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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返回現世

——死定了。

——這下真的死定了。

——說不定世界都要因此毀滅。

加爾柯提斯心中滿是悔恨。

——為了茍且偷生,自己竟希望那個幻境魔法師找出了影響裂縫的方法。

作為神的仆從,自己竟然為魔堕者祈願,因此才招來了神罰。

——是的,這必定是神罰!

因為——敲擊聲已經停止,加爾柯提斯擡起的眼中,依舊清晰的映着魔族和巨龍的身影——裂縫關閉了這些魔物還存在于神的領地。

“必須有人......”

再也不是只考慮自己這些“淨化者”性命的時刻,加爾柯提斯聲音微弱的向旁邊的青年們說道:

“必須把這個消息傳達出去......”

他緊緊的盯着那個自稱“王族”的魔族。

巨龍固然可怕,但更應該提防的是被囚禁于深淵的魔族。讓他們找出穿越裂縫的方法,這些魔族必定會讓人類世界陷入無止境的戰争。

雖然之前為了拖延時間而選擇了投降,但裂縫關閉對方依然沒有回到深淵。這個時候,就算全員戰死,也必須履行作為“淨化者”的職責。

趁對方沒有防範突然發動攻擊的話,說不定能拉扯出一點逃脫的空間。只要有一個人将魔族入侵的消息帶回地上......

加爾柯提斯的思考被打斷了,他還沒完全下定決心,一串腳步聲筆直的朝他而來。

一只異樣的藍色眼眸映入他的腦海。邪魅的光芒傳達出不容置疑的訊息——這是威嚴,這是力量,這是看穿了他的所有思想并即将施予懲罰的絕對上位者。

加爾柯提斯的喉嚨被無形的力量掐住,在那只眼睛前,他無法說出任何話語,他知道他即将死去,對方無需動作,只是來到他的面前,他就會如被風碾碎的蝼蟻悄無聲息的死去。

“回答我,你之前是否說自己名為加爾柯提斯?”

即将執行判決的王者停了下來,用蔑視的眼光看向了他。

加爾柯提斯沒有任何疑問,這是理所當然的眼神,強如黑龍都在這樣的眼神下像是低級生物般臣服,弱小人類的自己又怎能對此有絲毫怨言。

反抗的想法被加爾柯提斯藏到了最深,他的意識告訴他趕緊回答王者的提問,而他的身體卻在強烈的威壓中無法動彈。

仿佛受夠了等待,魔族藍色的眼中閃過一絲愠怒。

“如果不是,低下你的腦袋,我會殺了你。如果是,擡起頭,我要和你做個交易。”

“還不回答嗎?”

傑羅拔出劍,冰寒的氣息迅速在周圍結出一層寒霜。

雖然作出這幅模樣,不過傑羅腦袋裏實際在思考另外的事情。

就在剛才,傑羅清晰的感受到了裂縫的關閉。某種奇特的聯系在敲打聲停息的同一時間,像是被人拽出身體從感知中消失。說不清那是什麽,不過很可能和“魔王印記”有關。

一起消失的,還有加特爾特和薇薇安。

傑羅沒有被拉回深淵,音弦也還留在現世。傑羅由此已經能得出一定的結論。

——在裂縫判斷的機制中,生命氣息雖然是一方面,但并非全部。

與生命氣息有相同作用的,是蘊含在生物體內的“神知”。兩個世界的“神知”即便由同一個“神”賦予,似乎也因為連接的方向不同,被裂縫區分為分屬兩個世界。這就像是同個“神”從兩個洞口抛出的繩子,抓住繩子另一頭的便是被賦予“神知”的智慧生命,雖然他們都握着神給予的繩索,但中間的牆壁依然能将他們隔開。

當生命氣息和“神知”相互沖突時,裂縫的判斷便變得微妙起來。

傑羅成功将艾莉和其他魔堕者帶入深淵時,他産生了這樣的疑問:這些擁有現世“神知”的人,因為在自己身上留有生命氣息便被裂縫歸屬于深淵,難道“神知”的判定級比生命氣息低嗎?他能夠将薇薇安帶入深淵是否只是因為薇薇安不具備“神知”?

