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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青蘋之末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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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的女人明明一副溫和之像,可周覓卻感受不到她的半分親近。各取所需,她要取什麽需?周覓不知,但又不得不承認沈奚準的話太過誘人,她卻是想見劉寡一面,也深知若今日出了宮,許這輩子都沒有再入宮的可能了。

周覓想起為救自己而枉死不能瞑目的家姐,又想起皇後裴氏為大事化了,只與她父親說家姐是自己失足溺死時,全不提太液宮縱婢子行兇之事,她就倍感絕望。

她想過告訴父親實情,可被皇後攔住說,“龐夫人乃代王王後一脈嫡系,便是窦氏後人也要禮讓三分,你父親不過三品太常卿,即便知道真相又能如何?只會徒添他的痛苦罷。”

她說:“如今本宮将當日作案奴婢悉數處置,以慰你姐姐的在天之靈了,覓兒,你便是年幼也該學着顧全大局。”

顧全大局,可誰來顧她的家姐呢?周覓每每想起皇後勸說她時那張慈愛的臉,就更無法咽下這口氣。那些像笑話似的皇後寵愛與看重,倒不如沈奚準的利用讓人覺得心甘了。

可周覓不願如此糊裏糊塗,她忐忑問道,“娘娘幫臣女,是要從臣女身上取走什麽?”

沈奚準像是笑了一聲,“你拖住陛下,讓本宮回府去,便是給本宮最好的酬勞。”

周覓無心去想拖住劉寡與她回府有何聯系,她不安道:“可若臣女拖不住......”

“拖不住,本宮又要在這宮中多住些時日了。”

周覓又問:“娘娘不會怪罪臣女?”

沈奚準微訝,再之後神色有些古怪,她說:“你辦不成,陛下自會将你處置,哪裏輪得到本宮。”

周覓臉色頓變,又聽她慈悲的提點道:“且,被太子看重的貴女向陛下自薦枕席,皇後一旦知道定不會輕易将你放過,其中利害,周二姑娘......可別空有一副好皮囊。”

“......”周覓仿佛才猛然驚覺,她咬着唇,不知自己是否該去孤注一擲。

未央宮裏,張玉正匆匆走進石渠閣,他面上帶了一絲慌張,“陛下,貴人出宮了,侍衛說是回了侯陽王府。”

劉寡持文書的手一緊,蹙眉道:“讓宮門攔住。”

張玉端的戰戰兢兢,“貴人已硬闖出去了,守衛沒能攔下......”

“罷。”劉寡看了眼手旁羅列成高高一摞的文書,頗是無奈,“待處置完這些,再去侯陽王府一趟就是。”

張玉卻仍猶猶豫豫,道:“侍衛說,貴人走前捎話給陛下,說待您忙完務必要先到椒房殿一趟,她給您備了賀禮,說您要去尋她,先看過賀禮再去。”

近日不過節,他生辰又在夏初,劉寡想不通她備什麽賀禮,又是如此秘密。但手中文書他無心再看,遂索性放到一旁,道:“去看一眼。”

劉寡猜測一路,好的壞的都想了一通,卻怎麽也沒猜中沈奚準為他備下的是個赤條條的少女。

在他方踏進椒房殿的一瞬間,那少女就朝他撲來将他緊緊抱住!不止劉寡,跟随在他身後的張玉和婢子們亦是齊齊一僵,接着飛快的轉身避過臉去。

周覓不着寸縷,許因自己行為大膽,又許是因從未這樣赤身的出現在過男人面前,她害怕而不停顫抖,但雙手卻也緊緊攀着劉寡不肯松開,“陛下!臣女周覓仰慕陛下已久,想到今日就要回家去,臣女心中不忍,不願錯過陛下,才!”

不待她說完,劉寡大手已掐住了她的脖子,他迫她仰起臉來,冷聲問:“她還教你什麽?”

“......”

周覓吓得臉上血色早已褪盡,她強忍着懼意,道:“臣女不懂......”

“是嗎?”劉寡五指收緊,少女的臉色瞬間憋出紅紫,劉寡不耐道:“周至人教女不嚴,想朕誅其九族?”

周覓眼睛猛然瞪大,眼眶亦很快漫上一層霧氣,接着越聚越多,順着眼角大顆大顆的滑了下來。

沈奚準說的不錯,她長着一張好臉,只需哭一哭就能讓男人生起半分憐憫,只是不知劉寡是否是覺得她可憐,總之是将她甩開了,他聲音更顯冷冽,“她與你說了什麽?”

周覓捂着脖子癱在地上,哭的分外難看。劉寡愈發不耐,“要試朕的耐性?”

周覓當然不敢,她不停抽噎着,話也講的斷斷續續,但劉寡卻聽懂了,臉色也逐漸陰沉下來。

周覓哭道:“娘娘要臣女拖住陛下,她要回府去......我姐姐被龐、龐夫人害死了,沒人給我做主,娘娘坐陛下龍辇,我攔了辇轎......”

她到底是年紀太輕,經不起他一吓,是以哭泣着将自己的來意與和沈奚準的約定在他面前賣了個幹幹淨淨,待說完,她爬過去捧住他的靴子,哭的更加懊悔,“求陛下別誅九族......”

