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伏擊
“打中了嗎?”
望着遠處在湖邊騰起的金色光幕,青鳥踮着腳向佐伊問道。
“全被擋下了。”
踩在神殿塔頂的十字架,絲毫沒有亵神的自覺的亡靈女仆回應道。
“果然沒那麽簡單嗎?”青鳥轉過身,對排在身後的新人們喊道,“邀請已經發出,是時候做迎接的準備了。”
“早就已經準備好了,大姐大!”
“不要叫大姐大啊!”
青鳥不高興的挑起眉角。
這7個新人是她和佐伊在新入團的成員中挑選的。實力雖然欠缺,卻都是些很有潛力的年輕人。回應她的這個看起來像男孩子一樣的短發少女,正是其中最具天賦的一個。
原本是一個只有5人的C級傭兵團團長,現在帶着整個傭兵團加入了“溫泉之友”。在新人中是人望和才幹兼備之人。
——讓他們來執行這次的行動還太早了些,不過傭兵團的實力者全都在場,應該不會有意外吧?
“太緊張了,我突然想噓噓......”
青鳥才想完,意外就發生了。是一個長發柔和得像是小雞絨毛的嬌小少女,整天都是一副擔驚受怕的模樣,像是時常會被人欺負的柔弱女孩。
然而會欺負她的只有她原本的團長而已。
“莉薩,柏妮絲的問題交給你了。”青鳥決定還是讓她的原團長來解決。
“是!”短發少女用标準的步伐轉向自己的原團員,“隊員,柏妮絲!把內褲脫掉!蹲下!噓——噓——”
“別發出那樣的聲音呀,真的要出來了......嗚,莉薩欺負人......”
少女的淚水在眼中打轉,身子随着原團長的口哨聲陣陣發顫。
一旁的別動隊隊長看不下去了。
“不要總欺負人家!”
嘉爾訓斥了短發少女後,對方一副“呀,被罵了”的表情吐出舌頭。
“好歹也是女孩子,在有異性的場合怎麽能裸露身體,”如同看到救星,盈滿淚水的眼變成了崇拜的模樣,嘉爾對着這樣的少女說道,“直接尿在裙子裏,沒有人會看見的。”
“嗚......”
柏妮絲差點立馬哭出來。
周圍的新人們不管男女,都發出了不懷好意的笑聲。嘉爾還在不以為然的催促道:“還不快點嗎?戰鬥中尿出來可是會被敵人笑話的。”
果然還是會變成這樣的氣氛嗎?青鳥嘆了口氣。
——自己熬夜背下來的動員演說不就一點意義都沒有了嗎?
“目标已經靠近,大約在7分鐘後到達伏擊點。”
佐伊的聲音完全不顧這神殿一旁的高樓上的複雜形勢,冷靜的傳來。
“柏妮絲,身體不舒服就留在我身邊,你畢竟是後衛不用上前線也可以。”
青鳥走上前說道,然而淺黃發色的嬌小少女夾緊了雙腿,面帶潮紅的搖了搖頭。
“不用了......已經解決了......”
四周此起彼伏的吹起了口哨,場面熱鬧得完全看不出是在執行伏擊任務。
——這都是些什麽家夥啊......
向着隐藏在陰影中的代理團長看了眼,青鳥無力的發出行動開始的命令。
“一會兒就多多關照咯,小嘉兒隊長~”
“不要說小啊,還要長的嘛!”
“現在就已經很好了啊~”
“才不好啊,真是的,吵死了啊!”
就這樣,別動隊在一片歡聲笑語中前往了伏擊點。
對方在邀請自己。
利魯茲清晰的看見,在蕩開了陰雲的明月下,女仆服長長的緞帶在月夜飄舞。
對方就站在明月的背景中,伫立在仰頭就能望見的小鎮制高點,用面具下的眼睛邀請着自己。
月下美人的邀約沒有任何人會拒絕,更何況對方作為請柬的魔法已經讓自己興奮得難已自抑。
這是那個零都不吝詞藻提到過的強者,作為厮殺的對手完全夠格。
——只是不知道這個強者,究竟強到了何種程度。
将還在發愣的巴特一腳踢到安全地帶,利魯茲跑了起來。
并未急于展現速度,如熱身一般的在夜晚的街巷穿行。
女仆的視線一直鎖定着自己。利魯茲的嘴角微揚。
——出乎預料的熱情,就好像怕自己跑掉一樣。
越是鮮豔的花朵越是藏着劇毒,越是熱情的女人通常也越是危險。
是把自己當成了咬鈎的魚了吧?伏擊會是設在哪兒呢?是前方狹窄的街道,還是設置了陷阱的空地?不會是為了顧及一般民衆選到了開闊的廣場吧?那不就失去了伏擊的意義了嗎?
光亮一點點的在夜空下聚集。預感到攻擊将近,利魯茲險些笑了出來。
——不會吧,這些人是認真的嗎?
