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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新聲代故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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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沈奚準,劉寡是從來無意對外人掩藏的,是以他夜夜留宿椒房殿,很快這位寵冠後宮的‘阿嬌’便被衆人知曉了,漸漸的,在整個漢宮裏被傳的沸沸揚揚。後宮中一衆夫人嫉恨不滿,但卻不敢到沈太後跟前哭訴,便都聚集到了長樂宮,七嘴八舌的對裴未央訴起苦來。

一個道:“皇後娘娘不是‘阿嬌’嗎?為何未央宮中還有一個阿嬌?”

裴未央神色稍頓,便被時刻盯着她的衆夫人看出破綻,是以這群人更加賣力道:“未央宮的椒房殿才是正宮娘娘居所,臣妾們原以為是娘娘不得聖寵才遷至長樂宮的,可如今看來,是另有什麽其他隐情嗎?”

裴未央被這群人問的有些不耐,她颦眉,可她們卻仿佛看不見她的不悅,又繼續說道,“這個‘阿嬌’得陛下獨寵,臣妾們還聽聞她有了身孕,禦醫日日到椒房殿請脈問診。未央宮中伺候的人都說聽過陛下不止一次許諾她,要立她腹中孩兒為皇太子。”

裴未央終于看向說話的夫人,那夫人聲情并茂,像在為她擔憂,道:“皇太子歷來只有中宮所生才能立之啊!”

裴未央突然輕嗤,“那又何妨,陛下若立皇太子,可廢皇後而立之,改冊其母為天下之儀。”

嫔妃一震,不敢置信道:“這個阿嬌來歷不明,豈配皇後之位?娘娘您是受冊封的中宮之主,雖暫無子嗣,可怎麽也能容忍他人鸠占鵲巢騎到頭上?”

鸠占鵲巢。裴未央咀嚼這四字,而後竟然笑了,“你說鳳凰不如我?”

她作衷言予衆,“我們不過寒號蟲,哆嗦嗦,哆嗦嗦,深冬嚴寒,旭升始暖,得過且過。”

衆人萬沒料想她這樣說,皆對她大失所望,憤然拂袖悻悻離去了。但這漢宮裏終是有人坐不住的,待禦醫院備了‘阿嬌’的孕案,沈太後就帶着藥碗來了未央宮一趟。

那日劉寡剛去上朝不久,他走前極不大情願的,像是徐州有了什麽消息,可他不願講,只抱了沈奚準好久。

沈太後趁他不在,便帶着婢子硬闖了來。雖整個椒房殿都被劉寡下了禁令,可她是太後,要硬闖,再多侍衛也攔不住。看她走進殿中,又讓婢子将大門牢牢關鎖,守衛大覺不妙,才趕緊跑去通知劉寡了。

錦衣錦繡被攔在門外,大叫着拍門,許是太吵了,沈太後便支過去兩個人,淡淡吩咐,“殺了。”

“不要!”沈奚準大叫,可婢子已領命而去,門板只餘片刻開阖便聽慘叫一聲,那動靜就猝然靜了下來。

沈奚準看着婢子端着藥碗朝她走來,無助想要逃開,可卻被一左一右按在那裏,牢牢押住,“......姨母!”

“準準。”沈太後與她說,“這個孩子不能留。”

沈奚準搖着頭,她不明白,“姨母,為何?”

“日子太近了準準。”沈太後背過身去,不敢看她,“要是他的......這樣的孩子如何立為太子,哀家不敢賭。”

她微微擡手,那端着藥碗的婢子便走到了沈奚準跟前,沈奚準絕望極了,用盡自己最大力氣掙開押住自己的婢子,她朝沈太後哭着爬過去,想要去拉她的衣角,“姨母怕他是斯年的嗎?他不是斯年的,是陛下的,禦醫院備孕案了,是皇子!姨母不喜,我們就不讓他當太子,不行嗎?”

可她未及沈太後跟前,手腳便很快又被婢子押住了。沈奚準聽她輕喚着自己,“準準。”

沈奚準帶着期冀擡起頭,卻聽沈太後道:“你不明白嗎,正是皇帝的,哀家才不敢留。”

所有變故只在一瞬之間,沈奚準來不及求救,就有人捏住了她的臉迫她張開嘴,濃黑的藥汁就這樣突然灌進她的喉嚨裏。

沈奚準嗆出眼淚,喝下去的和吐出來的都有大半,婢子無法,只能為她再舀起一碗。不知什麽時候,好像沈奚準終于把藥喝盡時她們才停了手,而後躬身退出大殿之外,将這裏只留給她們兩個人。

沈奚準尚有清醒在,她伏在地上幹嘔不停,再好的藥也沒那麽快致人小産,她伸手指進自己的嘴裏想要催吐,可很快被人握住了手腕。

沈太後的手也猶在顫抖,“來不及了準準。”

沈奚準痛哭流涕,她推開她,“為什麽......姨母,為什麽這樣對我.....”

