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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對于問題兒童的調整

走出教會的大門後,傑羅終于有了回到現實的感覺。

頭頂是晴朗的天空,喧鬧的街道上再無奇奇怪怪的種族,過去看過千萬遍的場景如今覺得格外親切。

有點沒想到的是,那些“淨化者”竟然跟在傑羅之後同樣離開了教會。名為加爾柯提斯的老人留在了教會,因為他的交涉,傑羅預想中的沖突全都沒有發生,一行人就這樣在教會人員的注視下昂首闊步的走出了教會。

至于原因——傑羅從艾莉提供的信息結合到加爾柯提斯說起公爵時候的态度,傑羅大概能夠想出。

“淨化者”想要他去對付金獅公爵,大概這樣能幫助他們逃脫某些責任,而他們自己則是連離開“處刑場”的方法都不知道——這些“看守”和“囚犯”沒什麽不同,即便是潛在的敵人傑羅也為他們感到悲哀。至于他們會不會将他的行蹤報透露出去,傑羅反倒并不在乎。

——已經下了決意就不會再患得患失。

“先給這變态弄套合适的衣服穿。”

傑羅厭惡的朝着某只人形黑龍看去,雖然淨化者很懂事的貢獻了一套清潔的衣物,但無奈無法束縛住那對超規格的胸部。

宛如龍族力量的具現,尼薩格艾娅那對充實的贅肉将黑色的“淨化者”服裝撐得滿滿的,平坦的肚子暴露在外,再加上尼薩格艾娅根本不打算好好走路,總是跳來跳去,這對以禁欲和莊嚴為基調的“淨化者”套裝簡直是無法承受的災難。能把教會的服裝穿出“情趣”的感覺,傑羅不得不承認這只變态龍的身材實在是好過頭了。

“吾倒是很中意這一套呢,”已經習慣了“變态”稱呼的尼薩格艾娅“嘿嘿嘿”的笑道,“身體被拘束着,胸口緊得喘不過氣,這種感覺很舒服~就像是一口咽下一大塊肉,哽在喉嚨連呼吸被堵住,這種充實的窒息感,真是令龍......”

“誰也沒想聽你的感受!”

傑羅一拳砸了過去,手臂被震得麻痹,雖然沒出血,但紋絲未動的少女只是眨了兩下眼睛。

——這哪裏是一拳能打倒的存在嘛?

傑羅忍痛收回了拳頭,咬着牙說道:

“我說換就換,變态龍給我閉嘴!”

尼薩格艾娅果然緊閉了嘴,只是雙腿也一起夾緊,潮紅的臉上露出忍耐和享受并存的神色。

因為這還是人潮擁擠的大街,更因為這個表情着實惡心,傑羅不耐煩的問道:

“又怎麽了嗎?”

“嗚嗯哼哼呢~”

“張開嘴說話!”

“吾又想尿了。可能是太過舒服了吧?”尼薩格艾娅扯開嘴露出谄媚的笑,“可以尿在這裏嗎?這裏好多低等生物,被他們看到一定會更舒服的~”

“哈,哈,哈......”

一陣難以言喻的悲哀襲上傑羅心頭,他幹笑了兩聲,轉身便走。

身後響起了眷屬和奴隸的呼喊,傑羅充耳未聞。他只想快點離開這個地方,遠離這只精神不正常的變态。

終于在加特爾特的勸說下,傑羅暫時接受了“盡管是變态,卻是不可多得的可靠戰力”和“将黑龍帶出了迷宮,就有管束她的義務”這樣的說法,薇薇安還樂觀的說道“比起故事中的惡龍,尼薩格艾娅小姐不是要善良得多嗎?她一定本性不壞,只是不懂事而已。”

等到傑羅回到尼薩格艾娅面前時,她長長黑發下的臉似乎又在某種興奮中泛紅起來。

“為什麽呢......”她微微張口吐出灼熱的氣息,“為什麽這種看垃圾一樣的眼神會令吾這麽舒服呢.......舒服得尾巴都要鑽出來了......”