現在他用自己的血将音弦留在了現世,從結果上來看,傑羅可以确定——生命氣息和“神知”都是影響裂縫判斷的因素,但兩者之間并無優先級,而是相互影響,共同發揮作用。

可以這樣假設,給予魔堕者們的神并非現世特有,對于裂縫來說,這些“神知”缺失了單獨某個世界的獨特性。傑羅具有兩個世界的“神知”,并且都具備兩邊世界的獨特性,判斷的因素便成為了他生命氣息主要存在的地點。也就是說,只要傑羅的身體處于哪一個世界,和他生命氣息相連的物體便會被判定為那一個世界——除非對方的“神知”擁有比他更高的獨特性。

而要讓對方長久的呆在另一個世界,只用将他們帶出裂縫判斷的範圍即可。

白夜城迷宮的裂縫判定邊界大概是那個連接到迷宮11層的通道,而這個處刑場,可能就要走出這個地底了吧?

到這裏為止,傑羅的猜想都得到了驗證。唯一的意外就是——這只變态龍居然也被留了下來。

傑羅能想到是因為手指上沾了變态龍的鼻血,不過只是認識到這一點就讓他覺得格外惡心。

在這種惡心的情緒下,澄清魔力迅速渾濁,倒是蒼狼之氣比平時更快的得到了恢複。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傑羅隐隐的又能聽見體內類似狼嚎的聲音——這個聲音,似乎和之前斬斷黑龍角時聽見的類似。

總之,連戰士長都被傳回到深淵的現在,已經沒有任何倚靠的傑羅卻絲毫不覺得害怕,反而有種困惑被解開的充裕。

至于自己現在看起來是什麽模樣,他當然不會去在意。

“老夫,确實是加爾柯提斯。”

眼前的老者擡起了頭,臉色慘白,看上去宛如死屍。

“很好。加爾柯提斯,這個處刑場現在由我接管了,讓你的人卸去武裝在廣場集合。我知道你們的數量,總共58個淨化者,少了一個你們就都不用活了。”

傑羅将蒼狼之劍拄在地面,由上至下的俯視着他。

“至于你,留在這裏,我有問題需要你回答。”

老者從聽到“處刑場”和“淨化者”的數量時,便一直保持着震驚的表情。在傑羅說完後,老者似乎是想通了什麽,面如死灰的點了點頭。

神确實是站在自己這邊。

傑羅在裂縫再次開啓後,用同樣的方法留下了薇薇安和加特爾特。

薇薇安因為“惡魔印記”被歸屬于深淵這點,傑羅大概能夠想到,然而依舊能用自己的血将她留下。

——難道“惡魔”的獨特性比“生命女神”的“神知”低?

不可能這個世界還有惡魔的聯系吧?

在裂縫關閉後,薇薇安消失的尾巴和不再脫口而出的口癖讓傑羅消除了大半疑慮。雖然很想扯開她的衣服看胸前和小腹上還有沒有惡魔附身者的标志,但考慮到周圍還有其他人只能作罷。

——不過耳朵還留着的嗎?

這個原理到底是什麽啊?難道這也是惡魔的陰謀嗎?

傑羅把想要去揉貓耳朵的手摁住——反正和原來差不多就先不要去在意。

倒是一直跟在旁邊的“淨化者”老頭似乎看出來了什麽,看向傑羅時眼中的驚懼更甚。

傑羅沒有打算避開他,根據艾莉傳給傑羅的情報,傑羅知道了這個老頭在懼怕什麽。

所以——

“我是受到幻境魔法師的邀請來到你們的世界,這點你應該明白吧?”

老者艱難的點了點頭,身影似乎縮小了一圈。

“我對你們在這裏做什麽,一點興趣也沒有,我需要的只是解開項圈的方法。你懂了嗎?”

