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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新聲代故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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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侯斯年心中,帶沈奚準在自己身邊是最妥當的,他們夫妻兩人的事,本就無需管別人怎麽看怎麽說,是以他又把手朝她眼前伸了伸。

他如此堅持,沈奚準也不好再扭捏,便把手遞向他,兩人掌心交握的下一瞬,她就被侯斯年拉了起來。同為妻室的其他女眷們将這一幕看在眼裏,果然紛紛流露出羨慕之意。

劉敬也是愣了一愣,看他們相攜向自己走來,才忙從座位上起來相迎。

要說在這年紀上,劉敬的歲數還要大沈奚準一輪,可先帝既已認她作小妹,劉敬便不敢不敬重。只是沈奚準卻對劉敬冷落蘇粵安一事有些不滿,她便不怎麽想多與他說話。本來也是麽,她過來就是來找蘇粵安的,遂找了個借口,便帶着蘇粵安走了。

劉敬摸了摸鼻子,看着她們遠去的背影,對侯斯年道:“可是我看錯了?我怎麽覺得館陽像是有些生氣的?”

侯斯年收回自己的視線,慢條斯理道:“不是像。”

劉敬不明所以,“哦?”

侯斯年道:“準準與益王妃是閨中密友,你當她面冷落你的王妃,她自然不會高興到哪裏。”

劉敬蹙眉,道:“那這個女人指不定要與館陽說什麽了。”

侯斯年極為不解,“聽殿下這口氣,似乎不太滿意王妃?”

劉敬示意他坐下說話,站着說話大不方便了,他将身後婢子揮的遠了一些,親自執起酒壺給侯斯年滿上一杯。

他們倆都是王爺,擺明了要說悄悄話,周圍人自然不會再有那麽不知趣的湊上來,更不會有人敢來偷聽,是以劉敬也沒有遮掩。

他道:“這門親事本就不是我想要的,能給她一個王妃的名分已是我最大讓步,我原以為她會像母親說的那般溫柔懂事,可誰知這女人野心卻大的很。”

劉敬問,“你知我和雙君吧?”

侯斯年點點頭,他們攻打匈奴用了近四年,陳雙就待在軍營中四年,他自然知道的。

劉敬面色難看道:“這蘇氏想在我和雙君之間挑拔離間,未經我允許,擅自為我納了一房妾室。”

侯斯年險些被酒水噎到,緩了緩才道:“......看不出,膽子倒是大的很。”

劉敬更為一針見血,“她根本是嫌自己命長,若不是雙君說算了,我就甩給她一張放妻書,讓她該滾哪裏滾哪裏。”

侯斯年有一事不甚明白,道:“可太妃不是也在益王府上,她替你納妾,太妃就沒說什麽?”

“所以這就是她的陰險之處。”劉敬意難平道:“她知母親想我多有幾個子嗣,為了讨好她才為我納妾,母親聽說後,還滿意她滿意的不得了。”

清官難斷家務事,這下侯斯年也不好置評,他只斟酌勸道,“她總歸已嫁給你,還是不要太過冷落才是。”

劉敬嘆息道:“我原也如此打算,就是不寵愛她也會善待她,可她卻妄想我冷落雙君,實在犯我的大忌諱。我一顆心都是在雙君身上的,不可能再有她的位置,就像你,這輩子非館陽不娶一樣。”

侯斯年懂這種心情,與他碰了碰酒盞,青銅器霎時發出了清脆好聽的聲音,劉敬道:“她既和館陽是好友,少不了要與館陽說我壞話,若是她回頭問起你我都聊了什麽,你可一定要告訴她,就說我跟蘇氏絕無可能,若她安分守己,我保她益王妃位置高枕無憂,若她不識好歹,我就要清理門戶了。”

說着說着劉敬玩笑起來,道:“要按館陽的輩分,我該喚你一聲姑父,姑父可得記得在姑姑面前幫侄子圓說圓說,別讓她因這個女人記恨上我了。”

侯斯年失笑,執杯敬他,“豈敢占兄長的便宜,都是出生入死的兄弟,就不拘泥這個了。”

劉敬大笑着把酒一幹而盡。

另一處偏殿中,沈奚準正要帶蘇粵安更換上幹淨衣裳,可蘇粵安卻是一動不動,不肯跟她進去。

沈奚準無奈了,摒退了下人,問她,“你是怎麽了,既然能換為何又不換了?咱們時間不多,姨母就要來了,你還真想這樣失儀,讓人看你笑話不成?”

蘇粵安卻眼含着淚,道:“你是不是覺得我自作自受,當時你和皇後娘娘攔我不要嫁給他,可我一意孤行,還駁了你們的好意,如今我落得這樣的下場,你一定覺得活該吧?”

“什麽混話?”沈奚準懵了,“你過的不好我得什麽意?在你心裏我就這樣不堪?”

蘇粵安委屈的哭了起來,“我處處不如你們,竟嫁得也不如你們!”

沈奚準氣結了,也惱道:“你這樣比能過得好才算奇事。”

“你說實話了。”蘇粵安被傷到了一樣,捧着臉哭得一聲高過一聲,“我就知你們瞧不起我,現在更瞧不起了吧?也好,咱們斷在這裏,也省的你們日後來笑話我!”

沈奚準氣的想打她,讓她清醒清醒才好,可蘇粵安見她站着不動,反倒先推了她一把,嚷道:“你走啊!”

