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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烈焰之下

“輕松,輕松~”

火海邊緣的熱浪一陣陣将短發撩撥,莉薩開心的哼起小調。

火焰恰到好處的吞沒了那些侵入者,停在莉薩身前。爆炸比想象的更加劇烈,要不是按照青鳥分部長的交代離得遠遠的,莉薩可能也會被卷入其中。

——不過,這感覺真是夠勁。

只是爆炸瞬間騰起的氣流就将周圍的樹木刮斷,翻湧的濃煙在火光的映照下像是體态臃腫的巨獸,漂浮在暗紅天空俯瞰大地,悠閑的挑選着下一個準備吞食的祭品。火苗挂在周邊的樹枝,随着熱浪顫動。從映天的火光就能看見,莊園周邊幾乎已化為一片火海。

——這才是夠勁的地方。

莉薩吹了聲口哨,準備返回下一個伏擊點。

火焰順着夜風蔓延,在枝頭發出啃食般的脆響。要不了多久火焰就會蔓延過來吧?在敵人之前,這些烈火會更快的将莊園毀滅吧?

這種先炸掉自己的東西,再将自己推入絕境的計劃到底是哪個天才想出來的?要不是現在腦袋還算清醒,自己真的會以為這個傭兵團只想拉些敵人陪葬。

現在敵人一定是驚慌又困惑,想象他們臉上的表情也是作戰樂趣的一環。不過,接下來自己還要去享受另一項樂趣。

莉薩在林中躍動,快要接近集合點的時候如同本能般感受到其他隊員的靠近。

感官的共享逐漸成形。

彼此沒有交流,甚至連對方的身影都未看見,隐蔽在林中的別動隊只是悄無聲息的等待着。

等待着那個早已預備的信號。

“砰砰砰砰砰——”

如同連續不斷的冰雹砸在屋頂,遙遠的爆炸聲一連串的響起。比眨眼的頻率更快,連綿的山坡被耀眼的光亮點燃。環繞一圈的亮光過後,留下的只剩橘紅的火焰之環。

爆炸不如之前猛烈,但燃燒的範圍更廣。并不是用水晶碎屑和火藥搭配而成的炸彈,埋在上坡上的只是普通的火藥和油而已。

這不留情的計劃是青鳥分部長提出來的,大概是覺得只有面前的火勢還不夠熱鬧,必須在敵人的背後再添一把火。要是從天空俯瞰的話,現在的傭兵團駐地,或許就像是燃燒着的輪軸,被環繞的兩圈火焰團團圍困。

——到現在為止,還是同計劃的一樣。

“是時候把篝火晚會的氣氛炒熱了~”

莉薩知道自己就算輕語所有隊員也能聽見,不過她還是忍不住放開了音量。

“讓我們去到火焰裏助興吧!”

“看起來計劃很順利嘛。”

青鳥用鷹眼水晶在周邊觀察着。

“多虧了迪妮莎小姐的配合。”

撤去了為山坡的火藥送去火源的空間魔法,布萊爾轉過身,發現另外兩人看上去沒有自己想象的高興。

青鳥小姐一副不服氣的模樣,蒂雅瑪特小姐則是皺着眉陷入深思。

“那個大小姐的作風我去打探過,除了冷血無情我想不到其他形容。”青鳥厭惡的撇了撇嘴,“把自己的手下随意當成棄子,這種人我可不想再打交道。”

“僞裝成空殼公司将火藥以工程材料的名義銷給我們。僅僅利用這點情報就拟定了一份詳細的計劃,還說服了黑潮首領來轉告我們。這樣的人到底在圖謀什麽,真令人看不透。”

女仆眉頭緊鎖的樣子沒有了平時的餘裕,布萊爾覺得這幅模樣不适合現在這樣的局面。

——明明形勢大好,怎麽反倒是一敗塗地的表情。

“迪妮莎小姐犧牲自己的手下,也是為了掩蓋計劃。我們應該對她的付出感到感激。而且不管她在圖謀什麽,我認為我們還是該相信她。”

畢竟弟弟說了要信任她的。布萊爾自顧自的點了點頭。

“你這家夥啊......”青鳥豎起眉頭想抱怨什麽,結果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算了,總比那個笨蛋好一點。”

小聲的嘀咕還是傳到了布萊爾的耳朵裏。

“暫時,我們也只能相信她了。”蒂雅瑪特小姐聲音沉穩的說道,“希望我們的底牌沒被那位大小姐猜透吧。”

“慘不忍睹。”

伊戈爾面無表情的發出評價。

“愛德華在的話,或許還能扭轉些局勢。現在看來,這些黑幫已經派不上用場了。”

“基維爾的無能士兵都好過這群飯桶。”

身着有如男士禮服的劍士裝,粉色長發在背後編成一束,留着兩縷如藤花般微卷的長發從兩肩搭下。精心打扮過的塞西莉亞用優雅的姿态嘲諷道:

“油和火藥的味道難道他們聞不到嗎?”

