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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公爵的來信

“奧爾法大人,公爵大人的來信。”

接過騎士長遞來的信件,奧爾法沒有立馬拆開,他将印着獅面印章的信件壓在桌上,回頭問向騎士長:

“特納德那邊有消息了嗎?”

騎士思索了片刻:“路上沒有意外的話,這個時候特納德大人應該已抵達南鎮。”

“那群人的話,不可能沒有意外。”身材高大的金發男子咧嘴笑道。

“屬下不明白,這麽重要的事情,為何會交給疾風傭兵團,大人是知道的,那個傭兵團......”騎士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

“所以只能是他們,”奧爾法用手指敲了敲旁邊的書桌,“公爵大人的意思一直很明确,執迷不悟的只有我那不服輸的妹妹。”

“那為什麽......”

“看到妹妹落到那種境地,出于道義兄長當然要出手幫助。何況,兩邊交好對我而言沒有壞處。”

“畢竟奧爾法大人和其他兄妹不同,比起公爵的位置更看重血脈情義。”騎士右手撫胸說道。

奧爾法爽朗的笑道:“他們誰當上公爵都和我沒關系,我只要和弟兄們天天有故事聽有酒喝就行。”

看着這樣的效忠對象,騎士長微笑着低下了頭。

耀光城并不是特別繁榮的城市,沒有金穗城那樣深厚的底蘊,沒有銀輝城那樣四通八達的交通,甚至連特別的出産物都沒有,只是一座普通的農業城市。然而在迎來新的領主之後,耀光城逐漸煥發出新的生機。

金獅公爵的長子,奧爾法·萊弗帝,一個已經步入中年的粗犷男子,濃密的金發和高大的身形和公爵頗為相似,行事作風卻和公爵大相徑庭。

減免賦稅,縮減軍隊開支,比起發展軍隊更關注領民的生産生活。消減常規軍,放寬傭兵權限,擴寬市集交易品項,甚至主動放棄偏遠領土,将領民集中到城鎮周圍,擴大基建。不得不說,領主主動放棄的權利,給這個瀕臨北地的城市帶來了不一樣的生機。

公爵長子沒有絲毫貴族的架子,最喜愛的娛樂活動便是出入傭兵公會,結交各個地方的傭兵,聽他們講述的冒險故事。

騎士長毫不懷疑,如若不是這樣的出生,公爵長子絕對會是一名雲游大陸熱衷探險的傭兵。

不過,就是這樣的領主,才能獲得包括了自由散漫的傭兵的所有領民的擁護。無論将來西境執掌由誰接管,耀光城的主人都只有一個。

騎士長退下後,書房中只剩了奧爾法一人。

拆開公爵的來信,奧爾法獨自坐在書桌旁許久。

——父親真的是這樣打算的嗎?

妹妹的反叛雖然令人意外,但的确符合她的性格。這應該是在父親的意料之中,将她派到南鎮,這樣的結果就必然不可避免。

終于能從父親身邊脫離的妹妹,想要一個只屬于自己的勢力也是無可厚非。如此發脾氣般的小打小鬧不至于引發父親如此大的怒火,那麽,父親在意的其實是其他事?

南鎮......到底有什麽呢?

他有一瞬想起僅見過幾面的另一個妹妹。

——不太可能吧,怎麽想愛麗莎都不可能被牽扯進來。

奧爾法嘆了口氣,父親的做法向來令人捉摸不透,而且......不只是西境和北境,羅裏安王國經得起如此內耗嗎?

羅裏安王國北鄰極寒北地,西南和卡倫教國接壤,東面是連綿不絕的絕龍嶺,只在東南一小塊陸地與基維爾王國相連,更東邊是無比強大的緋月帝國。羅裏安王室缺乏強有力的領導者,近些年越來越依賴教會,許多大貴族早已對此積累了諸多怨言。邊境上,基維爾王國的動作也越發頻繁,如果這時候王國內部發生內亂,整個王國可能頃刻間就會覆滅。

但是自己又能做什麽呢?

違抗父親的話,自己這個城主也就當到頭了。

而如果照着父親的意思——奧爾法沒想到自己也能有被父親看重的一天——二弟的名譽會一落千丈,三妹更是性命不保,那麽剩下的繼承者......不就只有自己了嗎?