“我走什麽。”沈奚準忍無可忍的也推了她一下,将蘇粵安推的後退好幾步。

沈奚準道:“我們真心對你,你怎麽連誅心的話也說的出來?未央知道你這樣想我們,氣也要氣死了。”

蘇粵安捂着臉,哭的彎下腰去,最後幹脆抱着雙膝坐在了地上。

沈奚準負氣的站了好一會,見她仍哭個不停,還是敗下陣來,她也蹲在她身邊,道:“你心情不好也不能拿我撒氣,我是真心想幫你的,你跟我說,他是怎麽欺負你了,我替你把這仇報回來。”

蘇粵安看她一眼,仍是流着眼淚,連妝都花了,一副絕望的樣子。

沈奚準倍感焦急,她勸她道:“你說吧,你說我還能給你出出主意。”

蘇粵安不知信了沒有,反正開始慢慢開口,道:“他喜歡那個陳雙,眼裏根本沒有我。娶我也就是娶個王妃,正眼都不看我。”

沈奚準罵道:“這王太妃真是會害人!”

她問:“可是陳雙不好相處,為難你了?”

蘇粵安諷刺的笑了一聲,“倒沒有,益王不給我見他的機會,他怕我傷害陳雙,我進府一月多,他就禁了我的足。”

沈奚準驚了,她問:“王太妃不是在府上,她容益王這樣胡來?”

“王太妃?”蘇粵安笑的更為自嘲,也更為傷心,“若不是她,益王怎會如此無情?”

她抹了把眼淚,才道:“我其實能忍益王不願正眼待我的,我剛進府時也不像現在這樣艱難。是太妃來游說,讓我再為益王納一房妾室,說這樣會緩和關系,我信了她,就給益王納了妾,可誰知益王大怒,連我的院子也不進了。”

“他既同意娶妻,再娶幾個妾室也不該如此啊?莫不是......”沈奚準一頓,心裏生起一個不太妙的想法,“莫不是你為他納妾時,益王......不知情?”

果然,蘇粵安點了點頭。

沈奚準頓覺腦袋一空。

“你說我可笑吧?這事說大不小,怎麽敢自己攬下?若益王寵愛我也就罷了,可偏偏我不得寵。”

蘇粵安自嘲道:“我太信太妃會向着我,她說凡事有她,可益王發怒時,她反來指責我自作主張,殊不知妾室人選都是她親自挑好的。”

沈奚準沉默良久,王太妃心思重,蘇粵安怎麽可能是她對手。

“我後悔沒聽你們提醒,還天真以為什麽有緣,其實都是她一手策劃。”

蘇粵安很無助,可事已至此也只能長嘆息,“嫁入王府這幾個月我也看清了,她不過想讓益王留個後代,也想借我的手除掉陳雙。她為我和益王求親,就是存這樣的心思,是我不中用,才被她當作棋子。”

沈奚準颦起眉,道:“便是如此,你也萬不可對陳雙下手,若你動手,中太妃下懷不說,劉敬也必然不會饒你。”

蘇粵安就算不想承認,也得承認沈奚準說的是事實,她點了點頭,“我知道的。”

沈奚準安撫她,“這事從長計議,說到底你才是王府女主人,不要讓王太妃操控了你才好。不如就趁這次,斷了和她的來往,若她不識好歹,自然有我和未央從中對付,你大可放心。”

她想了想又道,“益王那邊,我們雖不能幫你什麽,但益王妃這個名份我們給你保下來,它是你的,你一輩子錦衣玉食,陳雙也好妾室也好,誰也搶不走。”

蘇粵安點了點頭,又問,“你說,我與益王,能像你和侯陽王一樣嗎?”

沈奚準不忍傷害她,但與其讓她抱着希望,不如讓她認清事實,“這......讓劉敬喜歡你怕是有些難,畢竟他和陳雙已經不是一日兩日了。”

蘇粵安凄然一笑,“我就知道,是我貪心罷。”

她們在屋裏聊着,錦衣錦繡卻在外面等的望眼欲穿,忍不住敲門問了聲,“娘娘,可換好了嗎?壽宴要開始了,太後正往大殿去呢。”

沈奚準這才想起正事,她瞧蘇粵安哭的眼眶通紅臉也花了,不由叫了一聲糟。現在她這樣,恐怕就是換了衣裳也沒法去前殿,若遇到太後,那才真是殿前失儀。

沈奚準想了想,對蘇粵安道:“這樣,你在這歇息一會,我留婢子給你,別人問起來我就說你身體不适,等你收拾好了再來大殿找我,如何?”

蘇粵安正不想見人,當然求之不得,沈奚準又不放心的看她一眼,這才自己回大殿去了。

她時間掐的很好,才剛剛落座,沈太後就來了,一同來的自然還有劉寡和皇後裴未央,連同劉寡的幾位夫人美人,和良人。

劉寡和裴未央一左一右伴着沈太後走進來,兩人面上帶笑,全然不似前陣子那般劍拔弩張,看起來很是恩愛和諧,最後還一起扶沈太後落了座,端得天下好兒子好兒媳的表率。

若不是龐子期肚子都已顯懷了,沈奚準真要以為劉寡浪子回頭。

沈奚準看着看着,劉寡的目光就猝不及防的向她看來,他面上溫和,眼中卻看不見溫度。沈奚準被看的渾身一僵,剎那間她腦海中就浮現出太子府那一幕,劉寡字字錐心的對她說,‘永遠不要和侯斯年一起出現在我面前’的那句話來。

沈奚準不知不覺的攥緊了手心,侯斯年覺得她神色有異,在這時握上了她的手,擔憂道:“準準?可是又哪裏不适了?”

“沒......沒有。”

沈奚準吓了一跳,下意識就想把手縮回來,可侯斯年卻不肯放,不僅握住還幫她搓了搓,“怎麽又這樣涼?可是冷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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