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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酒會

傑羅一回頭,就看到幾張熟悉的面孔。

“阿、阿爾薇拉?”

被酒精麻醉的腦袋突然蹦出一段記憶——自己不就是被她踢暈的嗎?

像是保護雛鳥的母雞,阿爾薇拉把凱裏藏在懷裏,對着傑羅威吓般豎起眉毛:

“我就是動了,你要怎麽嘛!”

凱裏被阿爾薇拉禁锢在臂彎下,楚楚可憐望着傑羅。

新仇加舊恨,混合酒精的催化,傑羅提着劍就走了過去。

“哦哦,團長加油!”

紅發女孩在一旁揮手助威。

在南鎮最強殺手團面前站定後,傑羅的氣勢一下弱了一半。

“那個,阿爾薇拉小姐......能不能商量一下,先放了我的......”

“真無趣啊,小弟弟~不知道你從哪兒聽來我的名字,比起套近乎,我更希望你拿出之前的氣勢來,”阿爾薇拉眼神冰冷的笑着,“那個樣子比現在有魅力多了。”

——喂,不是吧,這态度下降得太快了吧!

淩冽的殺氣令傑羅酒醒了大半,他求助的望向另外兩人。

“那個,大家在這裏幹什麽呢?”

無視了他的話,大師陰沉的笑了起來。

“庫庫庫,這種程度就怕了嗎,年輕人,你手中的劍不會只是擺設吧?”

這是在鼓勵自己嗎?傑羅瞬間有了踏實的感覺。

——這兩人平素關系就不好,自己和阿爾薇拉鬧矛盾,大師一定會幫自己的。

“好吧,我懂了!”

傑羅目光堅定的朝大師點點頭,“锃”的一聲拔出劍。

水藍長劍在酒館大廳中展露了一秒,瞬間斷裂成一截截碎片。

“用劍對着淑女可不是紳士的行為。”褐發劍士回身靜靜坐下,繼續品着杯中的清酒。

——到底,什麽情況?

“真的......要被迪妮莎小姐說教了......”

不同于愣住的傑羅,阿爾薇拉不顧形象的大笑起來。

“看到了嗎?阻礙別人的戀情就是這樣的下場,識相就快點滾回去,不要來打擾我們~”

傑羅埋着頭,看着地面上的長劍碎片。

“不對的,阿爾薇拉......”

淺藍光暈淡去,銀白的鐵片倒映着魔法燈的光芒,破碎的光芒仿佛彙聚成奇異的圖案。

“你那樣的不是戀愛,”他擡起頭,凜然的指着藍發少女,“你根本不懂戀愛!”

“是嗎?”阿爾薇拉放開了凱裏,半阖着眼看向傑羅,“那意思是你很懂咯?”

“至少比你懂得多。”

“哦?那你說說看呢,到底什麽是戀愛?”

傑羅指了指地上的碎劍,表情悲傷的說:“戀愛就是,喜歡的人離開了,看到的每一塊碎片都有她的影子。”

“那是什麽,不是你眼花了嗎?”

“所以說你根本不懂,喜歡一個人,随時随地,任何時候,都能感覺那個人陪在自己身邊。”

“這已經是臆想症了吧,真是惡心......”

在兩個人一人一句你來我往的時候,銀白長發輕輕飄起,優利卡撲到了阿爾薇拉懷中。

“阿爾薇拉......”

“優利卡?”

“阿爾薇拉......”

“優利卡......”

摟着懷中的少女,阿爾薇拉的表情從驚訝變成了寵溺。

“阿爾薇拉,”懷中的優利卡擡起濕潤的雙眼,“教我什麽是喜歡......”

“團長......”躲到傑羅身邊的凱裏小聲的問向傑羅,“是優利卡前輩認識的人嗎?而且,那是在幹什麽?”

然而凱裏發現團長又陷入了呆滞,聽到他的問題後才緩緩回過神來。

“小孩子別看。”

凱裏被蒙上眼睛後,聽到團長呢喃的自語。

“就像小孩子一樣......那真的是優利卡嗎?”

“喂,戴着面具的少年喲,”摸着優利卡的長發,阿爾薇拉從細小的角度對傑羅投來贊賞的目光,“你的那套說辭我有點相信了,我喜歡的人的确一直在我身邊啊......”

“阿爾薇拉......”

“優利卡......”