只有小孩子的身高,卻背負着與身高相同的重物。在昏暗的魔法路燈光線下,紅發女孩取下背後的重物,一點點的解開纏繞其上的繃帶。
“車輪戰嗎?”明白了對方的意思,利魯茲放慢腳步,“恐怕你不夠格吧?”
女孩沉默的将繃帶抛到地上,擡起暴露在空氣中的半截巨劍。
“別羅裏吧嗦的,女仆說了,打倒你這個月獎金翻倍。”
巨劍雖然缺少劍尖,厚重的劍身依舊散發着駭人的氣勢。
“斬龍一族嗎?”想起當初在小島上見過這名少女,利魯茲只能嘆了口氣,“看來這個傭兵團也沒幾個可用之人。”
“什麽亂七八糟的,我可是‘溫泉之友’第一劍士,斬龍一族雷霆之殇的親傳弟子,嘉爾·紅葉,識相的就快點前來送死!”
“哦,很有氣勢嘛~”利魯茲笑着的眼中露出銳利的光芒,“第一劍士嗎?斬龍一族大概除了沃特大叔,沒人能夠勝過現在的我。”
“別說大話了。”女孩将斬龍劍杵在身旁,露出困擾的表情,“準備好的臺詞都說完了,再說下去我都不知道該說啥了。”
“反正你很強我是知道的,但是比你強的我見過很多,”女孩半搭下眼,“就是這樣,趕快開始吧,不然我又要被那些家夥笑話了。”
“看來你也有你的難處。”利魯茲輕笑一聲,向着嬌小的龍血繼承者俯下身做出邀請的姿勢,“你先出招吧,看在家族友誼的份上,我不會取你性命。”
“呃,接下來的一句是......”女孩想了想,然後用兇很的語氣說道,“咬緊牙關接着吧,我的劍可是很沉的!”
一個踏步,嬌小的身體将地面踏裂。平地而起的勁風撩動利魯茲的衣角。
在這個既不是小巷也不是廣場,同樣沒有陷阱的普通街道。利魯茲驀然感到了強烈的危機。在一瞬間拔出長劍,朝着看不見的角度揮下。
“——別給我東張西望!”
勁風攜着萬頃之勢朝正面砸下,利魯茲正準備做出應對,複數的危險氣息再次鎖定自己。
“啧。”
并不是沒有對策,只是這種摸不清對方正體的情況令他非常難受。
和眼前能見的攻擊無關,前一個斬擊也是,戰鬥的直覺感受到那的确是蘊含劍氣的斬擊,然而揮劍迎上卻是一片虛無。
現在他所感受到的,依然是劍術高手所出的,虛實夾雜的劍氣。
——面前的只是牽制,真正的殺招躲在暗處嗎?
利魯茲瞬間做出判斷,毫不顧忌身後的攻擊朝前迎去。
前方是紅發少女被巨劍牽引的破空突刺,化作殘影的速度和被氣加持的沉重力道,普通人自然無法招架,但利魯茲卻有破解之法。
——比起被暗處的劍擊拖入消耗戰,不如進入對方節奏之前突破牽制。
利魯茲用不遜于對方的速度迎向巨劍劍鋒,将手上的長劍化為層層疊疊的浪潮,一劍一劍的化解了巨劍的沖擊。
瞄準背後的斬擊即将到來,他一劍将斬龍劍挑開,向前騰空躍起打算跳到少女的身後。
這個時候,他發現少女像是沒注意到斬擊的劍氣,繼續向着前方沖去。一絲違和感浮現心頭,他下意識的朝天空望去。
——什麽時候?
密不透風的光劍排滿了天空,劍尖如被吸引般全部瞄準了自己。
——自己在什麽時候将一直提防的女仆遺忘的?
回答他的,只有無數飛射而來的光芒。
“命中目标,獎金到手~”
莉薩高興的歡呼起來。
透過其他窗戶下隐約的黑影她能看出,其他藏身于民居中的別動隊隊員和她擁有相同的感受。
——比想象中輕松,而且,比想象中有趣!