“用特別的手段處理過吧?”伊戈爾回道,“雖然不及正規軍,不過不少殺手的戰鬥素養都挺不錯。是這樣的吧,柯爾特會長?”他回過頭看向旁邊的聯合會會長。

因為額頭和鼻尖不斷滲出的汗珠,這位嚴謹的中年男子摘下眼鏡在紗巾中不斷擦拭。

“我想知道迪妮莎小姐在哪兒?”他努力的保持着聲音平穩,大概他覺得自己做到了,“如此重要的行動,為什麽她不親自到現場指揮?”

“當初想要指揮權的不是柯爾特會長嗎?”塞西莉亞譏笑道,“‘比起才到南鎮不久的小丫頭,自己更熟悉南鎮的局勢’,第一次聚會的時候柯爾特會長是這樣說的吧?”

中年男子額頭的汗珠滲出更多,他放下眼鏡,掏出另一張紗巾擦拭汗珠。熱浪繼續一陣陣的撲來,他的動作像是要與熱浪對抗般格外用力。

“我之前的指揮有過問題嗎?不,沒有問題,我将什麽都考慮到了,我把一切都安排得妥當。我現在只是想知道,”柯爾特會長想要疊好絲巾,結果被風刮來的火星落到身前,他厭惡的将紗巾一把塞進兜裏,“為什麽本該出現在這裏的迪妮莎小姐沒有到場?”

“女人的那幾天來了,不适合吹夜風。她本人是這樣告訴我的。”塞西莉亞揚起嘴角看着他,“淑女之間的話題不方便透露給會長大人吧?”

“多麽拙劣的借口,怎麽可能這麽湊巧?”柯爾特捏着手中的鏡框,似乎并不介意鏡框已經開始扭曲變形,“我現在能确定了,這些炸藥一定是那個賤人提供的。”說完後,他似乎身體被刺中一般,痛呼了一聲,“不,她一開始就是黑潮那邊的,和那個傭兵團長并不是做樣子,和我的合作才是......”

他邊說着,邊向後退,失神的樣子就像是突然想起家裏的保險箱沒鎖。

“臨陣脫逃可不好吧,總指揮大人?”

塞西莉亞話音未落,一個全身籠罩在鬥篷下的女性阻攔到中年面前。

“我沒時間耗在這裏。”中年的聲音比之前平穩了不少,盡管額頭的頭發已被潤濕,但他的眼神卻比之前更有力度,“我的人已經全完了,我要盡快返回王都準備之後的事情。你們還想繼續請随意,我只提醒你們一句......這才只是開始。”

理了理被汗浸濕的衣領,柯爾特會長繞過面前的女性。召集了剩餘的手下,背離火光而去。

“那麽,就剩我們了。”伊戈爾收回視線,重新向火焰深處眺望。“還要繼續嗎,塞西莉亞小姐?”

一叢燃燒的樹枝垮塌,揚起火星亂竄。枝葉燃燒的爆裂聲中,塞西莉亞的臉上展現出非同尋常的笑容。

就像是孩童第一次見到血液,被那殘忍的鮮紅吸引,從身體深處翻湧出的——将恐懼變更為興奮,在理智中夾雜瘋狂——如印在彼岸花上的殘陽般絢爛的笑。

“這樣都只是開始嗎?”塞西莉亞的身子仿佛在微微顫抖,“之後我們還會受到怎樣的招待?”

“是火?是爆炸?是槍炮?是箭雨?......還是什麽奇特的魔法啊?”

明明身處烈焰包圍,塞西莉亞卻像是不勝寒冷的雙手緊裹身體。在燃燒的背景下,她從口中吐出白氣,聲音粘稠又顫抖,似乎聲帶和靈魂深處都在極大的愉悅中舒爽的抽搐。

“只是想想,都讓人期待得受不了......”

伊戈爾苦笑的退後一步:“我明白了。我和零會将戰場打掃幹淨。和布萊爾·巴德裏克的對決,塞西莉亞小姐不會久等。”

“又幹掉一個。”

第幾個了?莉薩回想了下,發現已經記不清了。

算了,反正到時候随便說個數就行。這麽遠的距離,又不會有其他人知道。

看到這一帶的敵人已狩獵殆盡,莉薩放下一個圓盤,奔向下一個地區。

蒂雅瑪特大人交給他們的任務就是這個。背包中整齊重疊的,是同樣有着淡淡熒光的精密儀器。明顯是放進了和手腕上的手镯相同的東西,隔着玻璃罩都能感受到其中的邪惡顫動。而這個東西需要放在火焰必經的路線,并且确保周圍不會受到騷擾。

——不然就真要把自己的大本營燒光了。

莉薩并不知道這個東西要怎樣阻擋如此洶湧的火焰,更讓她困惑的是,明明有那麽多簡單的隔離火勢的方法,幹嘛要讓別動隊做這麽麻煩的事情。而且,還這麽危險。

“遇到‘漆黑羽翼’就直接逃跑,逃不掉就發信號,信號都發不出就直接投降吧,萬分之一的機會能夠活下來。”

