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新聲代故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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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太妃只見蘇粵安一個人,沈奚準和裴未央不好跟過去,是以只能目送她随太妃的婢女離開。
待她走後,裴未央才憂心忡忡的對沈奚準道:“粵安像是中意益王,可不知王太妃會與她說什麽,若她一口否定劉敬沒有男侍,粵安怕是就要嫁了。”
沈奚準嘆息道:“我擔心陛下賜婚的事,益王劉敬并不知情。”
裴未央思索一陣,道:“要不去問問陛下?”
沈奚準身體一僵,又聽她道:“你不必去,我去就是。”
裴未央知道她的抵觸,她其實也不願與劉寡有太多接觸,但為了蘇粵安,她還是可以勉強去見見他的,他們雖然撕破了臉,倒也沒到一句話都不再過的地步。
沈奚準沉默良久,才道:“不如先等粵安回來,聽聽她的意思,再作打算。”
“也好。”
的确,若蘇粵安自己不願意了,讓她去退了這門親事也不遲。兩人便等着,可不料等來的卻是蘇粵安滿臉喜色的回來,讓沈奚準和裴未央心裏不免一咯噔。
兩人疑惑道:“王太妃......是與你說了什麽?”
蘇粵安仍有些害羞,“太妃說與我有緣,才親自去陛下面前求了賜婚的旨意。”
那就不是劉寡賜婚了,沈奚準和裴未央松了口氣,但見她這樣子,像是和王太妃很是熟識,便詫異道:“你是曾見過太妃嗎?”
若非見過,怎麽會有有緣一說?
果然蘇粵安微微颔首,“曾在大福寺見過一面。”她說着還看了沈奚準一眼,“那時我去寺中為母親祈福,見過的那位夫人,正是益王殿下的母親。”
沈奚準霎時想起了她口中提過的那位身穿雀服的貴夫人,她是知道此事,當日她們還一起讨論過那夫人是誰,沒想到竟是太妃王氏。沈奚準道,“那她可有與你說,益王知不知陛下賜婚的事呢?”
蘇粵安臉頰緋紅,點了點頭,道:“是,太妃說是益王親口答應的。”
裴未央看她這樣子,就知這門親事沒跑了,可她不知怎麽,就是覺得有哪裏不大對勁,便又問道:“那你可有問益王府裏那個男侍......”
蘇粵安這次遲疑了一瞬,才點頭道:“太妃與我提了兩句,說他是男子,雖然進府早些,可無名無分又無子嗣,叫我不要介意。”
她捏捏帕角,又道:“太妃也說想來是益王倦了他,才打算安穩下來,娶個妻子罷......”
“那......”裴未央試探問:“可用我們再去幫你打聽打聽益王?”
“不必姐姐費心了。”蘇粵安強笑道,“便就這樣吧。”
她自己拒絕,既然如此,裴未央與沈奚準也不好再多說什麽。她們三人就這樣沉默的坐了一會,可能氣氛是過于壓抑,蘇粵安便提出了先回去歇息,裴未央想她确實在長樂宮與王太妃處奔波了一個來回,便應了。
屋中又只剩下她與沈奚準,她見沈奚準仍在愁眉不展,便勸道:“想必她自個兒心中也是有考量的,你就不必再發愁了。”
沈奚準嗯了一聲,笑了笑,“是我多心罷。”
有些話她不好當蘇粵安的面說,恐有拆散別人婚事的嫌疑。但依她所知劉敬喜歡那個男侍并非一朝一夕的事,兩人在一起已有好多年頭了,現在劉敬突然松口要娶妻,便是他浪子回頭也讓人覺得可疑。
沈奚準有些怕他是受不住王太妃的催促才答應,想要是這樣,蘇粵安被他娶了回去會受活寡。
可些這話不太中聽,她也便沒開口。夜裏沈奚準輾轉反側,想侯斯年與劉敬有些交情,不如托他去問一問,劉敬是否真的願意娶妻。
侯斯年現下正在她長安中的小別院裏住着,去找他一趟也廢不了什麽功夫。沈奚準想着此法可行,打算天亮就出宮,這才慢慢睡了。但不知是不是近來心事太多,她又夢到一些不好的東西。
夢裏的她還在太子府上,正從藏書閣跑出去迷了路,她走到一個園子裏,周圍假山樹石衆多,像一個大大的迷陣,她害怕極了,卻怎麽也尋不着出口。
突然,隔着那重重的假山竹林,她聽見迷陣外傳來尋找她的呼聲,她便向那人群大喊,“救命啊!我在這裏!我在這裏!”
可他們明明離得她很近,又偏偏在她求救的時候忽然離她很遠很遠了,她呼喊了好久,也沒有人進來尋她。不僅如此,她還聽到那些人互相推搡着說,“別去那個地方了吧?那是陛下的馴獸場啊!”
有人不放心道:“若長公主殿下不小心進去了呢?”
“不可能的!”有人道:“這園子外頭立着這樣大的一塊碑,長公主殿下怎麽可能進去,她又不是不識字。”
沈奚準聽那個宮人指着石碑上的字念道:“你看,獸園,閑人勿入。”
“是啊。”其他人一聽,也打着哈哈催他趕緊走,“長公主殿下定不會進這裏頭來的。”
“可萬一她沒看到石碑呢?”那宮人依舊不肯離去,“你們就跟我進去找找吧,反正陛下不馴獸已經很久了,這園中頂多有野鹿野雀,沒有能傷人的兇猛野獸的。”
有宮人過來拉他,“所以你怕什麽,就算長公主進去也不會有什麽危險,咱們先去別的地方找,實在找不到再來此處也是不遲的。”
“可、可這天色已經黑了,要是吓壞她怎麽好?”
