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新聲代故6
==========================
先帝劉豈駕崩後,沈太後愈發悲觀厭世起來,時正到她壽辰,劉寡便在長信宮設宴,特邀朝中文武百官攜其家眷前來為她賀壽,好讓她寬一寬心。
沈奚準素來得她寵愛,自然不能不來,侯斯年是朝中重臣,當然也推脫不得,是以倆人便一同進宮為沈太後賀壽了。
然而沈奚準一路心事重重,等辎車到長信宮外,侯斯年扶她下車握住她的手時才驚覺,“你這只手怎這樣涼?”
他在車中只握着她另一個手,卻不曉得這只手能涼成這樣,他把她的手牢牢握在掌心,用大手包裹住,還哈了兩口氣。
眼下時節是剛好不冷不熱,照理說手不該涼成這樣才對,侯斯年見沈奚準面色有些不自然,便擔憂道:“可是身體哪裏不适了?”
沈奚準搖搖頭,垂眸掩去一些心思,“太久未坐辎車出門,許是晃的有些不适應罷。”
“可要尋太醫看看麽?”
侯斯年很着急,沈奚準便安撫他,“無礙的,以前也鬧過的,我歇息一會就會好。”
侯斯年松了口氣,但他仍不甚放心,遂換了一只手來牽她,另一只手繞過她的肩頭,将她半擁在懷裏,道:“我扶你?”
沈奚準小小驚了一下,“不、不必這樣,我可以自己走......”
侯斯年卻不由分說的繼續攬着她,還自言自語般同她商量道:“我擔心你,怕你摔了。一會我尋個太醫來讓他給你把把脈可好?你近日子總是走神,會不會是我要當父王了?”
他未刻意壓低聲音,引得身後婢女們掩嘴笑他,沈奚準也被她們笑的面紅耳赤,趕忙從他掌心中将自己的手抽了回來。侯斯年掌心一空,但見她面色紅了,笑了一笑也就體貼的未再說話,只是他依舊沒有放開沈奚準,連進殿都是兩人一起并肩走進去的。
在大漢夫為妻綱,為禮重夫婿,妻子應落後丈夫半步以示敬重,然侯斯年并不在意這些,大殿中雖衆目睽睽,他也絲毫不懼與妻子同進同出會傷及顏面,就連沈奚準下意識的想要他先行,也被他攔住了。
果然,大殿中衆人的視線便立即粘在了他們夫妻兩人的身上,他們新婚不久,原本就是為人樂道的。
一人道:“都說侯陽王與長公主殿下金童玉女,今日一見果然是對般配的妙人。”
又有人說:“何止,我還聽說他們兩人自小青梅竹馬,侯陽王去前線抗擊匈奴幾年,長公主就親自去徐州照料過侯王妃幾年,真心可鑒,如今他們終于修成正果,讓人看了也歡喜。”
“你們怎麽還長公主長公主的。”有人哈哈笑着,“如今該喚一聲侯陽王妃才是!”
