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二十三章 合作的籌碼

“已經結束了,塞西莉亞。”

布萊爾輕輕托着面具,眼睛在面具的陰影下盯着地上的塞西莉亞。

“屬于你們的東西我會全部歸還。接下來,就該是你履行承諾的時候。”

“不會,就這樣結束的......”塞西莉亞像是被他的聲音所喚醒,用惡毒的眼神望向他,“我和你的事情不會這樣輕易結束!”

“是嗎?”布萊爾再一次打量了身前這位有着如藤花般美麗粉發的女性,輕輕一笑,“我等着你。”

風卷起地面傷痕的殘渣,餘燼如漆黑的飛蟲漫天飄舞。

天空煙雲漸散,殘餘的林梢在夜風的撫動中依舊聲如海潮。

“想要複仇,随時可以找我。”布萊爾轉過身,将面具重新戴上。“如果想打這個傭兵團的主意,你們要面對的就不只我和‘溫泉之友’,還有整個共助會。”

眼光掃過傭兵團的幾人,或多或少,大家的眼中都帶着勝利時候的慶幸。雖然蒂雅瑪特小姐眼中還有擔憂,嘉爾小姐則是一副并不過瘾的表情,只有傷痕累累的青鳥分部長是确實的想要休息一下。

“放松身體,我們換個地方。”

魔法陣同時在衆人腳下升起,光影交錯的一瞬已經回到一個明亮的房間。

這裏是莊園的會客廳,不出意外法蘭王子已經和凱撒團長在此等候。

然而......

“還沒有結束吧,布萊爾先生。”

一聲輕笑在大廳一角響起,一個身着華貴禮服,留着紫色長發的男子從陰影走出。

在他對面,是肩膀被刺穿的凱撒團長和強裝鎮定的法蘭王子。兩人身後站着持劍而立的利魯茲。

布萊爾在會客廳的魔法燈光中眯眼眼睛。他視線停留處,一個有着幽藍發色的少女正如木偶般躲在紫發男子身後的陰影。

“有沒有想我,塞西莉亞小姐~”

同樣被傳送回大廳的三人朝着發出輕佻問話的紫發男子的方向靠去。

“你應該問伊戈爾,你不在的時候他的話多了一倍。”看到形式扭轉,塞西莉亞恢複了往常的平靜,只是在看到胧時微微蹙起眉毛,“先不說你擅自行動的問題,為什麽把這個東西也帶了過來。”

“這就和賭桌上是一個道理,多一份籌碼多一分勝算。”紫發男子的視線越過塞西莉亞,朝布萊爾眨了眨眼,“畢竟接下來的不是戰争,而是生意。”

蒂雅瑪特朝布萊爾的身邊移了移。“他們沒有留下多少力量,‘幻影劍’交給我,‘紫電’交給你。”

“等等等等,女仆小姐。”有着“紫電”之名的愛德華·凱恩顯然能聽到她的話,急忙打斷道,“不要考慮這麽危險的事情嘛,我們是帶着誠意來的,”他用餘光瞥了瞥身後看起來呆呆的少女,“不要讓我們的誠意變成誰也不願看到的兩敗俱傷吧。”

“愛德華,你到底在考慮什麽?”發出質問的是站在男子身前的塞西莉亞。

“都說了戀情會使人盲目,尤其是熱戀中的女人~”愛德華優雅的說完後看到自家團長已經處于發狂的邊緣,又慌張的解釋道,“我只是想塞西莉亞小姐能暫時放下個人感情,以大局為重。”

“對月輝的侮辱不可能饒恕。”

塞西莉亞的聲音低沉得像是從喉嚨深處發出。

強烈的敵意讓明亮的會客廳一時陷入死寂。法蘭王子苦笑的臉上不禁滲出汗水。

“所以我才說要直接把他們傳送到監牢裏去。”

青鳥小聲的嘀咕在大廳中都顯得格外響亮。

愛德華臉上的微笑倒是沒有改變,他拍了拍手,看向會客廳的入口。

“就是想到可能會出現這樣的情況,我才把這位大小姐也請了過來。”

掌聲落了片刻後,是清脆的腳步聲。

之前每天都會出現在傭兵團的嬌小身影走了進來,只是現在的她看上去不再是平常的趾高氣揚。高挂的明亮魔法燈将大廳中間照得泾渭分明,充斥其中的尖銳氣氛令她的身影顯得有些怯弱。

直到她在人群中看到了嘉爾。

“你你你、你這是什麽裝扮啊?這是淑女該有的穿着嗎?太不知廉恥了!”

像是看到了什麽怪物般,菲諾停下來滿臉通紅的指着嘉爾,身後垂着頭跟着她的內奧米一時沒反應撞上了她。

“什麽啊,菲諾小姐?”