傑羅還不想把事情弄得更複雜,聲音放輕了些。老人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臉上露出了一絲光亮。

“這之後......大人會返回深淵?”

真是愚蠢的問法,自身的想法全部暴露無遺。

傑羅輕蔑的笑了一聲。老頭大概是被之前的景象吓得不輕,現在還沒回過神。不得不說,這頭意外出現到現在都不肯消失的賤龍倒是讓事情變得容易多了。

“我現在心情不錯,就直接告訴你吧。”傑羅勾起嘴角的朝老人說道,“解開項圈只是答應委托人的事,我自己還有其他事。”

在他輕吐的話語前,老人的臉再次肉眼可見的枯萎下去。

“不過也不是什麽大事,”傑羅接着說道,“我在找一個人。有着銀色長發紫色眼眸,異常美麗的少女。加爾柯提斯,你知道這名少女現在在哪兒嗎?”

一瞬的思忖後,老者的眼睛亮了起來,仿佛擁堵在胸口的千萬個難題被同一個答案一齊解開。

“我知道的,大人!我會把我知道的所有都告訴您!”

看着他突然變化的表情,傑羅微微眯起了眼睛。

——這是想到了精妙謊言的表情。

——這也是告密者的表情。

傑羅決定相信他。

在聽完加爾柯提斯的陳述後,傑羅總算松了口氣。

所有的事情都異常順利,不但得到了優利卡的行蹤,還确認了少女暫時沒有危險。傑羅有些開心的将薇薇安拉到身邊揉起她頭上的耳朵。

“怎麽了?”

薇薇安疑惑的看着他,貓耳朵和手指玩起了捉迷藏。

沒有在意淨化者老頭還在盯着自己,傑羅看着縮着脖子的薇薇安,揚起嘴角。

——仔細想想,從遇到這家夥開始,自己的運氣就變得越來越好。

或許這家夥才是真正的幸運女神吧?

“只是想試試能不能摘下來。”

“怎麽可能嘛?”薇薇安嘟起臉說道,“說了只是揉亂了的頭發。”

這個借口竟然現在還在用。

傑羅試着扯了扯。

“喵!”

看吧,明顯不是吧。

就在傑羅心情正在放松時,屬于龍族的,代表着暴虐與力量的氣息複蘇了,

只不過這個氣息在傑羅心中已經和惡心、變态畫上等號,再也激不起絲毫戒備。

“啊,啊,真是舒服啊。怎麽說呢,應該說是清爽吧~就像是吃得飽飽的然後睡了一覺那麽清爽啊~不過腦袋還有點暈暈的,就連這種暈暈的感覺都覺得清爽,真的是,非常清爽!”

渾厚且有威嚴的聲音傳達出了非常有精神活力的話語,這些話語聽在傑羅耳中只有厭煩。

他可是費了好大勁才向奴隸和眷屬說明調教黑龍的表現只是演技。

“你很令吾滿意,人類。哦,不對,應該是魔族。”

伸了個懶腰後,黑龍爬了過來。

傑羅正走向“淨化者”們等候的地點,通過艾莉留在腦中的印象傑羅知道腳下就是“高牆”的廢墟。黑龍追了上來,将廢墟壓平,腦袋伸到傑羅面前。

雖然很想無視它,但這個大腦袋已經把路擋完了。

“吾也正好到排卵期,要不要讓吾生下你的孩子?過程一定會很有趣的,吾光是想着就又要尿出來了。”

黑龍溫和的說着,很容易聽出其中的善意,但這不影響傑羅對其內容的厭惡。

“礙事!”

“這可是吾第一次的排卵期哦。吾還說找不到适合交尾的雄性,不過現在找到了,時間也正好。感到榮幸吧,魔族,這是多少生物夢寐以求的機會。得到了吾的青睐,建立一兩個國家也是輕而易舉~”

“叫你讓開了,賤龍!呃......”

傑羅知道自己不是個理智的人,不然也不會在黑龍的腦袋上砸上一拳。

望着自己被震得整個麻痹的右臂上血肉模糊的拳頭,傑羅着實痛心疾首。

“嗯哼?”