“長公主殿下向來身處高位,倒是我們給忘記了。”幾人打着哈哈,皆是笑了起來,順便向侯斯年和沈奚準舉起酒盞,“見過侯陽王殿下,見過侯陽王妃。”
沈奚準被叫的一臉赧色,倒是她身邊的侯斯年面色溫和的與他們一一打過招呼,兩人就這樣一路由婢女引着,伴着衆人的請安,在今日壽星的左下手落了座。
今日朝臣及家眷衆多,殿中少見的熱鬧,和往年的中秋宴,除夕宴有的一拼。沈太後,漢帝劉寡和皇後裴氏也都還未到,是以殿中衆人神色仍較放松,不少官員與官員之間都在相互走動。
沈奚準原以為來的夠早,沒想到已經來了這麽多人,待坐穩了,她才一個個的瞧過去來的都有誰,畢竟劉寡登基後朝中大換了一回血,幾乎有半數官員及家眷她看着都是眼生的。侯斯年也知她不認識,便湊在她耳邊一個個的介紹過去。
在益王府的位置上,益王劉敬和益王妃蘇粵安也已相攜坐在了位置上,他們來的比侯陽王府還要早,已經在殿中待了好一會了,劉敬身邊也圍着許多官員來給他敬酒,多的已經将他們的席位擋了起來。
沈奚準總覺得有道視線盯着自己,她敏銳的朝那個方向看了過去,果然看見有人正望着她。
對方年紀與她相仿,穿着一身華貴的湖藍雀服,半盤着頭發,臉上還抹着厚厚一層胭脂水粉,沈奚準看的有些怔忡,好半晌才認出她是蘇粵安。
雖然侯斯年與劉敬都是當朝王爺,但劉敬怎麽也比不過沈奚準和侯斯年在朝中的份量,是以益王府的席位并未置在太後的席位跟前,他們兩家也就相隔的甚遠。然而就在四目相對的那一剎那,沈奚準仍舊看到了蘇粵安眼中的濕意。
她心中愕然,不明白蘇粵安為何會露出這樣委屈的表情,又見她臉上抹着往日從未見過的厚重的胭脂,心中的不安也就更甚了。
然而她實在不方便找過去問話,這種宴席向來只有男子可以自由活動,女眷們都是要待在自己的席位上才合規矩的。沈奚準心頭疑雲重重,但也只能這樣與她遙遙對望。
說來也不知是否巧了,劉敬身邊正有官員前來與之搭讪,劉敬舉杯間不小心碰翻了桌上的酒盞,裏頭的酒水頓時灑了出來,流了蘇粵安一身。
面見太後的衣服被弄濕了,這可謂是十分失儀的事,聽見蘇粵安呀了一聲,那群官員趕緊散開了。
這番動靜不算小,周圍幾桌貴婦人也都朝她看過來。蘇粵安無措的看着自己的衣擺,求救一般看向劉敬,“王爺,臣妾可否去更換一件衣裳?”
劉敬瞧她衣服一眼,慢慢皺起眉來,頗是無情道:“太後就要來了,只濕那麽一點,你忍忍就是。”
蘇粵安咬着唇,小心翼翼的道:“可臣妾擔憂會在太後面前失儀......”
劉敬已顯得十分不悅,道:“多事,殿中那麽多人,她看你做甚?”
蘇粵安被堵的啞了嘴,只好默默垂下了頭去,沈奚準看不太清,但仍覺得她眼中有淚光閃閃,連她周圍幾桌人也面色各異的看着她。
侯斯年看沈奚準一臉焦急的盯着那邊,也好奇的看了過去,自然也就瞧見了益王劉敬與益王妃蘇粵安。
益王劉敬侯斯年不陌生,他們曾在漠北一同出生入死過,是博過命的兄弟。蘇粵安他也是知的,劉敬的王妃,也是沈奚準的小姐妹,當年在徐州侯王府時,因沈奚準落水,還被她誤以為自己要輕薄沈奚準,挨了她一掌呢。
侯斯年剛剛未看到劉敬把酒水碰倒的那一幕,是以只當沈奚準是想和小姐妹敘舊了,于是輕輕笑了一笑,湊在沈奚準的耳邊問道:“夫人想去和益王妃說話?”
沈奚準被他這一聲夫人叫的猝不及防,小小的啊了一聲,只見侯斯年眼中笑意更甚,他問:“為夫帶你過去如何?”
好是固然好,可沈奚準瞟了一眼殿中的其他女眷,見她們皆都老老實實的在自己席位上坐着,她便清醒了一些,道:“咱們既已落座,再動恐有不妥。”
“無妨。”
侯斯年說着便站了起來,他繞過小桌走到了沈奚準的對面,而後伸出一只手遞到她面前,道:“夫人,來。”
大庭廣衆他竟然也不知收斂一二,沈奚準臉被他這一聲夫人喊的臉刷的就紅了,她往左右看了一眼,果然殿中有人看他們如此,都掩嘴在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