內奧米剛準備擡頭,菲諾準确的用兩根手指刺了過去。少年一邊發出“我的眼睛啊”的慘叫,一邊捂着雙眼滿地打滾。

“這身衣服怎麽了嗎?”嘉爾疑惑的低頭看了看,把幾近透明的絲網拉開,“雖然不是很懂,但反正穿着就會變得很厲害。”随着她的動作,菲諾的臉上就像要沸騰似的,她的雙手在空中胡亂比劃,內奧米終于要爬起來又被她一拳打了下去。

“之前還說穿了就可能嫁不出去,不過實際也沒什麽嘛。”嘉爾嘟喃了兩句,然後便抱着手繼續擺出架勢。

“其實要我說,還是青鳥小姐和零小姐更吸引眼球。”法蘭王子總算是找到了插話的時機,然而剛說完就被複數的殺氣鎖定。

“哈哈哈,明明是飽了眼福,可為什麽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他只能繼續做出幹笑,任憑汗珠在臉上滑落。法蘭王子小心的用餘光窺探着女仆的方向,讓他格外納悶的是為什麽殺氣最重的是那個看起來最不在意的女仆小姐。

“利魯茲,”場面暫時平靜了些,塞西莉亞的視線中仿佛已将愛德華剔除,直直的看向另一邊的黑發劍客,“這件事你也贊同?”

“我到這裏本身便是為了自己的目的。比起我,你更應該相信愛德華。”黑發劍客輕揚起嘴角。

“塞西莉亞,”菲諾走到對方面前,兩人相同的發色,僅有成熟與稚嫩之別的面容,很容易将她們當作姐妹,然而菲諾卻用命令的口吻說道,“不要責怪愛德華,這是得到我認同的計劃。”

“多謝菲諾小姐。”沒有等待團長小姐的反應,愛德華趕緊幾步走上前,仿佛将自己當作主持的站到了大廳的中央。“那麽,布萊爾先生這邊呢?”

布萊爾沉默了片刻,感覺到全場人的視線都集中在他身上後,小聲的嘆了口氣。

“我已經在這個房間的周圍設置了空間結界,時限是10分鐘。不知道你們是怎麽進來的,但同種方式不可能出得去。”布萊爾沒有将話說完,臉上的表情已經表明了态度。

“用不了10分鐘,我們都是不喜歡讨價還價的人。”

愛德華張開雙臂,正中的吊燈在他身後投下兩道影子,這似乎是他表明公正的動作。

另一方面——

“我說,是不是有人能幫我止下血。”

捂着肩膀的某位團長說道。

“漆黑羽翼”,這個惡名遠播的傭兵團在許多地區都挑起過戰争。

對他們越是調查,所得到的情報越是指向了更深的謎團。

盡管有多地的傭兵公會不予承認,但他們确實是正式注冊過的傭兵團,并且最初的注冊地是在遙遠的緋月帝國。

有一種說法是傭兵團在緋月帝國有過更多的成員,并且有一塊廣闊的駐地。然而經歷了不知名的變故,這個并不算小的傭兵團離開緋月帝國時,只剩下了寥寥數人。

這種說法的真實性無法确認,但“漆黑羽翼”确實有一段時間活動在緋月帝國與基維爾王國的邊境,并在那段時間才有了所謂的“六羽”之名。

“紫電、影雷、幻影劍、寒緋櫻、無星之夜”,以及最後一名無名之羽,六人名氣最盛之時幾乎每個酒館中都在談論他們的事跡。實力和令人印象深刻的外表除外,更主要的是因為他們與衆不同的作風。

從不接受讨伐異獸之類的委托,只對與人類作戰感興趣。只要是接下的委托從無失手,而作為目标的敵對者鮮有生還。

從不在傭兵公會露面更增加了他們的神秘性,對于他們的傳說也變得更加怪異。這些人卻像是在享受這些怪異之名,完成委托的手段便得更加血腥,更殘酷無情。

這樣的結果便是在基維爾南部引發的瘟疫。

“所以也不用這麽警戒我們,我們是不折不扣的好心人。”

愛德華毫無自覺的說道。倚靠在椅背上的凱撒差點笑出聲。

“王子大人找你們談過什麽我大概能猜到,我也鬥膽代表一下我們這邊兩位大小姐,”他用手撩起垂下的紫發,“既然溫泉之友傭兵團也能提供‘靈種’,我們同樣可以和你們合作。”

聽到他的話後,布萊爾不由得哼笑了一聲。

兩位大小姐嗎?從他得到的情報中确實提到過“漆黑羽翼”有着兩個團長。

這所謂的合作,會是兩個團長之中誰的意思呢?

