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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長恨入喉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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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奚準瞳孔驟然一縮,那分緊張到底是沒能逃過劉嫖的眼睛,瞧她啞口無言,劉嫖道:“你做戲好,把陛下同蘇氏哄得團團轉,可在我這裏你還欠着火候。”

沈奚準張了張口,強笑道:“我不知長姊何意……”

劉嫖早料到她絕不會認,是以倒是大方,“不知也沒有緊要,吾只是告訴你拿侯宛兒當借口沒什麽用,你哪怕你為侯宛兒哭瞎了眼睛,吾也不信你對她有半分真心。”

“不然……”她湊近沈奚準耳畔,問道:“你極力撮合她與劉貿雲是為了什麽?看蘇氏吐血,可解爾恨否?”

沈奚準身體驟然緊繃,劉嫖拉開與她的距離。她冷哼道:“這場大火有無你手筆,所幸太子無恙吾便不與你多追究,但若有下一次,吾寧可錯殺一千也不會放過一個。”

沈奚準果然是戰戰兢兢,“長姊明察。”

見沈奚準還算識相,劉嫖這才跺了跺手中拐杖。當年因遺诏之事她和劉寡不歡而散,既然話已經帶到,她也就沒必要非耗到同劉寡碰面不可。

守在門外的婢子們聽見動靜後魚貫而入,劉嫖扶着婢子的手,算是心滿意足的離去了。

她這一來一回在椒房耽誤了不少功夫,可她直到出了未央宮也并未看見劉寡像往常一樣匆忙趕來。

劉嫖不由有些詫異,但轉念一想這場大火害劉寡折進好幾個兒子,雖說這幾個兒子并非合他心意,但總歸是父子血脈相溶,這時白發送黑發劉寡心中想必不會好過,無暇顧及沈奚準也是人之常情。

只是劉寡這一回折了這麽多兒子定會追究到底,若真是沈奚準所為,不知劉寡會作何感想。劉嫖瞥了眼身後粉飾華美的椒房,輕蔑的收回視線。

但其實劉寡不來見沈奚準卻有切膚之痛的緣故,更多的是他無顏面對沈奚準。

現如今侯陽王府的火勢仍未有熄滅征兆,劉貿雲和侯宛兒也是下落不明,時間越往久拖兩人生還可能也就越為渺茫,沈奚準平日有多重視侯宛兒這個養女他都看在眼裏,別說他不敢想萬一侯宛兒有個三長兩短沈奚準會怎樣,就是若沈奚準問起來侯宛兒的事來,他都不知自己該如何向她交代。

劉寡為此焦頭爛額,是以乍聞劉嫖去見沈奚準時,他心中掙紮了好一番,想劉嫖來找沈奚準無非是為劉岑求情,便只心虛的略略問了宮人幾句,囑咐宮人如有異常随時禀報,就将人打發了回去。

沒想這一打發不要緊,他忙起來是真把沈奚準忘在了腦後,等侯陽王府終于傳來火勢被撲滅的好消息時,已又過了兩日。

雖然侯宛兒依舊沒有消息,但火勢熄滅也算是喜事一樁,劉寡終于能有借口去椒房一趟,卻沒想迎接他的是沈奚準病倒的消息。

看着躺在榻上氣若游絲的沈奚準,劉寡可謂勃然大怒,他明明再三叮囑過但凡沈奚準有事都要來禀報,可沈奚準病重兩日裏竟沒一人告訴他。

椒房宮婢子全部拖出去鞭笞,婢子們吓得膽裂魂飛忘記求饒,就這樣一個接一個被侍衛拖拽了出去,很快椒房的院中就響起一聲聲慘叫。

可饒是這樣也難抵劉寡的心痛,他萬般懊悔自己冷落了沈奚準,心急如焚的等着禦醫為沈奚準診脈的空檔,叫來拟冬拟夏質問,“王妃病倒,你們為何也不來禀報?”

拟冬拟夏卻是濕着眼眶答道:“娘娘自從太主口中得知公子們的事便深覺對不住陛下,說是郡主失蹤侯陽王府失火陛下也一定煩心,她只是沒有胃口想睡一睡,算不得大事,不用勞煩禦醫,更不能再給陛下添亂。”

劉寡萬萬沒想沈奚準竟還在為他着想,想起他因侯宛兒失蹤不敢來見沈奚準的事,心中頓時五味雜陳,愧疚頓生下竟是連一句質問的話也都再問不出口了。

他懊悔不已,想沈奚準醒來他一定要好好補償。可是卻不想沈奚準這一次病來如山倒,光是嗜睡連半點精神也無,自從他進屋也只勉強睜了下眼睛,道了聲“陛下”後便又睡了過去。之後任劉寡再怎麽喊,也都像是無法将她喊醒一般。

禦醫院中的一把好手劉墉為她把過脈後也束手無策,“貴人本就心思郁結有舊疾在身,這次又加傷心過度郁結在心,恐怕就是調理也……”

劉寡聽罷急變了臉色,“劉墉!你不能沒有別的法子!”

