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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重要的人

走到凱裏面前,灰野狼張開了大口。挂着涎液的利齒上滿是令人作嘔的黃斑,在咬下的瞬間腥臭仿佛撲面而來。

凱裏難以忍受的閉上了眼。

“揮刀!”

厲聲穿透樹林,身體反射性的作出了動作。

“嗷嗚......”

紮實的手感伴随着野獸的哀鳴,巨物破空的聲音旋轉而來。

“後撤步!”

同訓練時候一樣,聲音響起,腳下作出動作響應。

破空聲擦身而過,淩冽的氣流令凱裏睜開雙眼。

“嗷——”

巨大的斷劍刺入地面,攜帶的氣浪震碎了大地,掀起枯枝和泥土,不可一世的高大灰野狼被氣浪掀飛,腹部破開細碎的血痕,躺在地上低聲哀嚎。

其餘灰野狼同凱裏一樣,都被這沖擊性的一幕震懾得不敢動彈。

“遇到危險要大聲呼救,這同樣是戰士應有的素質。”

女孩嬌小的身影站在遠處的樹幹上,就同凱裏頭一次所見那樣,鮮紅的短發上落滿陽光。

縱身一躍,破開了無數枝葉的阻擋,女孩重重的落在凱裏的身前。

沉重的氣流讓人無法想象這是一個小女孩的身軀所産生的。

看到凱裏手臂的傷勢,嘉爾從懷中摸出一個綠色小瓶。

“倒在傷口上。”

凱裏接過小瓶,用力的點了點頭,眼底不自覺的滲出些許淚水。

“稍微等我一下。”

女孩邊說着,邊走上前拔出巨劍。

望着她背影,凱裏一瞬也無法眨眼。

——視野中的世界,被女孩的光芒填滿。

森林中接連的哀鳴驚起一片飛鳥,一匹匹灰野狼的屍體被抛到凱裏面前。

将巨劍收在背後,嘉爾拍了拍手走了回來。

“居然比我先發現獵物,你挺厲害的嘛~”

女孩的表揚令凱裏無法坦然接受。

“不過竟然在森林裏走丢,你也太不注意了吧,回去要加重訓練量哦!”

“是、是的!”

看着叉着腰,一臉責備的嘉爾,凱裏立馬低下了頭。

“好啦,沒看好你的我也有錯啦......”

嘉爾湊到凱裏身前,女孩清新的香氣讓凱裏不敢呼吸。

“讓我看看你的傷口。”

“已、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凱裏支支吾吾的說道,被嘉爾一把抓住手臂。

“唔......的确複原得很快诶......”

女孩在這麽近的地方檢查自己傷勢,這個畫面令凱裏有些心跳加速。

“真不知道團長從哪兒弄的這種藥劑,”她突然擡起臉對凱裏威吓道,“團長可是說了這是傭兵團的機密,你也不能說出去哦!”

“是、是的!”

“那就好~”

嘉爾愉快的放開了他,然後對他指了指旁邊剩下的最後一只灰野狼。

“最後一個,你的獵物,快點搞定我們就可以回去咯......不知道團長會不會誇獎我呢,嘿嘿~”

望了望奄奄一息的灰野狼,又看了看手中的獵人小刀,凱裏咽了口唾沫。

看着他走近,灰野狼四肢機械的抽搐了幾下,放棄掙紮後,灰野狼幽蘭的眼珠兇狠的盯向凱裏。

凱裏走到它身旁,揚起短刀。

四肢急劇抖動之後,更多肮髒的血沫從嘴邊流下,灰野狼終于不再動彈。

肌肉痙攣的力量讓刀柄都很難把握,凱裏用全身力量壓住短刀,等到身下的異獸最後的哀鳴消失後,凱裏坐到了地上。

一條生命在自己手中終結,這個過程就耗光了他所有力氣。

灰野狼幽蘭的眼眸蒙上了一層白膜,高傲的眼神永遠的凝固在了其中。除開腹部被鮮血凝成一束束的皮毛,灰色的毛發和脖頸上的細長鬓毛,在風中柔順搖擺,仍如生前時的威風凜凜。

“帶上你的獵物,”嘉爾拖着七八條狼尾巴,堆疊的屍體遮擋了一半身形,“我們回去咯~”

凱裏學着前輩的樣子,拖了一下,一屁股坐到地上。

“大豐收,大豐收~”

女孩哼着曲調逐漸遠離,凱裏趕緊将狼屍背在背上。

——不趕快跟上的話,又要被扔下了。

熟悉的天花板,熟悉的硫磺味,熟悉的包裹身體的溫暖。

傑羅又是在溫泉醒來。

傷口愈合,體內的魔力精純無比,傑羅順着手臂看去,優利卡正握着自己的手趴在溫泉的邊緣熟睡。

到底過了多久......時間的缺失感令傑羅有些想不起昏迷前的事情。

——和大師讨論了“護身靈”的問題,之後是到了大廳,看到了優利卡......