不......既然是父親的計劃,必然不會那麽簡單......

一時的興奮過後,奧爾法感到了一絲涼意。

南鎮和耀光城相距太遠,就算收下南鎮對自己沒有實質好處,反而會讓力量分散。

更重要的是,北境的怒火會那麽簡單被平息嗎?

事情敗露之後自己也有被當作棄子的可能......奧爾法緊皺起眉頭。

不,父親不至于把所有繼承人逼至死路。

但是,萬一......奧爾法又想到了那個柔弱的最小的妹妹。

書房中如死一般沉靜。

不知過了多久,奧爾法長長的舒了口氣。

——果然陰謀什麽的,不适合自己,父親的想法自己根本看不穿。

但是,有個人在這方面不輸老公爵。

“那個不服輸的妹妹,是不會坐以待斃的,父親。”

對騎士長的回話,奧爾法有所保留。

那個傭兵團,的确問題頗多,實力卻是毋庸置疑的。就像是把造型奇特的利劍,在合适的人手中,能發揮不尋常的作用。

至于用人的才能,奧爾法相信沒有人能比過自己這個妹妹。

就像傭兵口中光怪陸離的冒險故事,奧爾法開始期待自己妹妹會如何從父親的陰謀中脫身。

想到那個才成年不久的妹妹,奧爾法臉上的愁雲被微笑替代。

“希望你能喜歡哥哥的禮物吧,迪妮莎。”

——公爵的信中倒不全是壞消息。

奧爾法的微笑在臉上蕩得更開。

至少,賀禮不用準備了,而支付殺手的酬勞可比賀禮便宜得多。

收到嘉爾的消息後,傑羅立馬聯系了迪妮莎。

“确實是這樣,我手下的人早告訴我了。”

依舊是在迪妮莎的卧室,這一次傑羅輕車熟路了許多。

只是這一次,大小姐似乎冷淡了不少。

“怎麽不通知我啊......”

“團長大人好像挺忙的,身為外人的我當然不好打擾。而且,”她眯起眼睛笑道,“團長不也是什麽都沒告訴我嗎?”

對着這樣明媚的笑臉,傑羅露出苦笑。

——生氣了,這家夥絕對是為上次的事情生氣了。

“好吧,我們還是說正事......”

“一句道歉都沒有嗎?”迪妮莎打斷了他。

“道歉?”傑羅不高興的停了下來,“誰都有自己隐私吧,我不覺得我有需要道歉的地方。”

望着他,迪妮莎翹着腿,抱起了手。

“地毯和毛毯的清理,不需要道歉?”她挑了挑細長的金色眉毛,“夜闖少女的閨房,不需要道歉?”

熟悉的表情令傑羅想起了最初對迪妮莎的感受——好不容易對她有點改觀,結果還是這樣——果然是個令人讨厭的自大女人。

“好吧,我道歉,對不起,打擾到您休息了,對不起弄髒您昂貴的毛毯和地毯了。”話說一開始不給自己蓋上不就好了,莫名其妙。

傑羅沒有抑揚頓挫的念完後,大小姐似乎還未盡興。

“還有吧,還有更需要道歉的地方吧......”

“還有什麽,一口氣說完好嗎?”

“還有那個......”

迪妮莎別開臉,若有似無的一絲紅暈讓傑羅懷疑是不是自己眼花。

“哪個?”

“啧,讓你擔心了萬分抱歉什麽的......”不快的咂嘴之後,大小姐的聲音越來越小。

看來不僅是眼花了,耳朵也出了問題,傑羅說了聲“失禮了”之後,轉過身揉了揉眼睛,鑽了鑽耳朵,休整片刻後才重新轉回身。

——這個女人說擔心我?不,這很顯然不可能。任何頭腦沒有問題的人只需要短暫的接觸就能知道,這個女人天生就不會擔心別人。她的腦子裏只有陰謀和暗算,她說的任何一句話都不能随便相信。

正确的應對方法只有一個,在假裝順從的情況下靜觀其變。

“咳咳,”清了清嗓子後,傑羅開口說道,“讓迪妮莎小姐擔心了真是......”

“夠了,閉嘴!”

