏,張玉便是來長樂宮宣的旨意。他知自己不招人待見,匆匆宣過旨後對蘇粵安道了聲恭喜便趕緊離開了,留蘇粵安仍跪在地上,驚喜交加。
裴未央卻是一臉擔憂,她下意識看了看身旁的沈奚準,發現她亦是颦眉不知在思索些什麽,心中疑惑便又更沉了一層。
劉寡這份聖旨來的突然,若是他看在蘇粵安同她們玩的好的份兒上,才幫蘇粵安尋了個夫家......
不,這個念頭才一閃而過,便被裴未央很快否決掉了,她知的劉寡絕不是這樣心善的人。他尚能對自己這個發妻如此薄情,又怎麽可能有閑心去管這種事?
或許是益王劉敬自己去求的賜婚?裴未央又搖搖頭,蘇粵安生在徐州長在徐州,便是近一年住在長安,可她也沒有機會遇見劉敬,劉敬自匈奴一戰後回了自己益州的封地,兩人斷是不可能見面的。
她和沈奚準頗是頭疼的想着劉寡此番用意,蘇粵安也是握着诏書,看着上頭加蓋的劉寡的大紅帝印,恍如置身在夢中,道:“益王英武出色,漠北一戰又是先鋒大将,深入匈奴腹地戰功赫赫,可我這樣平平,如何得陛下青眼,将我賜給他?”
她想不出原因,只依稀想起在長樂宮這段日子,裴未央倒是說過會為她尋一個好夫家之類的話,于是她自然是當裴氏在劉寡面前說了好話,不然能嫁給益王這等好事,怎麽會落到她頭上。
是以蘇粵安再看向裴未央時,眼神都帶了幾分感激,“可是姐姐幫我......?”
裴未央一驚,“并非是我,陛下公務繁忙,我也好久沒有見到他了......”
自封後大典結束,劉寡就未曾往長樂宮踏過一步,她真沒有撒謊,況就算她有想去給蘇粵安求夫家的意思,劉寡也不見得肯給她薄面,這事她還真是不清楚。
蘇粵安啊了一聲,不由有些忐忑,“那這是為何......”
沈奚準也不知為何,但她猶記得沈皇後,如今的沈太後曾經對她說的一段往事。說是劉敬有一男寵陳雙,對其寵愛至極,甚至甘願為他舍棄儲君之位,益王妃之位劉敬也更是為他一直空置着。
想劉豈生前都對劉敬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到死都不曾催他娶妻,怎麽到劉寡這裏,竟是下旨賜婚?
沈奚準越發覺得此事蹊跷,可看蘇粵安喜悅又期待的樣子又不忍心潑她涼水,可若不說,真有什麽豈不是對不住她,于是她還是斟酌道:“姨母曾對我說過,劉敬遲遲不娶,乃是他府中有一男侍人,且對其極其寵愛......”
蘇粵安和裴未央都看向她,見她面色嚴肅,不像是開玩笑。兩人便不可避免心頭一怔。諸侯王裏好男風不是什麽令人不恥的事,但沈奚準這樣嚴肅的來說,想必不會簡單。
果然沈奚準又道:“聽說他還為此人放棄了儲君之位,并在先帝面前起誓除他之外永生不會娶妻納妾。”
裴未央呼吸一窒,“當真?”
“是。”沈奚準點點頭,“姨母親口所說,必然不會有假,若當時他不是為了那個男侍,皇太子之位就是他來坐了。”
裴未央吸了口涼氣,十分不懂,“一個男侍罷了,就算真喜歡,他又是圖什麽?”
這話沈奚準也問過,當年她年紀還小,只有十一二歲,知道這事時她問沈太後,可沈太後只告訴她說,待她長大就懂了。如今沈奚準長大了,好像是體會到一些劉敬為何這樣做的原因。想是儲君與諸侯的差別,就在于不能平平淡淡過完這一生,儲君要求子嗣,諸侯卻可以只守一人到白頭。劉敬對陳雙是有真情份在,所以才願放棄一切吧?
蘇粵安也是愣了許久,才笑道,“聽說而已,做不得真,若益王真打算不娶,陛下又怎麽會為我們賜婚呢......”
她勉強笑道:“也許是益王殿下在外打仗,因不想兒女情長才放出來的謠言吧?”
裴未央不是很贊同,“可劉敬是先帝長子,陛下怎麽可能因他不想娶就放任他不娶,平常百姓家的公子也就罷了,天子怎麽能容子女這樣恣意妄為。”
蘇粵安有些慌亂,她不了解劉敬,也無法幫他尋個借口。
裴未央知她不願面對,換她也會覺得糟心,不由擔心的問道:“可若他府中真的有這樣一個侍人,怎麽辦?
蘇粵安可能自己都察覺不出她已在維護劉敬了,她道:“男人都三妻四妾,我既嫁給他做妻子,自然不會幹涉......”
裴未央還要再說,可沈奚準已察覺出蘇粵安神色越來越難看,便道:“不若這樣吧,我尋個機會再去打聽打聽?”
不待蘇粵安說話,外面突然有宮人來報,說是王太妃身邊的大婢子,奉了太妃口谕,來請蘇府小姐到她宮中一敘。
三人面面相觑,因那王太妃正是劉敬的生母,這前腳賜婚的聖旨才到,後腳劉敬的母親就要來見人,可見也得到了劉敬被賜婚的消息。
蘇粵安很是緊張,求救一般看向她們倆,“這,這我是怎麽辦?”
王太妃是不滿意她這個未來兒媳,還是只是想先見她一面?
沈奚準和裴未央都說不好,略一沉思,道:“去見見吧,若是不行,請陛下收回旨意也來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