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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青蘋之末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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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親眼目睹姐姐溺亡的恐懼又哪裏是這般輕易就能被抵消的?周覓被帶回長樂宮時抱着裴未央不肯撒手,她哭道:“娘娘,請給我姐姐一個公道!”

幾個大婢女合力抓着她,才将她從裴未央身邊帶開,裴未央看她可憐,安撫她道:“覓兒放心,本宮已派人去太液宮拿人了,本宮定會嚴懲這個奴婢給你姐姐報仇。”

周覓哭道:“可娘娘,我姐姐是未來的太子妃啊,您知太液宮娘娘才是主使,她若不指使婢子殺李延年,我姐姐又怎麽會遭這無妄之災!?娘娘只處置一個婢子,能解我心頭之恨嗎!”

“放肆!”行玉怒道:“娘娘面前怎可胡言亂語!”

“罷了。”裴未央攔住行玉,她到底是疼過周覓的,更能理解她想為周薔報仇的心切。她勸道:“龐夫人縱婢子行兇之事,本宮會如實禀明陛下,她将會被如何處置,還需陛下定奪。”

周覓不甘,“可您是皇後娘娘!後宮嫔妃犯錯,您連懲治都不能嗎?”

這下不止行玉,連行雲也忍不住低斥她。裴未央面色亦是難看起來,她斂起臉色,道:“你姐姐死了你傷心難免,但不可仗本宮縱容就口無遮攔,本宮念你年紀尚幼,今日這番話便沒當你說過。”

周覓伏地痛哭,裴未央臨走前又對婢子道:“周府二小姐驚吓過度,胡言亂語,再請醫正來開幾副方子,待過幾日,就将她送回家去吧。”

行玉喏了一聲,強忍着才壓下心中的狂喜。将人送回家去,可就意味着她再不能有接近太子的可能了。

她們走後,長樂宮偏殿中少女的哭聲依舊嗚咽不絕,在這冷清的秋夜裏更顯凄惶。

望苑中的太子劉岑亦得到了周薔溺死消息,可礙于夜裏他不便前來,直到早朝後才尋了功夫,但他到時周覓已哭了整整一夜,淚水幹了,唯剩一雙紅腫的眼睛望向他。

她說:“太子殿下,我的家姐沒了。”

她沒有哭,亦沒有太多表情,可偏偏每個字都像在流淚。劉岑心痛不已,他站在床畔忍着想去抱抱她的沖動,道:“覓兒,孤王會替你姐姐報仇。”

“殺了那個婢子嗎?”

劉岑有一絲殷切,他道:“母後已将她關在刑監,孤王來時也得母後恩準,你若想親手殺她為你姐姐報仇,孤王就帶你去。”

周覓擡起紅腫的眼睛,道:“覓兒想嚴懲龐夫人,殿下也為覓兒報仇嗎?”

劉岑不由為難道:“她是父皇寵姬,覓兒,再等等,待孤王登......孤王會第一個殺她!”

那要等多久?陛下正值壯年,他要何時才能登基?周覓等不了了。

她忘不了周薔擋在她身前的模樣,忘不了她落水後在水中掙紮的模樣,忘不了她努力想要把手伸出水面,可又一次次與她的手失之交臂。更忘不了她被從湖中打撈出時,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

周覓蜷在一起,對劉岑只有失望,她扯着嘴角笑的要多難看有多難看,“太子殿下我有一些等不起,皇後娘娘要我回家去了,日後別說太子,覓兒許是連宮都進不了了。”

“不會的,不會的......”

可周覓被傷透了心,便是劉岑作再多承諾又濟的了什麽事?

周薔溺死第五日,周家便來人要接周覓出宮去了。從秋狝後她們姐妹便随皇後進了宮,如今在長樂宮住了将将兩月,來時帶的行李不多,走時卻裝滿了兩架馬車,其中有皇後的賞,各個宮裏夫人的賞,亦有太子的賞。

周覓立在院中,看着宮人們将東西一件件搬到車廂中,神情恍惚不已。她還記得自己初來這裏時的雀躍,可也是如今才覺出那份雀躍的可笑。這漢宮,到底朱牆宮深,草木無情。

未央宮,椒房殿。

沈奚準坐在院中,有些百無聊賴。她這些天不止一次想要回侯陽王府去了,可與劉寡提過,劉寡不僅沒肯答應,還派來婢子牢牢盯着她。

沈奚準覺自己與被軟禁無異,又加上那李延年傷了嗓子還在休養,便是連她在這宮裏最後的樂趣也少了。她托着下巴不知在想什麽,拟冬拟夏試探着詢問道:“娘娘,要不出去走走好嗎?”