望着少女越發濕潤的眼眸,阿爾薇拉的目光也越發深情。

“阿爾薇拉......”

“優利卡......”

朝着少女的嘴唇,阿爾薇拉緩緩埋下了頭。

“嗚呃......”

銀發少女難受的鼓起了雙頰。

“等等優利卡,你該不是......”

“沒關系的,”少女将頭埋在阿爾薇拉的胸脯上,小聲的說道,“已經咽下去了......”

“......至于是什麽東西我就不問了。”

酒桌旁一時恢複了平靜,就只剩傑羅半張着嘴。

“這都什麽情況啊?”

卡羅爾搖着頭站起身:“看來這兩人一時半會是分不開了,這位先生,”他對傑羅擠了擠眼睛,“我們何不拼個桌呢?”

全員移動過後,桌上的酒杯一下多了不少。

“內厄姆大師,我還是第一次見到真人......我以前經常聽老師提到你!”

“庫庫庫,原來奧爾達斯的弟子就是你嗎?那個老家夥,從哪兒找到這麽漂亮的學徒。”

就跟優利卡黏着阿爾薇拉一樣,艾莉不停的圍着大師轉。

“大師一定在說笑,我這個樣子,和漂亮一點也不沾邊啦......”艾莉難得的露出害羞的表情。

“庫庫庫,這缺乏營養的皮膚,這宛如行屍的眼神,這令人不詳的掩面劉海,小艾莉死後一定會是個出色的亡靈。”

“這樣啊,”艾莉強顏歡笑的抽動嘴角,“看來真不是說笑......”

另一邊,嘉爾自告奮勇的坐到了卡羅爾旁邊。

“團長的劍,是你斬斷的吧。”

“哦?你看到了?”

嘉爾微微擡起下巴:“那一瞬,你的氣,我感覺到了。”

“這個年紀就有這種境界,”卡羅爾贊嘆道,“不愧是流着紅龍血脈的斬龍一族。”

“跟血脈沒關系吧,是我厲害才對!”

“那還真是失禮了,作為道歉,要我送小姐什麽東西嗎?”

“不需要啦,”嘉爾抱着手說道,“倒是那一邊,你能想想辦法嗎?”

看着趴在地上拼接斷劍碎片的傑羅,卡羅爾露出明媚的微笑。

“這位先生的話,會有自己的辦法的。”

終于拼好碎片後,傑羅将手放在了碎片之上。

黑色小蛇緩緩從手掌下爬出,纏在破裂的碎劍上。吐出黑色的信子,數只小蛇一口一口的将殘片吞掉,吞噬結束後的小蛇主動融進其他小蛇的身體,很快,地面便只剩一條形如長劍的黑蛇。

這詭異的一幕吓壞了不少鄰座的食客,但對這座的人也僅是新奇而已。

黑蛇爬回傑羅的手中,黑光褪去,原本的長劍又變了回來,只是表面的藍色光芒仿佛混雜了少許不詳的黑光。

“這下那家夥不會再說什麽了吧。”

“戴面具的少年!”傑羅剛喘口氣,阿爾薇拉又對他大聲叫了起來。

“又怎麽了......”

阿爾薇拉勾手叫他過去,雖然很不情願,傑羅只能收好劍湊攏過去。

“我家優利卡有話想跟你說,給我跪在地上豎起耳朵聽好!”

無視掉大吵大鬧的阿爾薇拉,傑羅看向她懷中的柔弱少女。

優利卡的臉上滿布潮紅,眼睛一直盯着其他地方,感覺到傑羅靠近,像是害怕的又往阿爾薇拉懷裏鑽了鑽。

“優利卡,有什麽要和我說的嗎?”

少女罕見的反應令傑羅不自主的轉換了語氣。

和在溫泉時候不同,總覺得是在和小孩子說話。

“團長......”

“嗯。”

傑羅蹲下身去。

“團長說的喜歡,就是那樣嗎?”

“嗯?”

“我在看不到團長的時候,也會在很多地方看到團長的幻影......我是喜歡團長嗎?”

少女混着鼻音的聲音像在搔弄着傑羅的耳朵,說出的話語如穿過兩人的風,将二人與周遭世界隔絕開來。微涼的刺痛伴着風吹入心底,化作輕聲嘆息。

——為什麽不承認了呢?

“我想要陪着團長,随時随地,任何時候,我都想感覺團長在身邊......我是喜歡團長嗎?”