“這東西真是好用。”
她看着手腕上金屬護腕,護腕中央是個發着淡淡光芒的水晶。并不是什麽複雜的結構,水晶的光芒也暗淡得幾不可見。但莉薩知道,發光的并非水晶自身,而是藏在水晶下的一顆圓形光粒。護腕也并不是表面看來的金屬構造,在護腕的內側,爬滿了類似根系的脈絡,更加詭異的是,這些脈絡似乎在伴着光粒的光芒一陣陣顫動——就好像在呼吸一般。
“就是感覺惡心了點。”
只是戴在手腕,就有種精氣随着血液被吸吮的錯覺。腦袋正常的人大概都不會把這種東西放到身上吧?但在和平年代願意成為傭兵的,大多都有點不正常。
更何況正常的那部分顧慮都在蒂雅瑪特大人的解說下被打消——雖然莉薩在那場長達兩個小時的解說會上睡着了,但并不影響她放心使用。
吸血只是錯覺,這只是一個特殊的魔法裝備。就算不是錯覺也無所謂,經過了許多戰場的莉薩當然知道“沒有不流血的勝利”這個道理。
只要好用,就算是吸取靈魂都行。抱着這樣的覺悟,在嘗試過這個怪異的魔法裝備後,莉薩并沒失望。
安置上對應的水晶,将水晶激活,護腕內的光粒就會抗拒般的顫動起來,連帶着包裹手腕的根系脈絡,平靜的護腕就會像不安分的野馬躁動起來。
某種想要反抗的力量順着血脈傳到全身,感官在瞬間變得敏銳,身體能做出更靈活的動作,如果再加大水晶的輸出,還能有更刺激的事情發生。
見識過那股力量的莉薩當然不準備在這個小房間使用,要是被那股力量波及,可能比敵人的攻擊更加致命。
而且,這還只是護腕用途的一小部分。
這種詭異的護腕,似乎還會自己選擇主人。其他人戴上就只有那些簡單的作用,莉薩戴上卻有非比尋常的功效。
就像是魔法一般,甚至比魔法還要匪夷所思——大概真的是惡魔般的力量。
不只是能得到比常人更多的敏捷加成,這個被她不分晝夜佩戴的護腕似乎已經和血肉建立了看不見的聯系。
只要莉薩願意,連擾亂對方認知都能做到。
各不相同的作用,在少部分人的長期佩戴下,隐約有所表現。但用作實戰還差了一些。
整個別動隊的組建就是建立在莉薩的這個能力之上。
通過長時間的練習,別動隊能夠通過護腕中某種不知名的聯系将彼此的感知在一定程度共享。
集中在一個目标,共享視覺、聽覺,能做到毫無遺漏的将目标的一切動作分解透徹。埋伏在其他地方的別動隊,便是成為了莉薩的眼睛和耳朵,将目标牢牢鎖定。
最後通過意識的幹擾讓對方忽略蒂雅瑪特大人準備的魔法。
——真是輕松的行動,就算對方是那個傳說中的“漆黑羽翼”,對付他也不需動一根手指。
“以後就靠這惡心東西繼續賺獎金吧~”
看上去惡心,但實際上是什麽特別厲害的古代遺物吧?
莉薩心情愉快的在藏着光芒的水晶上親了一口。
大概她一生也想不到,這東西是兩個門外漢加上一個對魔力一無所知的裝備店主,在三個晝夜弄出來的實驗品,并且大部分原料還是從屍體上拔下來的。
“好重的腥味兒......”
莉薩難受的吐了舌頭。
“果然還是很惡心。”
掩蓋街道的光芒持續了許久。
亮如白晝的異象讓許多住民倉皇的離家出逃。
——可能是聯想到了東街的爆炸吧?
躲在斬龍劍的陰影後,嘉爾無所事事的目送那些衣不遮體卻動作異常迅速的鎮民離去。
話說這個女仆的魔力是不是有點太強了啊?嘉爾有些郁悶的想到,副團長是一擊就能打敗自己的優利卡,團長看起來很弱但實際很強,本以為自己能排第三,結果這個不知哪兒跑出來的女仆也這麽變态的嗎?
還以為今晚是自己向新人們樹立威信的機會,結果又是讓那個女仆出風頭嗎?
這樣下去還會被一直當成“小嘉兒”的......
“不會就這麽死了吧,拿出韌性來啊,別死啊,說了要咬緊牙關撐住啊......”
回過神的時候,嘉爾已經不自主的開始為敵人祈禱了。
大概真的是祈禱有了效果,在光芒熄滅的時候。仿佛被烤焦的牛排,千瘡百孔一片焦黑的街道中央,站着一個灰頭土面,衣衫褴褛的黑發劍士。
即便身上已滿布血痕,劍士的嘴角依舊揚着游刃有餘的笑容。
“大概明白了,你們和那個‘會長’一樣,是靠着‘靈種’的力量吧?”他感慨般的搖搖頭,“既然都是不屬于自己的力量,那我也用一些當然不會有怨言吧?”
夜風又起,陰雲逐漸将明月遮掩。
男子将劍刺入大地,騰出手,慢慢的,将左眼眼罩取下。
嘉爾好奇的向其看去。
眼白被燒焦一般呈現幹枯的黑,瞳孔之中是仿佛能吸人魂魄的空洞。
淡淡藍光,從空洞之中溢出。
藍光越滲越多,隐約将男子整個身體包裹在內。
詭異的光芒中,男子露出猙獰的笑容。
“來試試看吧,‘神賜’的種子,能否打敗‘混沌’的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