可誰知沈奚準還未回應,劉寡派的婢子就在一旁道:“可陛下有過吩咐,不許娘娘出椒房殿去。”

拟夏回身瞪那說話的婢子一眼,但礙于她是劉寡的人,也只能忍氣吞聲。沈奚準卻嗤了一聲,戲谑的睨了那婢子一眼,“你這樣一說,本宮倒是來了些興致。”

她施施然站起來,在那婢子緊張的神色中與拟冬拟夏道:“就到長樂宮走走,看李樂人那嗓子将養的如何了。”

拟冬拟夏跟上她,看那婢子一臉菜色,着實揚眉吐氣。

沈奚準要出去門口的侍衛當然不敢阻攔,劉寡只說将人看好,可沒說将人禁足。因有張玉交代在前,沈奚準出椒房殿的宮門沒有幾步,就有宮人擡着劉寡的副辇追上來,谄媚的請她上辇去了。

沈奚準從不是會委屈自己的人,便是劉寡的副辇,她想坐也就坐了。只是從未央宮到長樂宮的距離說長不短,一路搖搖晃晃,還未及長樂宮跟前,就有一隊車馬迎面走了來,其中幾輛還不像是宮中的。

沈奚準見對方于百米處不論婢子還是主子都遠遠伏谒在地,原是他們見了自己辇轎的華蓋,錯以為是劉寡出行。

沈奚準看他們從長樂宮方向來,便問了随行在辇轎旁的宮婢一句,“前方是何人?怎麽車馬都弄到宮中來了?”

宮婢答:“回娘娘,該是太常卿周大人家的二小姐,前幾日她家姐意外溺死,她受了驚吓,今日要被接回府去了。”

這個事沈奚準在未央宮時就已聽到過了,她腦海中浮現出一張常跟在裴未央身邊的,稚嫩卻美麗的臉來,“可是周覓?”

“正是。”

沈奚準便朝車馬中多看了兩眼,果然見一群仆役中跪着一個小少女,見她的辇轎經過正從地上擡起頭來。許是經歷了生離死別,那張美麗的臉上沒有沈奚準曾經見到過的明燦笑容了。徐州絕色的姐妹花,如今少了一個,倒是很可惜。

沈奚準不禁嘆了一聲,可不待她嘆完,那周覓竟突然朝她的辇轎撲了過來,口中還大聲喊着,“陛下!陛下!”

變故不及,随在沈奚準辇轎旁的羽林軍竟沒能将她攔下,周覓似乎急着申冤,也未看清辇轎中坐的是誰,“臣女有冤......”

究竟什麽冤,全都在她擡頭看到沈奚準的那刻憋了回去,與此同時羽林軍未待她驚訝,就将她按在了地上。

沈奚準眯了眯眼睛,而後竟彎了下唇角,她道:“放開她吧。”

羽林軍猶疑着将周覓松開,但仍不敢離去,在她身旁緊緊盯着,生怕她會突然傷人。

沈奚準卻毫不在意,手撐在辇轎的扶臂上問向周覓道:“周府小姐是有何冤屈,要來攔本宮的轎子?”

周覓眼中的光早在看到辇轎中的人不是劉寡時就已黯淡了下去,“對不起......”

她說,“臣女無意驚擾王妃娘娘,是我認錯人了。”

“也無妨。”沈奚準淺淺笑道,“可要與本宮說說,興許能幫你一二。”

周覓咬着唇有些猶豫不決,沈奚準也不勉強,耐心的等了一等,見她仍沒有要說的意思,才遺憾道:“既然如此,那本宮就先行一步了。”

周覓依舊不語,随行的羽林軍見狀便将她撥到了一邊,宮人擡着辇轎也正要動,沈奚準就聽周覓突然又喊了一聲,“娘娘真的能幫我嗎?”

沈奚準模棱兩可,“你若信。”

周覓不知為何,又想到那日在長樂宮中劉寡攬住沈奚準腰的那一幕了,她深吸一口氣,接着跑上來兩步扶住沈奚準的辇轎,懇求她道:“覓兒信,娘娘可否借一步說話?”

沈奚準微微颔首,拟冬拟夏便領着周圍婢子和侍衛退遠了幾步。周覓便湊了過去,可不待她湊的更近,沈奚準竟突然伸手扣住她的後頸拉向自己。

周覓猝不及防,雙手撐住辇轎才沒磕到,她聽沈奚準在她耳畔輕輕的說着話,唇齒張張合合,挨她那麽近,給她種在親吻她耳垂的錯覺。

“你可是想搬到龐氏為你姐姐報仇?可本宮與龐氏沒有過節,沒理由動她。她是崇王之母,你家姐亦不值陛下為此大動幹戈。”

周覓來不及失望,就又聽沈奚準笑了一聲,道:“不過本宮麽,可以把你送到陛下的床上......”

周覓眼睛陡然瞪大!

沈奚準松開她後頸,在她肩頭含笑着拍了一拍,“歷來帝王寵姬,都可呼風得雨。”

她的手又轉而摸上她的臉,“或許,你年幼。只在他床上哭一哭,就會讓他生起憐憫之心。”

周覓抖了抖唇,“你瘋了......”

“怎麽會。”沈奚準柔柔笑着,卻是道:“都是各取所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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