沈奚準于劉寡而言有多重要劉墉也是知道,他豈敢說是治不了?是以劉墉趕忙改口:“調理可能不見成效,但只要貴人心中郁結能夠打開,定然不藥能愈。”

心病還需心藥醫,可這話說的容易,若侯宛兒真有什麽不測,那她心中的郁結豈不是再也打不開了?見沈奚準虛弱的躺在榻上,仿佛一張薄紙,被風輕輕一吹可能就會被帶走,劉寡心如刀絞也是不由的陷入恐慌。

但眼下似乎除盡快尋回侯宛兒也再無其他辦法,劉寡一面囑咐劉墉好好為沈奚準調養,一面繼續加派人手搜山尋人。

自侯陽王府後山起火,經過連續幾日夜撲救大火已經熄滅,只留下被火焰吞噬過後焦禿的山脈,一眼望去可見慘烈,俨然留下活口是癡人說夢。

果然一具具焦黑的屍體被士兵從山上擡下來,卻依舊遲遲不見侯宛兒和劉貿雲,光祿勳等人也是急得直冒汗。可侯宛兒和劉貿雲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般,活不見人死不見屍,任由怎麽搜也是沒有半點人影。

看如此耗時費力,前朝大臣已有人開始陸陸續續的向劉寡上奏,說益王府世子和侯陽王府郡主多半兇多吉少,還是早日讓兩個王府節哀順變,不該如此勞民傷財。

曾在益王劉敬手下謀職的一支舊部卻站出來,說益王劉敬衛國戍邊戰死沙場,而劉貿雲是他的嫡長子,就算人沒了也得死要見屍,不然如何向死去的益王交代?

兩廂争執不下,劉寡只出言阻止道是不會寒了益王舊部心,以十日為限,若再尋不到人,再降旨讓兩大王府為世子和郡主操辦喪事。

他也有私心,十日這個期限已經夠長,若是人還活着怎麽也能回來了,若是人死了,以十日為期也是足夠容将士們将後山搜上一遍。

朝臣思量片刻後便紛紛舉笏附議,見無人反對,劉寡急着下朝,問起說再無事上奏便就讓衆人散去了。

下朝後劉寡自然無例外的又直奔椒房,今日的沈奚準不知是否是才服下藥的緣故,竟是清醒着的,她頭下枕了高一些的軟枕,見他進屋便微微偏頭向他看來。

“陛下。”雖說她看着精神尚可,可她一張口還是帶着不容忽視的虛弱。

劉寡趕緊走過來,原本有些欣喜,可握住她微涼的手時還是不由颦起眉來,“準準,你可覺得好些了嗎?手怎麽還是這樣涼?張玉你快去叫人再将地龍燒暖一些……”

沈奚準握住他的手指,扯出一個虛弱的笑容,“已經夠暖了……陛下不用叫人再忙。”

她說:“我等陛下,是有話想同陛下說。”

不知是要說什麽事,才稍微一提便讓她眼眶發起紅來,看得劉寡心頭悶痛,他将她的手緊緊包進自己的手心裏,“只要朕能辦到,一定答應你。”

沈奚準哽咽了一聲,将那口氣咽下去才道:“我知陛下近日來為宛兒操了不少心,也知她久久沒有消息,恐怕是兇多吉少。”

劉寡痛心不已,安撫她道:“宛兒沒有消息也是好事,至少她還有活着的可能……你放心朕就是把後山踏平,也一定給你将她帶回來。”

沈奚準輕輕搖了搖頭,“陛下不用再如此費心勞力了,我雖不願面對失去宛兒,可也不能任性害得陛下被群臣口誅筆伐,他日死了,我也難……”

劉寡趕緊掩住她的嘴,“我的準準年紀輕輕身體康健,是會長命百歲!”

沈奚準卻緩緩拿開他的手,邊說邊落下淚來,“可我不能心安,請太子去王府是我做了一樁錯事,我若知會害公子發生不測,寧願不救宛兒。”

劉寡沒想她會自責到這種地步,難怪劉墉說她積郁成結,她失了女兒本就傷心過度,又因公子之事如此責難自己,如何不會病倒呢。

劉寡痛失子嗣固然難過,但他從未想過要将這件事怪罪在沈奚準身上,是以見沈奚準這般為難自己,他心中着實不是滋味,“我也将宛兒看作是你我的女兒,她在我心中位置同公子從來沒有分別,失火是衛氏朝鮮刺客所為,不是你的錯。”

沈奚準見他還在安慰自己,眼淚忍不住滑落下來,“我對不住陛下。”

“準準已經夠好了。”劉寡拭去她淚,“是朕對不住你,不該晚了這樣久才來見你,害你生病,瘦了這麽多。”

可他無論怎麽擦沈奚準的眼淚還是越掉越多,“陛下……宛兒有一心願,可否求您成全?”

她嗚咽着道:“宛兒心系貿雲,我本想待來年再同陛下提議,求您降旨賜婚,可卻沒想他們兩個……”

她淚落如珠,仿佛并未察覺到劉寡的僵硬,她哽咽好久才又道:“兩人萬一活着也算是一樁喜事,要事不能,就算是我這個做母親的,能給她最後的一點心意了。”

可劉寡并未答應,他沉默着不知在想什麽,他最看不得沈奚準哭,他想答應可理智卻一再将他勸退,話就困在喉嚨裏無法說好又無法說不行。

沈奚準遲遲等不來他的回應,突然劇烈的咳喘起來,劉寡慌了手腳,趕忙去扶她,卻沒料下一秒沈奚準痛苦的幹嘔一聲,竟是在他掌心嘔出一灘鮮血來!

那抹紅色徹底刺痛了劉寡的眼睛,方才心底隐隐升起的不安他也在顧及不上,他已想也沒想的喊道:“朕答應!準準!朕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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