“這裏頭是迷陣,除了陛下,咱們進去也沒用,會在裏頭迷路。”
“就是,快走吧。”其他幾人似乎嫌那宮人啰啰嗦嗦,伸手一架,便将他帶離此處了。
沈奚準看着他們漸漸遠去,無助極了。她趁着月色找了個假山洞蜷縮下來,不敢再動,生怕這裏還剩下什麽東西。
她等啊等,終于看見獸園外又來了一群人,這次劉寡也在裏頭。他緊緊蹙着眉,與他身後的張玉說道:“這邊都派人尋過了嗎?”
張玉說,“周圍都找過了,只差這獸園了。”
劉寡看了眼獸園,道:“你帶着人再在府中找一遍,朕進去這裏看看。”
“陛下!”張玉慌了,“這裏頭危險,奴才叫人跟您一起去吧。”
“無事。”劉寡從宮人手中拿了盞燈籠,便走了進去。
張玉在外頭急得不得了,可劉寡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了他的視線中。周圍的宮人也提心吊膽道,“大人,長公主殿下不會真進這裏去了吧?”
“我也不知。”張玉急得額頭上全是汗,對他們說,“趕緊去別處再找找,若是仍舊找不到殿下,就速速到這獸園來。”
“是。”
他們到處找着,可又是不解,是以一個宮人大着膽子問張玉道:“大人,這從未聽過陛下與長公主關系和睦,可如今是怎麽了,為何長公主不見,陛下如此着急?”
其他人聽他這樣問,也都好奇的豎起耳朵。見衆人都在,張玉便道:“你們只需記得,長公主殿下才是咱們的主母,日後進了宮中亦是,咱們對她萬不可怠慢,一旦發現,殺無赦!”
衆人大驚,沈奚準也是,她側耳還想去聽聽張玉為何會這樣說,耳邊來人的腳步聲就突然蓋過了那些聲音,讓她全聽不着了。
她耳畔只剩與她近在咫尺的劉寡,用低沉沙啞的聲音,一臉痛苦的說,“準準,朕嫉妒,永遠不要和侯斯年一起出現在朕面前,可好嗎?”
他說,“朕怕自己忍不住,會想要殺了他。”
接着他的臉便朝她靠過來,沈奚準啊的一聲,猛地從榻上坐了起來。這夢境太過真實,讓她仍心有餘悸,她大口大口的喘息着,久久才把自己的心情平整好。
她抱着被子坐在床上,忍不住胡思亂想着,夢裏劉寡說的那番話。這樣的話,其實現實中的劉寡也曾說過。但他也說過,只要他們不一同出現在他的面前,他就不會動侯斯年。
沈奚準想,如今她進宮沒有同侯斯年一起,所以,他們不會一起出現在劉寡的面前。
她松了口氣,可又想到劉寡已登基為帝了,侯斯年作為他的左膀右臂,如今正在朝中處理事務。瞬間,她的一顆心便又被提到了嗓子眼。
沈奚準忍不住想,侯斯年已被進封了侯陽王,王府也建在皇宮附近,日後他們大婚,她就得從長公主府搬進去住了,她也會離皇宮更近。她得要加倍小心,才不會觸到劉寡的逆鱗。
此時外面的天色已經大亮了,明媚的陽光也從窗戶紙上透了進來,可卻怎麽也照不散籠在沈奚準心頭的陰雲。
門外錦衣錦繡正試探着詢問她是否起了,沈奚準晃了晃腦袋,勉強清醒了一些。
她心事重重的用過早膳,又想起蘇粵安的事來,她因着夢裏一事,仍不可避免的在後怕着。她便打消了親自去見侯斯年的念頭,提筆寫了一封帛書給他,讓宮人幫她帶出宮給侯斯年,還特意交代了地址。
沈奚準原設想的是宮人會将帛書送去侯斯年暫住的別院,卻不想那宮人以為只要送到侯斯年手中即可,接過沈奚準的帛書後,直接去了未央宮。
未央宮,是大漢朝的正宮,是歷代帝王朝寝的宮殿,平日帝王會在此處理政務,朝會也會在此進行。
宮人去的巧,他到未央宮時每日例行的朝會剛散,他便在外頭等了等,可待百官走盡他也沒等到侯斯年出來。
是以他便問守門的侍衛道:“官爺,侯陽王殿下今日可來否?”
“來了。”那侍衛道:“你要等王爺不如進去看看,陛下與他談政事,要挺久的。”
宮人謝過,便依他指的路尋了過去,直到石渠閣前,被剛從裏頭出來的張玉攔住,張玉瞧了瞧他,才想起那日他去給蘇粵安宣讀聖旨時曾在長樂殿中見過他一次,是以不由詫異道:“你不是長樂宮的?怎麽到這處來了?”
宮人賠笑道:“大人好記性,小人今日是奉了長公主殿下之命,特意來給侯陽王殿下送信。”
“哦?”
宮人道:“不知侯陽王殿下在不在?”
張玉看他一眼,“在是在的,不過陛下正與扆大人和侯陽王談政務,一時半刻王爺恐怕出不來。”
宮人啊了一聲,愁眉苦臉道:“那可如何是好?長公主還交代一定要送到王爺手中的。”
張玉替他解難道:“不若這樣吧,你将信給我,我代你轉交給王爺,如何?”
宮人求之不得,趕緊将懷中的信拿出來雙手呈給他,“那,那就有勞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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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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