只要去回想腦袋就陣陣疼痛,似乎有什麽東西鑽了進去嵌在了頭裏。

傑羅索性将思考放回和大師的讨論上。

——貪靈的确是出了什麽狀況。

這段時間傑羅的魔力有很多次處于純淨狀态,為大小姐按摩時,同兩名少女親吻相擁時......然而就算意識相接,将意識探入貪靈那邊,也如石沉大海得不到回應。

同樣的情況在第一次“吞噬”的時候也有發生,傑羅一開始并未在意。但這一次經過的時間明顯超過了前一次,貪靈那邊仍沒有絲毫好轉的跡象。

“‘邪神之種’怎麽變得如此弱小,你到底做了什麽?”

大師在檢查了傑羅的身體後,幹瘦的臉上滿是震驚。

“根系萎縮,跳動得如此微弱,這種情況,很明顯是......營養不良啊!”

要不是傑羅極力解釋,這只是一時的衰弱很快就能恢複,大師又要禁止傑羅使用魔力了。

大師給了傑羅一個期限,三天內如果還沒有好轉的跡象,大師就要用自己的方法來激活“靈種”。

“三天嗎......”

傑羅沒有一點頭緒。

想到貪靈的事情,傑羅的心情就變得無比複雜。對方既是他想擺脫的存在,又是他最大的依仗。

在被幫助了這麽多次後,如果貪靈因為被傑羅的魔力吞食而死,傑羅一定會深感內疚。

另一方面,即便貪靈現在沒有取傑羅性命的打算,它仍是對傑羅有所隐藏,再加上它上一次的舉動,傑羅已不再敢完全的交托信任。

想到這裏,傑羅嘆了口氣。

——即便如此,我還是希望你快點恢複過來。

沉入意識的話語依然如意料之中的沒有回應,反倒是手臂那端傳來了呢哝的呼喊。

“團長......”

少女恍惚的擡起頭,臉上印着石臺紋路的紅印。

傑羅不自主的浮起笑容,銀發少女有些好笑的模樣讓他覺得更親近了一些。

“睡得舒服嗎?”

“團長......”少女紫色的眼中有些許迷離,仿佛溫泉的蒸汽萦繞其中,“是真的團長嗎......”

傑羅微微一愣:“我該怎麽證明......”

優利卡的眼神突然蒙上一層憂傷。

“喝了酒之後,好像看到了好多個團長......不知道哪一個是真的......”

“呃,優利卡小姐?你在說哪裏的話題?”傑羅呆滞的眨了下眼睛,“而且,幹嘛要這麽用力的抓着我。”

“說過......”

優利卡低着頭,傑羅勾下頭想要看她的表情。

“說過要叫我優利卡的......”

兩人離近的臉險些撞到一起,優利卡愣了一瞬後,鼓起臉轉到一旁。

傑羅縮回頭,尴尬的摸着自己的臉。

這個時候,他才想起兩人的手還牽在一起。

心有靈犀般,兩人相連的手同時顫動了一下。

優利卡想要将手縮回,傑羅抓住了她。這個時候他終于想起昏迷前和優利卡的對話。

“抱歉,那個時候說出那句話的,并不是我......”

“哪一句?”少女賭氣的問道。依然沒有回過頭,傑羅卻感覺手掌中對方想逃離的力道減弱了。

傑羅輕吸了口氣。

“你不會攪亂我的魔力的,優利卡,我的魔力只會因為你更加強大。”

溫泉缭繞的霧氣中,少女沉默了,紫色的眸子仿佛流露出諸多情感。

空曠的空間,一時被水流聲淹沒。

“團長太過分了......”

“诶?”

傑羅不解的眨了眨眼。

“被說了那麽過分的話,想要生團長的氣......卻還是想要看到團長,想呆在團長身邊......這樣的團長,太過分了......”