不,更大可能是——布萊爾看向對面那笑容幾乎凝固的金發王子——愛德華一開始就是想要拆散同盟,将自己處于談判的有利位置。

布萊爾将征求意見的眼神投向凱撒。他都能看明白的情況,凱撒一定已經想出了對策。

“你們能提供什麽,想得到什麽,對我們這邊的好處?”凱撒對布萊爾擠了個眼神,然後向着大廳正中的紫發男子問道。

“我們能提供的,王子殿下知道;我們想得到的,布萊爾先生知道;至于好處,”他頓了頓,看向布萊爾,“不是很方便透露給其他人。”

“你在考慮什麽?”布萊爾迎上這似是而非的眼神。

“實際上,我的能力稍微有些特殊。”

愛德華突兀的轉換了話題。他輕踏在地板上發出有節奏的脆響,優雅的退後兩步。

“如果要比喻的話就像是清晨的甘露,亦或是虛無缥缈的肥皂泡,”他用懷抱空氣的姿勢張開手,一張流動着光彩的鏡面顯示在雙手之間,“說成音樂是G弦上的獨奏,說成撲克便是鬼牌,如果說成我最擅長的繪畫,”鏡面上浮動出燒焦的樹林和建築,而在邊緣,就如白晝與黑夜,生與死的間隔清晰可見,“就是毫無死角的全景速寫。”

幻境魔法?布萊爾迅速否定了自己的猜想。他察覺到空氣中魔素的變動,雖然相當隐秘,卻依舊逃不出他的感知。

“風系魔法?”布萊爾又察覺到魔素在魔法中産生了轉換,“不,這個是......”

愛德華似乎很享受這位天才魔法師的困惑,但他并沒為難他太久:“我控制的,是更廣泛的空氣。”他豎起食指,指尖上有電流掠過,“或者說,是存在于空氣中的某種物質。”

“所以才能毫無征兆的潛入進來。”凱撒接過話。

“然而還是被凱撒團長察覺了,”愛德華向中年男子鞠了一躬,“不愧是統帥黑潮的男人。”

“呵,被刺傷我的人這樣稱贊還真不好受。”凱撒自嘲的搖搖頭。

“用和後方相同的鏡面覆蓋住身形,然後消去空氣中傳播的聲音,就這樣達到隐身的效果?”

“不愧是布萊爾先生,幾乎全部說中,不過,”愛德華輕輕揚起嘴角,似乎表示自己略勝一籌,“直接在腳下墊上空氣,能更好的消除聲音。”

布萊爾沒有作聲,看向了愛德華面前的鏡面中那些已經在做收尾活動的疾風分部的傭兵們,他們在火焰熄滅的邊緣搜索殘餘的敵人并回收關鍵的道具。

“不過,更重要的是,通過改變空氣中光線的角度,能讓我看到更多的東西。”

愛德華做出拉扯的動作,面前的鏡面随之放大,最後停留下落在草地上的一塊圓盤上。

“所以我看到了出城的王子大人,看到了發生在莊園周邊的戰鬥,看到了布萊爾先生是如何在關鍵時刻救下青鳥小姐,也看到了零是怎樣被空間魔法逼出混沌狀态,最重要的——我看到了嘉爾小姐這身裝扮和那些圓盤的聯系。”

愛德華的聲音落下許久,時間在沉靜中顯得漫長。

“那個裝置,還在布萊爾先生手中吧?”

布萊爾伸出了手,坦然的将掌中之物展現出來。

那是同其他圓盤相似,卻小上了幾個型號的圓盤。

“如果我的猜想沒錯,就是這個讓你能屏蔽塞西莉亞的月舞,自由的使用空間魔法吧?”

布萊爾沒有說話。确實如對方所說,這個獨特的裝置中藏着一顆絕無僅有的“靈種”,這是在女仆所帶來的“靈種”中最強大,也是最特殊的“靈種”。“靈種”的屬性是“空間系”,而唯一與“空間系”相克的屬性便是“空間系”。

這顆“靈種”是本次作戰的核心,也是女仆再三強調布萊爾不能輕舉妄動的原因。

“這只是我的假設,”愛德華微微仰面如過去的吟游詩人般娓娓說道,“利魯茲昨夜所遭遇的,是你們用‘靈種’制作出的某種武器。而這個武器布萊爾先生也帶有吧?雖然不知道布萊爾先生身上武器的能力,但那個武器不出預料和嘉爾小姐這身裝扮關系吧?”愛德華稍微觀察了布萊爾的表情後繼續說道,“這三件裝置應該是聯系在一起的,但是為什麽要用如此複雜的聯系,我只能想出一個可能。”

他再次伸展雙臂,平伸的雙臂做出孩童模仿老鷹翺翔的姿勢。

“就像是孩童玩耍的跷跷板,布萊爾先生要做的是平衡兩邊的能量,而嘉爾小姐則是中間的支點。”

布萊爾回想起适才自己猜測愛德華的魔法時,被他糾正過,然而現在他卻無法糾正對方。

雖然不是戰鬥方面的能力,不過——“漆黑羽翼”的強大再一次親身體驗了。

“好吧,你的籌碼已經擺好了。”

布萊爾走向前方。

“我們來談之後的事情吧。”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