大小姐疲憊的嘆了口氣。

“我們還是談正事吧......”

是不是感覺——傑羅眨了眨眼——自己贏了一局?

其實早在這兩批人進鎮的同時,迪妮莎就得到了消息。

頭天夜晚,迪妮莎的手下便将對方的身份告知了她。

“一隊是耀光城的傭兵,一隊是教會的審判軍。傭兵是來找我的,”她用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傑羅,“審判軍是找你的。”

“你的手下效率真高。”傑羅由衷的贊嘆道。

“這是理所當然的,我找來的新成員,都用我的方式教育了他們。給同為領導者的團長點建議吧,”她豎起的指頭在面前轉着圈,“無論何時,情報都是最重要的,一切計劃的制定和實行都是建立在情報的基礎上。”

“之後的計劃呢?”

“大哥的使者,只是見見的話也沒什麽。不過,不是普通的傳達口信,而是傭兵嗎?”迪妮莎感到有趣的挑起眉毛,“至于你那邊的,明顯的沒什麽善意。”

“審判軍嗎?”

關于這支神秘的軍隊,傑羅聽過不少傳聞。

誅殺惡魔,清理異端,追捕死靈法師......很多被當做傳說的事情都在傑羅身邊得到了驗證,他不禁也要正視這支軍隊的傳說。

手持魔法劍,念誦神的威名,身着白袍,穿行黑暗之中——諸多傳說中都有着這樣的描述,嘉爾傳來的信息中也有多處吻合。

這支直屬于教會的部隊在每個王國都有分部,想必這一隊是從王都而來。傑羅很容易聯想到奧裏莉安背後的指使者,他到現在都不知道王都的掌權者或者說羅裏安的國王,是為了什麽要和自己過不去。

“把他們交給我,我有想知道的事。”

不過,自己早就不是訓練營中誰都可以欺負的廢物了。

——這一點,最好讓那些躲在王都的大人物們也知道。

“別着急,”迪妮莎勾起嘴角笑道,“我有一個提議~”

“呃,”看到大小姐的這個表情,傑羅不禁有點背脊發涼,“願聞其詳。”

“說起來挺有趣的,明明是不同方向的路線,兩隊人卻是同時來到鎮上,還住在同一間旅館,甚至隊中的兩名女性在一同行動。”

“偶然吧?”

“我一直相信偶然的背後都有深意,”迪妮莎眨了眨眼,“所以,我們不如在背後推上一把?”

兩人的交談結束後,窗外的天色暗了下來,火紅的火燒雲從天邊蔓延到鎮子上空。

傑羅再次确定,這女人絕對是惡魔,審判軍比起自己更應該來讨伐她。

“那就這樣吧,我先回傭兵公會。”

迪妮莎用手撐着腦袋,望着他,半響後,嘴邊浮起微笑。

“可別再說‘我做不到啊’什麽的哦~”

傑羅皺起了眉,自己什麽時候說過這話?

看到他的表情,迪妮莎微微眯起眼睛。

“見到愛麗莎了?”

傑羅沉默了,然後問道:

“打死車夫的流氓是你安排的?”

“那可是我最親愛的妹妹,當然要照顧好~順便一說,愛麗莎随行的護衛也是我安排的。”

傑羅心中流過一絲溫暖,又突然一陣慌亂。

“你不會是派人監視着愛麗莎吧?”

“你在想什麽啊,就算是我也知道過度保護的危害。”

“那是怎麽知道......”

“哼哼,”迪妮莎高深莫測的笑着,擡起手指着傑羅的眼睛,“你的眼神不一樣了,變成男人的眼神了。”

什麽意思,傑羅搭下眼皮:“我之前不是嗎?”

“之前是小孩子的眼神。”

“莫名其妙。”

搞不懂大小姐在說什麽,不過好像是被誇獎的感覺令傑羅有點沾沾自喜。

說起來——

“最近發生了太多事,答應團員們的烤肉都忘了,今晚就去補回來吧~”

“傭兵團的待遇不錯嘛,”迪妮莎微微将身子前傾,“算我一個嗎?”

想到兩個小不點的反應,傑羅急忙搖頭。

“庶民的食物迪妮莎小姐不會感興趣的。”

“小氣!”

“啰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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