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新聲代故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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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臉上的笑那麽刺眼,侯斯年腦中的神經啪的一下就崩斷了,他向他揮拳之時聽見自己大喊道,“枉我敬重你,你竟奪臣子之妻,堪配做帝王嗎!?”
劉寡硬生生挨了他一記重拳,随後毫不猶豫的舉拳往侯斯年的臉上還回去,他恨道:“她本就是朕的!”
侯斯年被他錘的倒退兩步,接着撲上去和他扭打在一起,他怒不可遏的去揍他,“劉寡!今日我們死一個!”
劉寡哪甘示弱,他亦放狠話,“朕必厚葬爾!”
他們倆這一打是要拼了命把對方置之死地才肯罷休,侍衛們哪裏拉的開,沖上去拉架的好幾個侍衛都被誤傷挂了彩。
錦衣錦繡更不敢上前,她們急得抱在一起跺腳大哭,還是蘇粵安大夢初醒,哭着往正殿跑去了。
但今日是沈太後壽誕,正殿中來的官員何其多,為保壽宴不出岔子,幾乎每個角落都有羽林軍在守,若她好好的去也就罷了,可連跑帶哭的,未及大殿就被攔了下來。
那領頭的軍官還沒問她何故如此,她就已哭道:“快去禀報太後!陛下同侯斯年打起來了!”
陛下和侯陽王?那軍官神色驟然一變,打架這事雖常見,但落在君王頭上可就不是小事那樣簡單了。他不敢耽擱,也不敢讓這樣哭哭啼啼的蘇粵安進去,更不能讓她在這裏哭着等,只好叫來幾個侍衛帶她到一處稍作休息,才匆匆趕去殿裏。
蘇粵安端得無助,也顧不得還有其他侍衛在場,又抹起了眼淚來。
殿中歌舞升平,官員們仍在推杯換盞,沈太後在席位上坐着,正聽一群夫人有說有笑,但待聽婢子附耳說完,她臉上的笑容就定格了下來。
周圍一圈夫人也立刻噤了聲,裴未央覺她臉色不對,便問,“母後,怎麽了?”
“無事。”沈太後笑笑,“哀家有些乏,你替哀家守好這宴席吧。”
“是。”裴未央起來欲送送她,但她擺了擺手,裴未央看她好似平靜,但腳步卻是有些淩亂的,不禁若有所思。
偏在這時龐子期挺着肚子站起來,對她道:“姐姐,孩子踢我踢得厲害,臣妾腰痛,不知可否先行退下?”
裴未央看她一眼,笑道:“既如此,妹妹便回去好好歇着罷。”
龐子期扶着腰慢慢走了,臺上另幾位夫人便換了副嘴臉,一個說,“才剛剛幾個月就喊腰疼,日後肚子大了,不知又要喊什麽呢。”
又有一個不滿道:“她慣是嬌氣。”
“還不是咱們姐妹沒有人家得寵,人家懷的可是長子。”一個夫人酸溜溜的說着,但說着說着突然哎呀一聲,她瞧了眼裴未央,讪笑道:“當然,長子再好,也終是比不過嫡子的。”
裴未央面上挂着淡笑,道:“龐夫人是第一胎,該是多照顧,日後你們有了喜事,本宮也不會厚此薄彼。”
她道:“今日歌舞倒是不錯的。”
幾個夫人笑着應是,便都盯着殿中歌女,不再說話了。
此時沈太後已匆匆趕到偏殿,然劉寡和侯斯年依舊打的不可開交,兩人滾到地上,你一拳我一腳,就連她到了也仍舊沒有停手的意思。
兩人臉上皆青青紫紫,許是看對方不順眼久了,所有拳腳裏一大半數都招呼到了對方臉上。拳拳到肉的打法讓沈太後心驚肉跳,好半晌才讓人将他們拉開。但兩人就算各據一方也仍是不服氣的,各自擦着臉上的血跡兇狠的瞪着對方,像下一秒就會沖過去把對方撕碎。
侍衛與奴婢将人拉開後就迅速退至殿外,羽林軍亦很快将整座偏殿團團圍了起來。
不論是何原因,帝王同臣子動手若傳到言官耳朵裏,都會給記上不小一筆。劉寡當十數年皇太子時,除因讨伐伊稚斜被彈颏過一次,是從未出過差錯的,如今當上帝王更是不能。
沈太後不明白劉寡到底因何做出這樣不管不顧的事,她見他仍梗着脖子,頗是失望至極。是以痛心道:“今日哀家壽辰,你們倆卻給哀家這樣一份大禮!當皇帝的皇帝有失德行,做臣子的臣子以下犯上,非要氣死哀家才肯罷休嗎!?”
