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十九章 毀滅的白光

“什麽啊,這個惡心的東西?”

“大概是......”傑羅看着手中這類似鲶魚觸須的長條物體,莫名想起之前在酒吧朵蜜蜜女士手中的武器,“鞭子吧?”

“能把這黏糊糊的東西拿開嗎?”青鳥聽起來像是要哭出來,“我不想和這種東西死在一起......”

“冷靜點,青鳥小姐,這可是‘靈器’,雖然和真正的靈器有點區別......你看它不是挺喜歡你的嗎?”

鲶魚觸須順着少女細長的腿向上爬去,蠕動的動作有種說不出的猥瑣。

“我才不要這種東西喜歡啊......”

青鳥雙腿亂蹬,想要甩掉觸須,但在這狹窄的空間她的動作只會不斷落到傑羅身上。連帶着胸前的顫抖,身上本就不多的布料更是随着動作片片滑下。

——雖然飽了眼福,但這連續不斷的膝撞每一下都是剛好的致命一擊。

“貪靈你能想點辦法嗎?”

“這個少女的血脈在吸引着‘神知’,真是奇特的現象。”

“現在不是做研究的時候吧?因為這東西,我的魔力已經耗盡了。”

明明是才恢複過來的魔力,其中還包括吸收了水晶蘊含的魔力,如此龐大的量,卻因為強行催化“靈器”的成熟消耗得一幹二淨。失去魔力的支撐,傑羅只能靠自己的力氣支撐着巨臂交纏之中的狹窄空間。

“雖然這東西是介于‘靈器’和‘靈體’之間的狀态,又沒有足夠形成‘理性’的神知,哪方面都只是個半吊子,但和我們的本質還是一樣,完成主從契約就能讓它乖乖聽話了。”

“所以只需要滴血就行了?”

巨臂的壓迫越發沉重,傑羅有種骨頭快要碎掉的感覺。

“是的。”貪靈給出肯定的答複。

“拜托你下次說得簡單點。”

長長的乳白觸須已經整個爬上了少女的大腿,青鳥睜大的眼睛中滿是驚懼,全身像是要舍棄那條腿一樣的向後躲避着。

“青鳥小姐,聽我說,只要将你的血滴到這個......‘東西’上面,它就能好好聽你的話了!”

“我不會再相信你了!反正這也是你的把戲吧?拿出這種東西來就是為了讓我難堪的吧?”少女泛紅的眼眶中顫抖着淚水,“我已經嫁不出去了,你這個變态團長,鬼畜團長!”

傑羅正準備解釋,胯下直接被少女擡腿一腳。身體瞬間痙攣,鑽入骨髓的苦楚奪走了最後的力氣。

撐開巨臂的手腳被再次禁锢,傑羅和青鳥重新變成身體緊貼的狀态。

“嘶......”

長長的吸氣聲在傑羅的耳邊響起。這次兩人不再是之前那樣尴尬的姿勢,而是分毫不差的重疊在一起。青鳥的臉傑羅只需偏頭就能碰到,因此也清楚的明白對方的吸氣聲中代表的驚慌和厭惡。

“青鳥小姐......”

這次沒等傑羅說完,青鳥之間對着他的肩膀咬了下去。牙齒陷入皮肉的感觸清晰的印在傑羅的腦中,之後便是觸及神經的疼痛。

一口之後接着一口,期間還夾雜着犬類發出警告的“嗚嗚”聲。不同的角度,被咬到的感覺也不相同,傑羅意外的發現,青鳥其實還長着小虎牙,咬起人的殺傷力完全不是嘉爾那次能比的。

“看來這個少女是相當厭惡你呀。”意識中響起了貪靈感慨的聲音。

“不用你說我也知道。”

“我只是想提醒下你,或許你沒感覺到,你們身邊的霧氣在吸取你們身體的養分。這家夥,大概是某種植物系魔核煉制而來的吧。”

“不用你說我也知道......”

“從它吸收的速度來看,你還能撐上一會兒,但這個少女就不好說了。”

所以才會這麽沒有理智,所以連咬的力度都在逐漸降低。

心裏一陣煩躁——這樣的結果是因為自己的軟弱嗎?如果自己再強硬一點,是否很簡單就能解決。

浪費的時間已經夠多了。餘光中看到乳白觸須的位置,傑羅深吸口氣。

既然手腳都無法動,那也只能——禮尚往來——傑羅埋下頭,對着少女纖弱的肩膀咬了下去。

用身體盡可能的壓制住對方,降低少女掙紮的幅度。痛呼聲逐漸變成哭聲,少女白皙的皮膚上印出了通紅的牙印。但是還不夠,忍着心中的不忍,傑羅再次咬了下去。

少女的掙紮更加用力了,藏在皮膚下的骨架磕得牙齒生疼,直到嘴中泛出血腥味,傑羅才終于放開。

像是被血腥味吸引,乳白觸須迅速爬了上來,沾上肩膀混合着唾沫的血液後,仿佛雀躍般抽動着細長的身體。

“這下總算是完成了。”