傑羅低垂下眼:“是這樣啊。”

“所以......是真的嗎?”

少女的表情緩和下來。

“我不可能對優利卡說謊。”

“真的是真的麽......”

感覺自己失去了少女的信任,傑羅嘆了口氣,鄭重的說道:

“傑羅不可能對優利卡說謊,凡人是不會對信仰的女神撒謊的。”

仿佛被溫泉的蒸汽浸染,少女的臉頰微微泛紅。

“證明一下。”

少女小心的将餘光瞥向傑羅,碰到傑羅的視線後又趕忙收了回去。

“又要證明嗎?”

怎麽盡是這種哲學問題?傑羅摸着頭,再次陷入無計可施的境地。

“那個時候,團長說過......得到了龐大的魔力......”

少女輕聲的話語,令傑羅想起了令他心跳加速的場景——那個時候,那個沙灘上的不應該發生的事情。

“如果團長能從我身上得到......魔力,我就相信團長......”

“所以,”少女轉過頭,淡櫻色的唇瓣一瞬奪走了傑羅所有的視線,“也和我做同樣的事情吧......”唇瓣輕輕張阖,似乎有香甜的氣息從唇齒間漏出,“團長......”

少女的聲音在房間內回蕩,與之相伴的,是傑羅越發猛烈的心跳聲。

和優利卡的初見,洞**的每次遇見,地窖中的接觸,一同在傭兵公會的點滴,在賭桌旁緊緊相連的手,船艙內顫抖的話語,沙灘上的舍命相護,銀白少女纖細的身影在傑羅腦中一一閃過。

有着凡人不配擁有的容貌,如無垢之雪一般單純,虛妄得不真實的少女,卻真實的存在于記憶中零零散散的溫暖片段。那些只要回想起便能勾起微笑的幻影,最終都化作了眼前癡癡望着自己,眼中僅剩期待的柔弱少女。

傑羅在這個時候知道了——優利卡是自己很重要的人。

正因如此,他的魔力才會有這樣的精純,正因如此,沙灘上的貪靈才會為感到了對她的擔心而動搖,正因如此,他才想要答應少女的一切請求,也正因如此,他現在必須拒絕。

“對不起,”他放開了手,背對着少女站起身,“那是相互喜歡的人之間,具有特別意義的事情。錯誤不該重複兩次,我不想讓優利卡小姐蒙羞。”

跨出溫泉,傑羅向更衣的房間走去,內心被對自己的厭惡塞滿。

——自己犯的錯誤,真的只有兩次嗎?

“團長......”

少女的聲音仿佛從遙遠的地方傳來,缥缈的在溫泉房間中回蕩。

“能告訴我......什麽是喜歡嗎?”

傑羅拉開門,将聲音隔在身後。

黑色的貓咪蹲在地上,望着他。

——自己的保證,一項也沒做到。

“喵~”

貓咪親昵的叫了一聲。

背後房間的聲音被掩蓋,這一刻,傑羅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氣。

回到南鎮,路人異樣的目光讓凱裏倍感難受。

他只能埋着頭跟上前輩的步伐。

女孩依舊挺直胸膛,昂首闊步,一副旁若無人的樣子,凱裏發自內心的欽佩。

——自己有一天也能像這個樣子就好了......

那個時候,自己就能清楚的向別人說出父親的努力,能大膽的反擊別人的污蔑,自己也不會再被無視。

在他注視着少女的背影時,兩個年輕的女性攔住了他們。

“抱歉打擾一下,請問你們見過這個人嗎?”

女性向他們展現了一張年輕男子的畫像,雖然有種莫名的眼熟但的确是陌生人。

看到兩人搖頭後女性又拿出另一張畫像。

只是先前的畫像上加了兩筆,這次凱裏明白了先前的熟悉感是什麽。他向自己的前輩望去,紅發少女皺着眉毛盯着畫像,半響後,搖了搖頭。

兩名女性向他們道謝後離開,确認她們走遠後,嘉爾拉着凱裏躲到了旁邊的巷子中。

“她們是在找團長嗎?”

凱裏着急的向前輩問道。

嘉爾露出思索的表情。

“團長不帶面具還挺帥的嘛......”

“前輩!”

嘉爾幹咳兩聲,抱起手。

“總之,那兩個女人看就不是好人,我們先通知團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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