——明明早就知道了的。

少女垂下眼睛,微醺的酒氣在眼中凝聚。

“這就是喜歡的話,那樣的事情,我能和團長做了嗎?”

——如果這是兩人的期願的話。

閉上眼,填滿內心的灰色情感蔓延開來。

傑羅微笑着張開雙手,少女眼中泛出欣喜,如歸巢的鳥兒,撲到傑羅懷中。

“喂,你這家夥——”

“等等,阿爾薇拉,冷靜點......啧,這蠻力......”

背脊抵開了桌椅,兩人順勢滾到了地上,打翻杯碗的聲音接連響起,魔法燈的光線在眼中流轉。餘光中,卡羅爾正從背後擒住看不見表情的阿爾薇拉。

而自己的懷中,雙方欣喜的感情交織到了一起。透着皮膚,透着身體,透着滿溢的酒精,透着雙方眼中的彼此,透着越來越靠近的鼻息。

——已經不想在乎了。

對着渴望已久的唇瓣,傑羅吻了下去。

“好了,到此為止吧。”

孤單的拍掌聲将傑羅驚醒。

順着聲音看去,身着男裝的迪妮莎面色難看的盯着他。

“團長大人,今天晚上你鬧出的事情,明天整個鎮子都會知道......不要再繼續丢人了。”

平緩的呼吸像夜空下的浪潮,安靜的在胸口起伏,傑羅低下頭望去。

被酒熏得朦胧的視野中,優利卡伏在胸口睡去,恬靜的臉似乎作着滿足的夢。

——到此為止吧。

再進一步就無法逃開了。

“到時間了嗎?”

将優利卡交還給阿爾薇拉後,傑羅整了整衣物,看向迪妮莎。

“這就是團長不邀請我的原因?”

迪妮莎的語氣難以捉摸,似是覺得可笑又似蘊含怒氣。

傑羅不知如何解釋,心中有種難以抹去的內疚。他轉向酒桌旁的衆人。

“正好大家都在這裏,我有個委托拜托大家。”

桌上一片狼藉,碗碟破碎的殘片灑落一地,對着這些熟悉的面孔,傑羅嘆了口氣。

“報酬,不會少的。”

綠咬鵑在街道奔馳。

這條街道她在昨天還和佐伊來過,遍布酒館和妓院的街道人流熙攘,根本想象不到現在的死寂模樣。

手中的褐色短弓搭上箭矢,蹿進旁邊的一條巷子後,抵着牆壁,她深深吸了口氣。

憑借過人的眼力,她看見了街道對面一閃而過的人影。

裹在黑袍下,動作輕盈猶如幽靈,和他們之前遭遇的敵人一樣。

——這根本不是什麽測試。

綠咬鵑痛苦的咬着嘴唇。

——都怪自己的大意,不知道有多少同伴......

在傭兵團到達約定的街道後,兩個木桶滾到他們面前。

這樣明顯可疑的東西絲毫不影響笨蛋們的好奇心,在綠咬鵑嗅到火藥的味道後為時已晚。兩個湊到木桶邊的傭兵被炸成了碎塊,随着木桶爆開的還有漫天的黑色粉末。

團長大吼着發出“散開”的命令,緊接而來的便是密集的槍響。兩架着火的手推車從暗處的小巷沖出,阻擋了傭兵團的退路。黑色粉末遮蔽了視野,此起彼伏的槍聲令人迷失方向。

在同伴們的哀嚎聲和團長不停重複的“各自散開”的命令中,綠咬鵑逃離了粉末遮蓋的街道。

身邊沒有一個同伴,她小心的隐藏身形,朝着火槍響起的地方靠攏。

但是,一無所獲。

剛才還如雨點般響個不停的槍聲一齊停歇,只剩零星槍響如雨後從屋檐落下的滴水,在遠離街道的角落落下一兩聲長長的回音。

與之相對的,她遭遇了另一群敵人——裹在黑袍下,靈敏的穿梭在陰暗之中,有的使用手弩攻擊,有的則是飛刀,還有的,卻是用的魔法。

這一刻綠咬鵑開始想念自己新交的友人了。

——如果佐伊在這裏,不擅長應對魔法的自己也有能倚靠的人。

但她不知道的是,她們奇妙的緣分,在這個夜晚得到了奇妙的聯系,這或許是轉折,又或許是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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