傑羅才做好的心理防線瞬間崩塌,他正要開口承認自己實在無法接受的時候——一個路過的男子撞到了魁梧的戰士長。

“啧,站着不走真礙事啊......”男子小聲的抱怨了一句。

“注意你的言辭,人類。”

戰士長順手便将男子舉了起來。

“弱小的種族聚集再多也都是弱者,不要以為這裏是你們的城鎮在下就能容忍你的無禮。想要被撕成兩半嗎,人類?”

——這邊又是鬧哪樣?

厭惡人類的戰士長打算要在街上掀起腥風血雨?

傑羅還沒來得及阻止,薇薇安又叫出了聲。

“音弦妹妹不見了!”

人潮流動的吵鬧霎時如巨浪撲打而來。

傑羅當然知道發生了什麽。

總是沉默,存在感微薄的馬克西亞,又被混在人群中帶到不知何處去了。

“啊,不行了,忍不住了,要出來了——”巨龍的呻吟引起一片路人駐足。

“還不打算道歉嗎?是不是要先卸只胳膊大腿你才肯開口?”單手舉起成年人的戰士長毫無在乎影響的将男子掄起轉圈。

“音弦妹妹——音弦妹妹——”

薇薇安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對的爬到樓房的窗臺上,豎着貓耳朵的一聲聲發出叫喚。

還有一個才承諾要好好照顧的妹妹不知被帶去何方。流歌大人微笑着拿出刑具的畫面已經浮現腦海。

焦躁聚集到了極點,傑羅分不清聲音是身體中的某物發出還是從自己的嗓子發出。總之,這個音量代表了他所有負面情緒——

“都給我安靜!”

片刻後,時間如被靜止的街道飛出了一只漆黑的巨龍,巨龍背上的青年一手提着體型魁梧的白發男子,一手提着一只縮成一團的貓耳少女。

巨龍在人群的頭頂飛過,垂下頭叼起了一只懵懵懂懂的銀發女孩。

直到四人與巨龍一同消失在天邊,街道上的才逐漸的恢複丁點聲響。

毫無疑問,今天在這條街所見的場景,必定會被整條街的市民添油加醋編造成珍藏的談資。而對他們自身而言,或許也是終身難忘的記憶。

“剛才那個是巨龍嗎?我的天。”

“不......不是吧?只是長得大一點的烏鴉吧?最近的烏鴉長得都比較大。”

“确、确實如此!在我見過的烏鴉中,那不算最大的。”

“真是湊巧,我也見過一些更大的鳥,在夏天要來的時候會脫下羽毛,那個樣子才更像巨龍。”

“話說回來,有人聽到剛才有什麽奇特的叫聲嗎?聽起來像是狼嚎的那種?”

“得了吧,最近街上有不少流浪狗。比起那個,我前不久才是真正遇到了野狼......”

又或許,只是用更合理的方式為自己做了解答。

“在前面降落。”

傑羅的精神異常疲乏。

本來已經夠招搖了,現在再想低調大概已成奢望。

在西部中心“金穗城”,駕着黑龍飛走。聽起來很厲害,但之後不知要引出多少問題。

已經是治安衛兵拉響警鐘都不奇怪的狀況,好在傑羅确認了幾次都沒有發現有軍隊跟随。保險起見傑羅還是讓尼薩格艾娅在無人煙的地區盤旋了幾圈才落下。

“接下來去哪兒?”

薇薇安顯然是回到現世後表現得最開心的一個。之前也是趴在龍背上,發表了俯瞰“從未來過的金穗城”的感想。

傑羅雖然沒和她說過自己要做的事情,但她大概已經從傑羅打探的情報中猜出大概。薇薇安沒有和傑羅提過任何要求,也沒有表現出為自己的事情有過苦惱。傑羅能感覺到一種比信任更深的默契,大概在薇薇安的心中,無論他打算做什麽、要到哪個地方都無所謂,只要能把她帶上。

傑羅可以很負責任的說,正是薇薇安給予的這種安心感,才有了現在的他。

“幹嘛一直看着我?”