劉寡拉着一張臉一言不發,沈太後便問向侯斯年,道:“斯年,陛下待你如何?可視為左膀右臂?你身為人臣子,就這樣輔佐君主?”
侯斯年卻冷笑一聲,道:“我為他臣子?他配嗎?”
沈太後目色一凜,已是呵斥道:“放肆!”
“放肆?”侯斯年笑道:“太後您一句不問就要來為他撐腰?您一面疼着準準,一面縱容他畜牲不如?那準準這姨母日後不必再認!而他劉寡欺我臣子欺我諸侯!”
他直指劉寡,字字擲地有聲,道:“這樣君主,我侯斯年誓死不會效忠!”
沈太後終于察覺出有什麽大差錯,她心口陣陣發緊,偏聽劉寡終于開了尊口,卻是對侯斯年道:“你回徐州自立為王,日後天下各憑本事,但朕,要定館陽!”
侯斯年狠狠唾他一聲,“做你的春秋大夢!”
“于她,咱們也各憑本事!”
兩人劍拔弩張,眼中皆有熊熊火焰在燒,沈太後突然尖聲厲道,“來人!”
侯斯年警惕的看她,只見殿中湧進許多侍衛,他已做好拼死一搏的準備,可沈太後卻是對沖進屋中的侍衛道:“将陛下圈到昭陽殿去,未經哀家允許,不得讓他出來半步!”
“母後!”
劉寡神色大變,又聽她咬牙道:“他若敢動,就給哀家綁起來!”
長信宮的侍衛全是先帝留給她的親信,只肯聽她的號令,侍衛們果然一擁而上,劉寡到底雙拳難敵四腳,被人按住押走了。
侯斯年警惕的目光讓沈太後很是受傷,卻是聽她凄涼道:“孩子,你帶館陽回徐州去,永遠不要再回長安了。”
......沉重的辎車一路緩緩向南,侯斯年緊緊摟着沈奚準。
他抿着唇,想着在長信宮時沈太後對他說的話,她說,“你們都是哀家看着長大的,我怎麽可能去傷害你們。”
沈太後說,“這等天家醜聞,我百死難逃其咎,他日死了,如何有臉面去見先帝與我的妹妹,她就這麽一個女兒......”
他攥緊雙拳,問:“太後是讓我們忍?”
沈太後沉默半晌,竟朝他跪下來,她道:“我的兒子是皇帝,我只有對不住館陽,孩子,你行行好,帶她回徐州去,永遠不要再回長安。”
她說,“我有生之年,定不會讓劉寡往徐州半步。若你們不走,皇帝不會罷休,我也......斷不能再留下館陽了。”
侯斯年含恨的想,他為什麽這麽窩囊,竟連她都護不好呢。
辎車向南,幾日幾夜,每當車輪軋過不平的路面時沈奚準還是會驚醒。她會尖叫,會在他懷裏掙紮,直到他說“是我啊準準,是我啊!”
她才伸手去夠他的臉,仿佛在确認到底是不是他一樣,連連問道,“侯斯年?是侯斯年嗎?”
“是我。”侯斯年緊緊抱住她,一遍遍在她耳邊重複,“是我準準,我在的,我一直抱着你的。”
她有些記憶不清了,但卻會莫名其妙的流眼淚,會覺得不安和恐懼,也會問他,“我們怎麽了?”
“我們要回徐州了。”
“......徐州啊。”沈奚準好像終于清醒了一些,她向往着說,“徐州好啊,山美水也美,你是從那裏長大的,我很早就想去看看了。”
侯斯年便哭了,他哄她說,“那我們就回徐州去,我求陛下給咱們賜婚了,我們回侯王府去,我娶你。”
他說:“侯王府裏有蓮蓬,咱們回去的時候它就長好了,這回我帶你去摘。”
“好啊。”沈奚準好開心的說,可是她又問,“我不會水,要掉進去怎麽辦?”
侯斯年抱着她,說:“我不會讓你再掉進去的,就算掉進去了,我就會去救你。”
“什麽時候都來救嗎?”她顫巍巍的哭了,她努力想着什麽,想到渾身顫抖,她說:“好像什麽時候......我忘記了,我記得我喊你了,喊了你很多次,可你沒有來......”
“是夢。”
侯斯年忍不住和她一起哭,他說,“是你做的場大夢。”
辎車的外廂,錦衣錦繡靠着車壁,聽着裏廂不時傳來的哭聲,亦是早已淚流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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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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