貪靈悠閑的在意識中說道。

而在傑羅的視線中,乳白觸須如被染上血液的顏色迅速變紅,并像是被人拉扯開一般在少女的身上延伸開來。

擠開了殘留在身體上的布片,泛着皮革般的光澤吸附在少女的皮膚上。從大腿,到腰間,從小腹,到胸口,最後停在單薄的肩膀,仿佛沿着脊椎的紋路,鮮紅皮革對稱的分出觸須包裹着少女的身體。最後向着雙臂伸展,探出兩條長長的紅須後,停了下來。

青鳥似乎終于安定下來。

“這是......什麽東西?”

全身像是套了件鮮紅皮甲,然而是只包裹住關鍵部位,其餘地方敷衍般的留下幾根形似觸須的皮革的極其暴露的皮甲。

然後手上依舊還是觸須。

“大概,真的是鞭子吧?”

“啧!”

聽到青鳥清晰的咂舌聲,傑羅尋思着要不要再說點道歉的話。然而纏在少女手上的觸須如觸手般伸展出去,繞上了禁锢兩人的巨臂。

灰白色氣團被鮮紅的觸手破開。如有生命一般,觸須纏住巨臂後向兩邊拉扯。

壓迫身體的力量減小,手腳重新恢複活動。傑羅看準機會掙脫束縛,跳到了地面。

青鳥還在巨臂的糾纏之中,雙眼緊閉,似乎在感受着什麽。

肉眼可見的,細長的紅色觸須表面逐漸泛出黑色,觸須之上出現均勻的空洞,空洞慢慢擴大,觸須圓潤的形狀也變得生硬起來。

“這個是......”

發生變化的不僅是從少女手中伸展的觸須,連青鳥身上的紅色皮革也變成了深黑色如金屬的铠甲——雖然遮擋的面積依舊小得可憐。

随着這一系列變化,熟悉的形狀,似曾相識的氣息,讓傑羅緊張了起來。

“是那只魔獸複蘇亡靈的魔法。”

貪靈同樣察覺到了這點。

“想必是那家夥最自豪的能力吧?被刻印在‘神知’之中,現在用這樣的形式表現出來。”

“這......就是‘靈器’嗎?”

連自己在魔力世界中看到的鎖鏈都能具現出來,是偶然,還是說這其中有着必然的聯系?眼前的一幕讓傑羅産生了許多聯想。

“和魔力一樣,靈器的能力也是由‘神知’決定的。你在魔力世界中感受到的東西,便是它原本存在于‘神知’中的模樣。”

“我還以為那只是我的想象。”

“能被感受到的,就是真實,只不過認知它的方式從具體的五感變成了更抽象的感覺而已。”

“想象也是感覺......”傑羅聯想到大師提過的魔法轉化的原理,“‘神知’和‘魔力’......它們的本質到底是什麽?”

意識中,傑羅察覺到貪靈的笑意。

“會思考這個問題,就代表你離魔導師更近了一步。”

另一邊,黑色鎖鏈纏住巨臂後,與巨臂上的灰白煙霧産生出類似尖銳物體劃過玻璃的刺耳聲響。類似的一幕傑羅在斬斷套索的時候也見過,但眼前的毫無疑問更加激烈。

巨臂上與黑蛇纏鬥的傷痕,因為吸收了兩人身體的養分而得到治愈,但在現在,剛才治愈的傷口全部炸裂開來。血液混着膿水流出,腥臭的味道灑落滿地。

“亡靈魔法的本質便是‘腐朽’,就同我的斬擊能奪走對方的生命力一樣,同樣有着亡靈魔力的鎖鏈也能讓對方的複原能力失效。”

像是在印證貪靈的話,鎖鏈最終劃開了灰霧,在糾纏的巨臂上侵蝕出枯萎的灰黑色。

青鳥睜開了眼,看着手上纏繞的黑色鎖鏈,擡起手,輕輕拉扯。

如幹枯的樹木被攔腰折斷,三股糾纏的巨臂被鎖鏈絞斷,灰黑色的幹癟碎塊化作煙粉飄散。

被鎖鏈托起身體,青鳥從無力垂下的斷臂上跳下,平穩的落到地面。

光滑的皮膚在空氣中泛出乳白的光芒,少女凜然的背影讓傑羅一時不敢上前搭話。

在兩人前方,斷裂的巨臂逐漸溶解成一灘黑泥。匍匐在地的狼牙團長猛然吸了口氣,擡起頭。

“不、不、可能......”

泛着眼白,嘴角如痙攣般抽搐,渾濁的唾液塗滿了下巴,獨臂團長的臉依舊猙獰。

“神、的賜福、給我的、賜福,怎麽可能被......”