毛茸茸的貓耳搭了下來,薇薇安視線左右閃躲,臉微微泛紅。

“沒什麽,精神恢複了一點。”

傑羅重新呼了口氣。

“尼薩格艾娅,變成人形。音弦,拉着我的手。加特爾特,沒先和你說明是我的問題,現在我會告訴你這次行動的注意事項。至于我們現在要去的地方,”傑羅看向已經變成人身的尼薩格艾娅,“還記得路上看到的那個莊園吧?帶我們過去。”

尼薩格艾娅歪着腦袋想了想,然後俯下光溜溜的身子趴到地上。

“不,走着去就行。”

傑羅半搭下眼,對着一臉期待的看過來的龍族少女說道。

牽着音弦的手,傑羅在路上整理着思緒。

首先,優利卡現在的情況比預想的稍微好一些。“淨化者”老頭能夠确定金獅公爵是想利用優利卡去完成某件事,他并沒有限制優利卡的自由,而是讓她服下了某種“藥品”。

這種藥品的制作方法是從曾經的異教徒手中奪取,如今多用于教會的“勸誡室”的某些儀式。藥品的作用是抹消部分記憶,教會的勸誡儀式也便是以消除記憶為主,區別只是消除記憶的長短不同。

優利卡被消除了原本的記憶,灌輸了新的記憶,為了幫助公爵達成某種目的,正和傑拉特·布雷姆納一同向着“銀輝城”進發。

傑羅對傑拉特的印象不算太差,在訓練營時看到的都是他正人君子的形象。但顯然,正人君子并不會在背後殺死自己的好友,并向敵人效忠。不過,據老淨化者所說,公爵交給傑拉特的任務只是“陪同”。公爵似乎将優利卡看做了“寶貴的工具”,過多的觸碰都會引起他的震怒。更不用說服下消除記憶的藥品後的一段時間,服藥者的情緒不能産生過大的波動。

——但是,還是擔心。

不只是擔心優利卡身不由己的現狀,他同樣擔心少女此行的目的,然而傑羅最擔心的,是優利卡已經将他遺忘的可能。

——大概不只是可能吧?

不光是他,一定連卡羅爾、阿爾薇拉、內厄姆大師、納特,和整個“溫泉之友”都全部忘記。

雖然不覺得會忘掉泡溫泉這個愛好,不過花了這麽多學費去和那個“朵蜜蜜女士”學的衣着打扮估計全忘了吧?

——真是浪費啊。

那個船艙中說的話一定被遺忘了,自己的那麽多羞恥的作為也忘了。這些從前希望被忘掉的東西真被遺忘時,原本以為會輕松的內心卻只覺得落寞。

傑羅微不可察的嘆了口氣。

“幹嘛又盯着我?”

回過神的時候,傑羅發現自己又在看着薇薇安。

不過傑羅現在可沒之前那麽好脾氣。

“不可以嗎?主人想看奴隸不是随便看嗎?”

果然一面對傑羅的這種狀态,薇薇安就沒有了原先的反抗心。

“也不是不可以,只是稍微有些......”

少女扭扭捏捏的樣子看起來有些好笑。傑羅看着她的樣子,摸着被藏在衣服下的聖典的輪廓。

——抹去記憶的“藥物”嗎?

如果是之前,這種沒有解藥的藥物必定會讓傑羅頭疼不已。但不知是不是命運的安排,他在深淵得到的聖典中,記載的全是與此類相近的魔法。

魔族的創造主“魔神”,實際是掌管“喜怒哀樂”所有情緒之神。傑羅所得的《幽暗點字聖典》,是他所知的最高深的精神魔法書。只要使用其中的魔法,無論是恢複記憶還是篡改記憶都不在話下。

——“魔神”真的已經消失了嗎?魔族的魔法不是全部都無法生效了嗎?

至少傑羅不這麽認為,否則他也不會随身帶上這本聖典。

“加特爾特,我說的你已經明白了吧?”

