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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長恨入喉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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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陽王妃病重的消息傳開時,侯陽王府郡主和益王府世子被陛下賜婚的消息也随之不胫而走。正如劉嫖所言,宮中沒有不透風的牆,是以很快不止宮中,連宮外也被傳的沸沸揚揚。

不明真相的衆人當是侯宛兒和劉貿雲被找了回來,險些攜禮上門道賀恭喜,萬幸有人謹慎為之又多打聽了打聽,才知這兩人哪裏是被找了回來,分明是至今下落不明生死未蔔,連劉寡賜婚也不過是為了安撫重病之中的沈奚準。

衆人捏了把汗,如此真相讓人頗是心有餘悸,一面紛紛感慨幸好未去上門道賀,一面又是忍不住搖頭嘆息起來。

說起益王府世子劉貿雲和侯陽王府郡主侯宛兒,長安城裏總有說不完的話題,光前不久劉貿雲不惜觸犯軍律為侯宛兒千裏迢迢從古滇趕回長安一事,便供足長安城百姓茶餘飯後所有談資。

且兩大王府交情甚篤,劉貿雲和侯宛兒是青梅竹馬一同長大,兩人互相中意的事早不是秘密。早些年他們年紀尚幼時,就常有人猜測侯宛兒日後必然會嫁進益王府,一度傳的有理有據。

可卻不料待侯宛兒長大益王妃蘇氏對其一改臉色,不僅言明不會為世子娶之過門,還出言諷刺她身世不明只是養女之身,配不得益王府世子婦之位。

侯宛兒不得益王妃蘇氏看好也罷,偏偏劉貿雲決心非她不娶,甚至為她不惜屢屢觸犯軍律國法。私自從古滇返回長安只是其一,違抗陛下禁令和策馬長街緊随其後,這一樁樁事細數起來,可讓人嘆聲好個癡情的種。

可惜終究是對苦命鴛鴦,被蘇氏棒打在先又攤上這場大火,現下乍一聽聞賜婚确實是件喜事,這兩人算求得了苦盡甘來。可偏偏賜婚在這種時候,若兩人還活着陛下賜婚固然大喜,可若兩人都未能脫險,那這喜事不也就成了喪事,還喜從何來?

有人惋惜之餘亦有人看着熱鬧,但凡益王妃蘇氏瞧得上侯宛兒一星半點,不對其刻薄至斯,都不至讓這兩人落得現在這般地步。如今陛下為侯宛兒和劉貿雲賜婚,不知益王妃蘇氏心裏什麽滋味?她先前百般不同意這樁親事,把侯陽王府得罪了個底掉,到頭來還不是要同侯陽王府結成親家?

正待衆人擎等看好戲之時,益王妃蘇氏早已帶着聖旨匆匆忙忙進宮去了。

她要見劉寡,可未央宮宮人在通禀過後卻告知她陛下并無要見她的意思,只說陛下政務繁忙,請她改日再來。

蘇粵安再也忍無可忍,她怎會不知劉寡是故意躲她不見,是以她不管不顧的推開擋在門前的宮人,硬生生朝裏闖了進去。

宮人哎呦哎呦的直跺腳,卻又礙于她的身份不敢強加阻攔,只能振臂擋在她身前極力勸阻,“王妃不可再走了!陛下不想見您!”

可蘇粵安橫沖直撞對勸阻聲置若罔聞,她一面将宮人逼的步步後退,一面邊走邊是高喊,“陛下!臣婦求見陛下!”

外面的吵鬧聲終是傳進了劉寡的耳朵裏,他臉色可謂難看至極,方想讓張玉将蘇氏帶進來,大殿的雕花木門就被人重重推開,門扇向兩側打去發出沉重的響聲,已然是蘇氏自己推門進來了。

宮人們稀裏嘩啦跪倒一片,嚷着陛下饒命奴婢該死。

蘇粵安逆光而立,揮開要來捉她的婢子,她一改往日那副病弱像,當着劉寡的面指着屋中所有宮人,道:“你們都先退下!”

可這是未央宮,她在此大呼小叫沒将她押住就已是不錯了,誰會肯聽她的命令?殿中婢子對她如臨大敵。

好在劉寡拂了拂手,張玉這才領着殿中婢子退了出去,雕花門被開啓又被關上,不止将外面的聲音阻隔,連光線也都被阻斷了一些。

室內複又黯淡下來。

坐在禦書案後的劉寡先是開口,他沉聲問道,“粵安,你有何事?”

蘇粵安向前走上幾步,她來之前無數次以為自己會是怒氣沖沖的與他質問,卻不想真與他對立相望時,眼淚還是不争氣的掉下來,這道聖旨讓她太過屈辱了,她從未想過會以這樣的方式看清劉寡。

“陛下何必揣着明白裝糊塗?”

她舉了舉手中的玉軸錦布,接着将它揰在劉寡懷裏,顫抖問:“她是算計好的,她就是為了報複你我,你為什麽就不知道?你是他們的父親,明知貿雲和宛兒是親兄妹卻還要給他們賜婚,你為了讓沈奚準高興,連人倫都要罔顧嗎!”