顫抖的聲音如從喉管直接發出,掙紮着卻無法從地面爬起的身姿如被扔到岸上的魚。

“痛......好痛苦......身體、要、裂開了......”

用手撐起上半身,再次滑倒在地後,高瘦團長将臉抵在地面蜷曲起身子。灰色氣團從他的身體不斷冒出,狂暴的魔力瞬間充斥了整個小巷。

對于魔力的感知被一瞬填滿,傑羅感受到自己的靈魂似乎受到了狠狠的撞擊,意識為之一滞。

“怎麽會這樣?”貪靈的聲音從未有過的驚恐。

“這異常的魔力是怎麽回事?”

傑羅感覺仿佛置身于即将點燃的火藥堆。

“靈的死亡不應該是這個樣子!”

貪靈松開傑羅的手臂,向着蜷曲着的狼牙團長爬去。

空氣中的魔力粘稠得像是黏上了皮膚,強烈的眩暈和惡心感讓傑羅下意識的想要從這裏逃離。

“怎麽可能?如果‘神知’不回歸的話?它是以什麽狀态存在的?”

貪靈越過了青鳥,扭着身體蜿蜒前行,仿佛對周遭的異樣毫無察覺。

傑羅追上去将它捧了起來。

來不及詢問貪靈的狀況,粘稠的魔力處在一種不穩定的狀态,就像是施法失敗後無法定型的魔力被聚集到了一起。這樣的魔力會反噬施法者,而如此龐大的量,傑羅想不到會造成怎樣的反噬。

這絕對不是普通魔法能達到的,也絕不是自己的魔力可以吸收的量。這樣的魔力,只會是毀滅的預兆。

——必須盡快遠離!

當從狼牙團長的臉上看到崩裂的光芒時,傑羅才意識到一切都晚了。

如烈日般的光芒沖破了高瘦團長的皮膚,成為了點燃魔力的引線。

再快的速度也不可能快過光,傑羅能做的只有轉過身,将身旁的少女撲倒,用自己的身體和所剩無幾的魔力護住對方。

光芒在一瞬間鋪滿視野。

被光芒奪走視覺的前一秒,傑羅看到貪靈額頭上的紅色印記迸發出細小的紅光。

而後,光芒吞沒世界。

“呀呀呀,搞砸了呀~”

桌上的紙牌塔翩然倒下,愛德華拿着牌的手懸在半空無處安放。

“這麽快就把秘密兵器暴露出來,塞西莉亞在搞什麽?”

“本來就是放在談判桌上的東西,必然要先展現一下威力。但是......現在也太早了點。”

無關在一旁為了紙牌生悶氣的愛德華,利魯茲和伊戈爾望向落在鎮中的另一輪耀日,臉上被印出深深的陰影。

神殿最高的塔樓上,一位有着微卷的粉色長發,身着利索的劍士輕裝的女性,雙手搭在窗邊,注視着遠處吞沒了街巷的耀眼白光。

“這可不在協議中吧?”

坐在木桌對面的中年人抖了抖身上的贅肉,站起身。

“我的天,這次是東街嗎?天知道我在那裏投了多少錢?”

看着他的模樣,女性微微一笑:“威利男爵,你在意的并不是錢吧?”

穿着樸素衣物的中年從口袋中掏出絲巾擦了擦額頭的汗珠:

“塞西莉亞小姐,我不管王子大人想做什麽,他需要的都不會是一片廢墟的南鎮吧?”

“當然,這裏的港口是我們計劃最重要的部分。”

男子像是忍受劇痛,臉上的五官糾纏到一起:“爵位和權利的我都不在乎,我只想要安穩度日,如果避開公爵和國王的代價是要呆在這種東西的旁邊,我想我們沒法繼續合作了。”

“就算我們的貨物已經和男爵大人的船綁到了一起?”

“我會說我是被威脅了,我的話不管是公爵還是國王都會聽的。”

女子笑着搖了搖頭:

“看到這樣的景象,男爵大人還猜不到自己貨船運送的什麽嗎?等到大人的貨船抵達內陸的港口,無論是國王還是公爵都不會聽到你的聲音了。”

威利男爵的臉色瞬間同死人無異。

“知道了嗎?你并沒有選擇的權利,”塞西莉亞拿過他手中的絲巾,疊好放進他原本的口袋,“在我們來到這裏的那刻,結局就已經注定。”

光芒已經散盡,原本的街區只剩下一片黝黑的土地。如同畫布被撕毀的一角,之前存在于那裏的一切,都被一抹而去,只留下了一片肮髒的漆黑底色。

“不如好好享受這一切。”塞西莉亞輕柔的笑着,“混沌之後是新的秩序,就算是睡在死神的身旁,适應之後也能安眠。”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