離目的地不遠了,傑羅向戰士長交代的事情已經說得差不多。

“也就是說,大人失憶的時候是來到了這個世界,因此能明白這個世界的這些規則。”

傑羅無言的盯着一臉認真的戰士長。

這個設定還在用啊?傑羅不得不再次佩服戰士長的腦補能力。

“大概就是這樣吧。”傑羅撇着嘴說道。

“在下明白了。在人類為主的社會,保持低調的方式當然是遵守人類的規則。與此同時,在下會保護好奴隸和音弦大人。”

加特爾特這邊應該沒什麽問題了。

傑羅再看向牽着自己手的馬克西亞。

——音弦大人嗎?

說明了音弦的身份後,薇薇安和加特爾特都對這個看上去呆呆的少女産生了好感。音弦的身高可以歸為比較矮的一類,給人的感覺也比實際年齡更加年幼,總是低着頭估計是顧忌臉上的傷疤。

雖然看人時向上瞪的眼神很吓人,不是習慣後倒覺得像逞強的野貓一樣可愛。

“可愛歸可愛,身上的傷疤最好還是能想辦法遮掩一下。”

更加關鍵的——傑羅用力握了握少女的手——

“有事情離開要打報告,看不見我們了就站在原地等候,其餘時候都必須呆在我的身邊,知道了嗎?”

音弦依舊用上瞪的眼神盯着他,過了會兒後才點了點頭。至于是不是真的明白,自然無人知曉。

“目的地就在前面了!只要吾帶路就用走的也花不了太多時間。要不下次試一試打滾吧,一路滾着走一定非常有意思!是吧,魔族?”

——你自己試就行了。

傑羅忍住沒有吐槽。這只賤龍變身的時候就将衣物撐壞,現在還是大把的展露着洋溢了青春氣息的身體在前面帶路。不知情況的人可能會覺得是大飽眼福的機會,但知道情況的就像傑羅,只會覺得這坨跳過去跳過來的肉塊真是惡心。

說完後,尼薩格艾娅死死的盯着傑羅的臉,露出思索的表情。

“吾突然覺得,用魔族來稱呼不是容易搞混嗎?等吾想想,你這家夥的名字叫什麽來着......”

傑羅一邊祈禱賤龍不要想起來,一邊用厭惡的眼神盯着她。不知是哪邊起了作用,尼薩格艾娅像個笨蛋一樣的捂住腦袋叫道:

“想不起來,怎麽辦啊,吾從未記住過尼薩格艾娅·阿斯拉特·希阿魯之外的名字啊?”

只能記得自己的名字,這是多自我中心的龍啊?而且為什麽用全名,想證明自己記性好嗎?

這副想把腦袋掰開到裏面去尋找的樣子實在讓人看不下去。傑羅直接說道:“不用再想了,我的名字叫‘主人’,我挺喜歡這名字的,你就這樣叫我吧。”

“好的,主人!”尼薩格艾娅爽快的說完後,向傑羅贊賞的點了點頭,“真是有品位的名字!”

看來這只變态龍不只是變态,腦子還不好用。

揮手讓她退到一邊後,傑羅走到山林邊緣。山坡之下是一座安靜的莊園。

規模比南鎮郊外的傭兵團駐地大了幾倍。方正的建築風格看上去莊嚴肅穆,對稱的園林景觀又為這嚴肅增添了靜谧和活力。莊園中修建了諸多設施,還有噴泉和人工湖,除開整體略顯死板的設計,幾乎稱得上完美的居所。

不過在傑羅看來如此巨大的空間用來作為居所太過浪費,他看中的也只是後院晾曬的衣物和馬廄中那一排排馬匹。

“這裏有主人認識的人嗎?”

薇薇安湊過來說道,她似乎越來越認同自己奴隸的身份。

傑羅搖了搖頭。

“所有的朋友都是由陌生人開始,我打算和這裏的主人交個朋友,再找他們借點東西。”

“沒人會把東西借給第一次見面的人吧?”

“也是呢,”傑羅聳了聳肩,“不借就搶吧,總會有辦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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