這是青鳥分部長的原話。

“漆黑羽翼”的強大他們在前一晚就有切身體會。

那是完全不講理的力量。那個黑發劍士的速度,看上去就像是進到了另一個空間。不只是眼睛無法跟上,就連意識都會忽略對方。只有在團長的範圍魔法中才會顯出身形,也只有在這一刻,才能再次認知到對方的存在。

那個級別的戰鬥,莉薩自以為豐富的戰鬥經驗一點用處也派不上。

全靠着團長的魔法,別動隊才能不付出傷亡的全部撤退。

如果那個時候只有自己,莉薩想了想,就如青鳥分部長說的,直接投降吧。

——畢竟那可是看不見,聽不到,連氣息都捕捉不到的對手。

“所以......”

莉薩突然跳向另一個方向,如松鼠一般順着樹幹躍上樹梢。

——對于能感覺到氣息的。

“還是試着發信號吧!”

站在樹頂,莉薩用力抛出水晶。

水晶的光芒一閃而過。并不長久,也不明亮。不過莉薩知道,這個東西在鷹眼水晶的觀測下就像圓月一般明亮。

然而,本該在空中漂浮一陣的水晶無聲破裂。

莉薩全身寒毛豎起,幾乎是下意識的朝後方逃去。

一只不知從哪兒伸來的手抓住了她。正好是胸前不怎麽紳士的位置。

“女人?”

對方停了一瞬,然後揪起她的衣領将她抛向地面。

身體在樹枝之間刮過。莉薩努力的調整平衡,她還記得這棵樹的高度,她感覺或許能來得及。結果一道鞭腿鞭打在她的小腹,莉薩如用力砸下的石頭撞到了地面。

一頭發絲有如火光背後的黑夜般漆黑,臉上的輪廓就如刀刻的雕塑般淩厲,男子宛如夜星的雙眸俯視着她。

渾身骨頭幾乎斷掉的痛苦讓莉薩悶哼一聲。男子面無表情的擡起了腿。

——這個誇張的姿勢......不會是在做雜耍吧?

莉薩為這個時候還有着幽默感的自己感到佩服,只是她已經沒有力氣笑出來了。

男子确實像在賣弄自己身體的靈巧。将腿筆直的擡到了高過頭頂處。在被染紅的月空下,修長的雙腿連成直線,有如出鞘的刀鋒。

男子吸了口氣,莉薩知道自己要死了。她馬上就要被對方這刀鋒般的腿劈成兩半。

死狀難看得她不願去想。所以,她想到了青鳥分部長的囑托。

“我投降,別殺我。”

多虧了之前的胡思亂想,莉薩居然流利的将話念了出來。

男子猶豫片刻放下了腿。

然後一語不發的轉身離開。

——就這樣?

莉薩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漆黑羽翼”的人都這麽好說話?

消退了些許疼痛,莉薩用手撐起身體。男子的背影利索得沒有絲毫留念。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不過......以後還是多聽聽“小青青”的念叨吧。

“這是第幾個了?”

佐伊站在青鳥身旁,盯着鷹眼水晶上顯示的亮點。

“其他的都還亮着,但這一個在剛才消失了。”青鳥的語氣帶着擔憂。

“是時候動身了。”

佐伊整理了下脖子上的圍巾。

“怎麽分?”

青鳥将鷹眼水晶抛給布萊爾,拿起旁邊的短弓。

“我比較擔心信號消失的那裏。其他方向,交給你了。”

佐伊說完後,察覺到青鳥似乎還有話要說。

“有什麽問題?”

青鳥臉上突然紅了起來。她略帶怯懦的将視線移開,然後像責備自己的咂了咂舌。

“回來後,能再請你喝酒嗎?”盡管臉上是急切而又慌亂的紅霞,但少女的眼神卻毫不避讓,“就我們兩人。”

佐伊露出含蓄的微笑:“不要在大戰前說這種話啊......”

“其他時候你不會答應嘛!”

聽着少女撒嬌似的抱怨,佐伊沉默了一瞬後,擡起沒有溫度的手摸了摸她的頭:“那你已經知道回答了。”

等到兩人離開,布萊爾還沒能弄清情況,呆呆的站在大廳中。

“所以我什麽時候行動啊?”

身旁突然傳來問話聲。布萊爾才發現旁邊還有個噘起嘴的紅發女孩。

“你在啊?”

布萊爾被吓了一跳。

“別因為人家矮就當看不見啊!我一直都在,不是你把我弄回來的嗎?”

布萊爾恍然大悟,蹲下身對女孩說道:

“我給你準備了一個東西,但不知道該不該給你用。最好......在用之前先做好覺悟。”

“什麽覺悟?”嘉爾似懂非懂的問道。

“嫁不出去的覺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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