沈太後待她如親女,見她如此,心中也痛不欲生,“你恨我,就恨我罷,可姨母不能看你們鑄成大錯。”

她亦哭道:“準準,□□皇帝與先帝父子聚麀,我的妹妹,你的母親沈娴,是為□□後妃,卻勾引先帝而後生了你。你與皇帝......從來不是什麽姑侄,你們的孩子,哀家怎麽能留。”

世人口中的遺腹子,不過是窦太後給劉豈留下掣肘沈氏一族的棋子,榮冠天下的館陽長公主,也不過是塊遮掩皇室醜聞的遮羞布。

劉寡終于趕來時便是聽到這樣一句,他好似晴天霹靂,愣愣站在門口,看着沈奚準,不知自己該要逃開,還是該要靠近。

時間就這樣仿佛過了很久很久,久到沈太後流淚而去,久到沈奚準因身體發冷而蜷縮成一團,“侯斯年......侯斯年......”

越來越劇烈的墜痛之下沈奚準像個孩子一樣哭泣着,她連連喊着侯斯年的名字,仿佛喊他的名字才會好過一點。

劉寡走過去緊緊抱住她,可她仿佛更疼了,她幹嘔着,可日日少食她能吐出什麽,最多也只是被沈太後灌下去的藥汁。

“別怕別怕,朕給你叫禦醫!”

“......別碰我”沈奚準卻哭着說,“你害死我的孩子。”

她說,“我和斯年的孩子......他不是你的......我不清醒,可郎中說什麽我知道的。劉寡,他不是你的!”

“會有的,準準,還會有的。”他眼中盡是痛色。

血液混着渾濁從身體流逝的感覺并不好,曳地的裙擺上漸漸透出血跡。沈奚準努力并着腿,可還是讓渾濁的血跡浸濕了一大片,她疼,身體疼心裏也疼,像把她的命在流光,甚至她想伸手去捂,卻怎麽也都捂不住。

她就哭了,哭的撕心裂肺,哭的整座椒房殿都是她的哭喊與濃烈的血腥味。

她怎麽掉進這場噩夢?侯斯年說她做夢了,她是做了夢嗎?什麽時候會醒,到底什麽才能醒?

陣痛一陣陣襲來,沈奚準全身發顫,她被劉寡抱在懷裏,被他抱到柔軟的床上去,她睜眼看着眼前的帳頂,看着椒房殿中奴婢來來回回的跑着,她看見禦醫搖頭,看見床四周的幔帳最終被落了下來。

劉寡抱着她,和她一起看着那個還沒有手掌大的孩子從她身體裏混着血液流下來,它長着小小的手腳,因為太小的月份,還沒來得及長好鼻子眼睛,它身體近乎透明,掙紮了幾下就不再動了。

像個沒長毛的雛鳥,像個怪物,它醜,可那是她身上掉下來的肉,沈奚準啊了一聲,終于再也撐不住,從他懷中昏死過去了。

劉寡看着懷中沈奚準慘白的臉,他突然很想哭,他終于明白那日在徐州時侯斯年為什麽哭了。

他也多想讓沈奚準高興啊,為她能笑一笑,他把侯斯年都接入宮裏來了,他不是疫症,他便趕緊将他從徐州接過來了。

他今日去上朝前就想與沈奚準說的,可他妒忌她會因侯斯年而露出笑容才沒講,沒想到,竟找不到機會了。

殿中血腥味刺鼻,侯斯年心頭狂跳,他掀開幔帳,便看見劉寡這樣紅着眼眶和早已昏過去的沈奚準靠在一起。他變了臉色,想去搶,可這次劉寡主動把沈奚準交到他懷裏,對他說,“朕窩囊,朕沒護好她們母子。”

這個高大的男人聲音顫抖,像在狀訴,他說,“可侯斯年這是我的錯嗎?你騙朕她有一月身孕時,是想告訴朕這孩子是朕的吧?其實咱倆誰的都一樣,畢竟是你的她只會更開心。但朕甘願把他當成自己的,朕還想立他當太子,可是是我的,他就留不下了。”

劉寡哭了,眼淚沉沉的砸下來,“若她只是館陽長公主該多好啊,朕的姑姑,即便她嫁你了,母後也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可她是我父皇與沈娴的孩子,是朕的妹妹......”

“侯斯年,這樣的沈奚準朕怎麽去喜歡,這樣的孩子……朕該怎麽護?”

侯斯年愣住了,他才看清沈奚準的身上和他的龍袍全是血。可他仍不敢信沈太後會下這種手,他抱着沈奚準跌坐在床上,“......太後......她怎麽能!”

偏偏長信宮中此時來了婢子,正是沈太後身邊大婢女,她伏谒在門口,淌着眼淚大喊道:“陛下!太後娘娘服藥了,奴婢懇請陛下去見太後娘娘最後一面!太後娘娘說無顏見您,可奴婢不想陛下有悔,不想陛下有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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