劉寡向後撤了一步,而後沒再看在地痛哭的少女,轉身離開屋子去了。張玉忙跟着他走出來,他小心的揣摩劉寡的臉色,詢問道:“陛下,該如何處置?”

被帝王看過身子女子,要麽留用要麽死。劉寡平日不怎喜怒形于色,然今日卻破足了例,“館陽胡來了。”

若處死周覓,她偏是耿臣之女,她家姐才死在宮中的事劉寡也有耳聞,這時不論什麽理由處置她都難打消衆人疑慮,她父親周至人必會深究,抻出龐氏也罷,但要抻出沈奚準慫恿的來,劉寡不敢想會鬧成什麽樣。可若留用,周覓十四又是裴氏為太子挑中的人,父子綱常,人之大倫,到處都是頭疼之處。

張玉不敢說話,只沉默着随他又走出去幾步,才聽他道:“将周氏封作少使,尋處遠些的院子安置了,別再讓朕瞧見。”

“喏。”張玉趕緊應下,與身後婢子使了個眼色,那人便趕忙去安排了。

劉寡心中氣悶,一時半刻不想再見沈奚準,遂召喚周至人進宮觐見,将駕臨侯陽王府的事也暫且擱置到了一旁。

而同一刻,太子劉岑為送周覓一程還在宮門苦苦相等,身旁便是同在等待接周覓回府的太常卿周至人,周至人痛失長女,形色滄桑了不少,見到劉岑百忙之中還來送小女兒,難免熱淚盈眶。

他早前知兩個女兒為何入宮,但卻不敢真信自己的女兒能被太子看重,是以一直來覺得兩個女兒在宮中住住便會回府,可不料大女兒意外溺死,只剩下一個小女兒了。

周至人算絕了讓女兒入宮的心思,也準備将周覓帶回去好好看護起來的,可如今見太子相送,真心實意的又不由讓他內心動搖。

只是他并未與劉岑相談太久,未央宮一個宮婢就攜着口谕匆匆趕來,他先同兩人請了安,才道:“奴婢奉皇上之命,召周大人即刻進宮。”

周至人不可謂不驚訝,他方還當對方是來請劉岑的,是以不由擔憂的張望了眼身後的家奴,周覓遲遲沒有出來,他這時入宮不知何時出來,怕是無法親自将她接到了。

他詢問道:“大人可否稍等片刻,小女今日出宮,我去交代府人幾句。”

宮婢笑道:“大人不妨叫府人先回去,陛下召您觐見就為周二小姐之事......”他說着話突然一頓,才想起劉岑也在,便斂起笑容不敢再多說太多,只道:“您待進宮就知了。”

看周至人一臉忐忑不安的随宮婢離開,劉岑也帶着滿心疑惑回了宮去。但他腦中不斷徘徊着宮婢那句‘陛下就為周二小姐之事’,越來越覺心中不安。他在屋中踱步幾圈,再忍不住心底的煩躁,與身旁婢子道:“你去探探,看周二小姐現在如何了?”

婢子領命而去,不多時便打聽到了周覓消息,但見劉岑滿心急切的樣子,婢子卻有些猶豫不決,才道:“陛下封周二小姐做了少使,現已遷到雲陽宮去了。”

少使,乃品級最末等的宮中嫔妃,他父皇封周覓做了少使,也就是,他的父皇納了周覓!

劉岑沒有發覺自己竟生生捏碎了手中的瓷杯,待聽得婢子驚呼,他才看向自己手掌,茶杯碎片嵌入他的掌心,已将他的手紮的鮮血淋漓。

......

一小宮婢在長樂宮外焦急的向裏張望,過了好半晌才見裏頭有個人影朝她匆匆走來。那小宮婢面上一松,待人近了趕緊攀上對方的胳膊。

“行玉姐姐!你可出來了!”

“是什麽事,喊我這樣匆忙?”

小宮婢将她拉到了離守門遠一些的地方,才悄聲道:“你不是讓我幫你看着主人的事嗎?今日可是不好了,茶杯碎了傷了主人的手,連禦醫院的醫正都來了!”

“什麽!?”行玉險些驚跳起來,急急問她,“傷到了何處,可嚴重,現在如何了?”

那小宮婢被她抛來的一串問題問的有些緊張,她道,“我也不曉得,這傷勢也是聽主人屋中的大婢子說的,我着急來告訴你,便趁大家都忙着偷偷跑出來,來找你時醫正才到......”

行玉颦眉,急道:“好端端杯子怎麽會碎呢!”

小婢子猶豫着,也不知該講還是不該,行玉催她她才道:“聽說主人是為周二小姐之事。”

行玉咬住唇,“又是她,她今日不是都出宮去了!”

“唔......”小婢子看了眼她身後,只道:“......姐姐也別太氣了,我、我也是聽說的。我已将這事告訴你了,得要趕緊回去才行。若主人沒什麽事我日後尋了機會再來找你啊!”

小婢子給她行了一禮,便趕緊脫開她的手跑走了。

可行玉哪裏等的了什麽日後,劉岑受傷讓她坐立難安。她方伺候皇後裴氏歇下,這時出去應該不會有什麽事吧?

行玉咬了咬唇,接着也朝那小婢子離開的方向追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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