劉寡對蘇粵安是有虧欠,是以被指着鼻子罵也按耐着怒氣,他看了眼滾落在雙膝上的聖旨,道:“準準她能知道什麽?是你多心了!她病重咯血,朕只是暫且安撫她。侯陽王府這場大火折進去多少人你也知道,朕加派人手都沒能尋回貿雲和宛兒,如今已是一日比一日渺茫……這道旨意,到時朕自會将其作廢處置。”

看劉寡将兒女性命說得如此輕描淡寫,蘇粵安何等痛心,她眼淚直往下掉,“你還是只顧沈奚準,你就沒想過要是貿雲和宛兒命不該絕,這道聖旨如何作廢?貿雲喜歡宛兒,他什麽脾氣你不是不知道,他要是知道有這樣一道旨意,怎會還容得作廢!”

這個劉寡并非不曾想過,他沉吟片刻,終究是不想隐瞞她,還是說出了那個他想過無數次的決定,“侯陽王府郡主失德,朕……會賜死。”

蘇粵安幾乎快要站立不住,她踉跄幾步撲上前去,雙臂傾過書案牢牢揪住劉寡的衣襟,拽得他不得不低下頭來看向自己!

“劉寡你敢!”她朝他哭喊:“她是我的女兒,亦是你的女兒!你不能如此狠心!”

劉寡擒住她的手腕,“粵安,她心系自己兄長已是大錯特錯,不論朕是否賜婚,留下她她只會害了貿雲!”

蘇粵安搖着頭,“全是借口,你只是為你自己!你只是不想失信沈奚準,又不想讓他們是兄妹的事暴露出去,你怕天下人知你淫臣子之妻,才要把宛兒舍棄!我不信你不知沈奚準為何求你賜婚,你只是不想承認她恨你!”

劉寡卻想要她清醒一點,“貿雲為她屢屢犯事,前朝大臣彈劾的折子朕能擋下一次,但不能次次都為他擋下。”

蘇粵安哭道:“你現在收回成命!你将宛兒遠嫁!只要他們死生不複相見,她又怎麽毀得了雲兒?”

“你想過貿雲嗎?扆克林僅僅去過侯陽王府幾次就能讓他為宛兒棄古滇不顧,朕若是将宛兒遠嫁,你可有想過他又會做出什麽事來?賜死宛兒朕也不想,朕也是沒有法子!”

“那就讓他們兄妹成親啊!”蘇粵安哭喊道:“只要宛兒不能生,就不會有人知道他們是兄妹了,雲兒便不會被她毀掉了,陛下也可以高枕無憂了!妾也可以效仿太後,給宛兒一碗堕子湯!”

劉寡不可置信的一把推開她,“你瘋了!?”

蘇粵安伏在地上又哭又笑,她緩緩的仰起臉看他,“你沒瘋嗎?你和沈奚準不也是兄妹嗎?你們不也過得春風得意嗎?!”

劉寡怒道:“我們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樣!”

他想解釋,他想說我跟沈奚準沒有任何關系,我們不是兄妹,我們之間只是誤會。可是這些話他不能說,永遠都不能說,一旦說出去就可能給沈奚準招來殺身之禍!

他只又重複道:“我們不是你想的那樣。”

“可沈奚準她不就是要這樣?”蘇粵安哭得面容都有些扭曲了,“她不就是想要報複,想要我的女兒也和她一樣!?”

劉寡如此疲憊,“準準何以如此報複你?她不會這樣想,她根本不知宛兒是你我的女兒,她不知他們是兄妹,是她不知……”

“是陛下不知。”

“是陛下從來不知。”蘇粵安淚流不止,“陛下不知那時她就是算計好的,她常常帶宛兒來我府裏,或是叫雲兒去她府裏,我的雲兒才幾歲,她就抱着我的兒子問‘汝視妹妹好否?’”

……

沈奚準問:“汝視妹妹好否?”

劉貿雲傻傻回答,“妹妹好。”

沈奚準說:“幹娘将以為妻。”

劉貿雲回答:“更好!”

他追問:“幹娘何時将妹妹以我為妻?”

那時旁人以為童言無忌,都在笑,只有她一人覺得那笑聲刺耳至極,她不記得沈奚準當時的表情,只确定她也在笑,确定她說,“待爾弱冠,待彼及。”

……

想起那樁日日夜夜糾纏進她夢中的,讓她日日夜夜都不得安眠的舊事,蘇粵安後悔不已。

她捂着臉嗚嗚哭泣起來,“我當年上陛下的床,不過是想要一條活路,陛下你要殺我,我只想活,我……有什麽錯?她何以如此報複我?”

她無助的哭泣,“我不該讓她如此親近我的孩子,不該答應陛下将宛兒交給侯斯年。她像一條毒蛇,日日夜夜都使我恨不得,我的孩子能死一個。”

劉寡心頭巨震,他想伸手去碰她的肩,卻怎麽也不敢伸手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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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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