黑龍疑惑的哼了一聲,然後恍然大悟道:

“是不喜歡吾現在的樣子嗎?要吾變成用拳頭就能擊倒的體型?呼呼呼,那麽就讓吾來展示一下吧,即便是對魔法免疫的黑龍也是能使用魔法的。”

聽到這抑揚頓挫分明,宛如戲劇表演般的腔調,傑羅感覺麻痹的拳頭突然恢複,又能在這個變态腦袋上來幾拳了。

但他不是真的想要揮拳,因為黑龍龐大的身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不着片縷,任憑火光勾勒出豐滿勻稱的身體線條,在左邊腦袋長着獨角的黑發女性。雖然女性波浪狀的黑發将身體的關鍵部位遮掩,但這顯然不是有意而為,女性反倒沒有絲毫羞澀的抓起傑羅的拳頭。

“真是可憐,為了讨好吾不惜将自己弄傷。不過吾并非之恩不圖報之輩,讓吾來治愈你吧。”

說完,女性便抱起他的手,伸出小巧的舌頭,像小貓一般的在傷口上舔舐。

傑羅渾身起了層細密的雞皮疙瘩。他無法動彈,手被女性纖細的手抓住,身體就如被施了石化魔法,沒有一寸能夠移動。他甚至連話都說不出,身體中唯一能做抵抗的,只有那瘋狂轉動的蒼狼之氣。

傑羅在這個時刻才真切的體會到龍族的強大——滑稽的是,這其實是無法發揮原本實力的化身狀态。

片刻的時間都顯得漫長,在這期間,傑羅知道其他人都看着他,但是他們必定不會理解他為何不做出反抗,為何不像之前那樣出聲責罵,只有他自己知道——層層灰暗的未來正如映射水晶定格的瞬間,一張張的在傑羅腦海展開。

他什麽也做不到,只能等待它們成為現實。這就是他招惹超越自身實力的存在所結下的惡果,他無法逃避懲罰。

“怎麽樣?想好要和吾交尾了嗎?”

将傑羅的手背全弄上一層黏黏的唾液後,女性擡起頭望着他。

雖然變化後的容貌如畫一般美麗,但語氣很惡心,臉上的表情也很惡心,嘴角還挂着透明的唾液更是讓傑羅惡心得想罵出聲。

他憤恨的将手抽了回來。

低着頭裝作不知背後那些複雜的視線。

他就這樣走着,火光拉扯着他的身影。他走過了高牆的廢墟,走過了原本打算做一番威脅的“淨化者”們,走上了懸浮在半空盤旋而上的臺階。

複原的右手如凝固在空中不自然的下垂,不靠近身體,也不跟随步伐擺動,只是任憑地底平靜的空氣将上面的液體吹幹。

這時候,一只崎岖不平的手抓住了它。

“音弦......”

傑羅向身側望去,面無表情的馬克西亞正看着他。

“抓緊哥哥,不然哥哥會掉下去。”

突如其來的溫柔讓傑羅想要将心中的思緒傾訴一空。

“我不是傷心......”

傑羅整理了一下語言。

“我是體會到身體被侵犯時的那種無力和屈辱。但這不是重點,”傑羅搖了搖頭,“重點是我聽到我身體裏有個聲音清楚的告訴我,我很長一段時間都甩不開她了......我的身體,我的名譽,我的清白,可能就要從此消失......”

回應傑羅的是一個巨力的撲撞。

“被低級生物無視也是新鮮的體驗,這又是新的侍奉方式嗎?”

被毫無遮掩的女性壓在身下,全身骨頭抵在臺階上發出被折斷的脆響,傑羅忍着沒痛哭出聲。

“你真是個厲害的魔族,吾給予你稱呼吾為艾娅的權利,只有你可以這麽喊哦~”

巨龍化作的女性伸出舌頭在傑羅臉上舔了一口,粘稠度超乎常人的唾液讓傑羅終于滲出了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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