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非正常交涉
“冷靜點,都不要沖動!”
傑羅特意對着加特爾特強調了一遍,然後心平氣和的做了個深呼吸。
“交給我就行了。”
他在臉上做出微笑,緩步走近四人。
現在的情況應該是被誤會了,自己這樣不請自來被誤會也是正常,再加上魔族和人類不同的服飾風格,顯眼的銀發和貓耳,被誤會也不能怪別人。
——只要好好的解釋清楚就行了。
“呃,你看着我做什麽,是想要滅口嗎?”看到傑羅走近,短發女孩再次尖聲叫了起來,“呀,來人呀,有歹徒啊——”
“先等一下,小姐,這是個誤......”
“好可怕啊,我要被威脅了,我要被壞人威脅了!”少女抱着自己的肩膀一臉懼怕的向後退着。
“我不會威脅你啊,而且我根本不是壞人......”
“你在開玩笑吧小哥,”少女突然換了副口吻,像是和熟人打趣般搖着手,“你這一頭蘆葦一樣的頭發,白得吓人的臉,還有臉上那些亂七八糟的紋身,怎麽看都是腥紅藥劑喝多了,身子和腦子都變得不正常了吧?你要說你不是壞人誰信啊?”
傑羅的腳步停住了。
——蘆葦一樣的頭發?
不應該是清澈而有光澤的銀發嗎?
——白得吓人的臉?
應該是如白月般潔白的肌膚才對吧!
——亂七八糟的紋身?
這可是王族血統的證明啊!
“怎麽了嗎?被說中就心虛了嗎?現在認罪的話我說不定會幫你向這裏的主人求情哦~”
張開的口過了許久,傑羅才重新說出話:“......也對啊,正常人看到自己都會這麽想吧。”
傑羅的聲音頹然,眼中的光芒開始潰散。
“哈、哈、哈,大家不必慌張,在我莉薩探長出色的推理下,犯人已經認罪伏法。”
短發少女對着趕來的執事女傭們說道,然後對同樣灰頭土臉的另外三人使了個眼色。
“那麽就容我等先行告退......”
少女小聲的說着,偷偷摸摸的退到一邊。
複數的視線投了過來,傑羅發現自己已被憤怒的傭人們緊緊盯着——現在似乎已經是交涉無法解決的狀況。
“抱歉了喲——”
退到人群邊緣的少女無聲的作出口型,然後對傑羅眨了一邊眼睛。
這個時候傑羅清醒了過來,腦袋中的思緒漸漸清晰。
——不是說了不再因別人的惡意而影響自己嗎?
傑羅自嘲的笑了一聲。
周圍的傭人們似乎被這一動作吓了一跳。
——就算再醜陋也不打算再戴什麽面具,做了這樣的決定的,不正是自己嗎?
趁着身後的戰士長還沒發飙,傑羅在掌心凝了個咒印。
“骨牢。”
一排排白骨整齊的從地面冒出,将傭人們牢牢禁锢。
驚叫聲一時響遍莊園。
“激流之湧。”
另一只手指向冒出火焰的陽臺,憑空而現的水流從陽臺湧入房間。不一會兒就只剩青煙從中冒出。
“啊咧,魔法師嗎?”
“莉薩你這笨蛋!這是死靈魔法啊!”
“我怎麽知道嘛?柏妮絲說他們是壞人,我才打算讓他們頂罪的嘛!”
“诶?是我的錯?”
“總之,趕快逃啊!”
四人躲避着從地面冒出的白骨,狼狽的朝莊園的大門逃去。
雖然可以用其他魔法将他們攔下,不過傑羅沒這麽好的心情。
“加特爾特,交給你了。”
莉薩現在才知道什麽叫欲哭無淚。
本來看到這幾個可疑人士,腦中靈關一閃的栽贓計劃竟然出乎意料的成功,結果還沒來得及慶賀就發現對方的實力遠超預想。
先不說那看起來就很吓人的死靈魔法,現在擋在面前的這個魁梧男子就已不是他們能夠對付的了。
“莉薩,快想點辦法啊!”
吉魯庫用劍艱難的格擋住白發男子的一擊,半條腿跪在了地上。
“我正在想啊!”
莉薩用匕首在一旁游走尋找機會,皮爾斯則是代替吉魯庫的位置抵擋男子的進攻。
“快要擋不住了......”
皮爾斯還沒說完,長劍就被擊飛出去。
身子被随後而來的骨架禁锢。
“柏妮絲呢,能找出對方的弱點嗎?”
吉魯庫不斷躲閃着攻擊,靠着間隙朝莉薩喊道。
“不要問了,那家夥第一個中招的。”
莉薩好心的朝他使了個眼色,吉魯庫順着她的視線看去,黃發少女戰戰兢兢的在骨架的牢籠中發抖。
“沒救了。”
吉魯庫坦然的接受了骨架的包圍。
“可惡,為什麽我的手镯不管用啊?”
莉薩咂了咂舌,抱怨的說道。
短暫的交手莉薩就能知道,這個看似随意做出攻擊的男子,根本找不出絲毫破綻,他只是在陪他們玩耍而已。如此巨大的站力差可不是什麽小聰明能夠彌補的。
——更何況,自己明明用了手镯的能力,對方卻一丁點影響都沒受到。
——那可是“漆黑羽翼”都會中招的啊。
“你這家夥真的是人類嗎?”
莉薩将匕首交疊,接住了對方的一擊。
靠着手镯強化的身體能力,莉薩勉強沒有讓武器脫手。然而手臂和虎口的麻痹告訴她,這已經是極限了。
“人類?”男子不屑的哼了一聲,“竟然會将在下和劣等種族搞混,這個世界的人類都是些坐井觀天的無知之輩嗎?”
【雖然像人,但那絕對不會是人。】
莉薩想起柏妮絲的話,思維稍微一滞。
“就算在這邊,人類也沒什麽區別嗎?只是靠一些精神魔法就想影響魔族,還真是天真得可笑。”
男子收回了劍,看着骨架爬上莉薩的雙腿。
——怎麽辦?要掙脫的話,還有一個方法。
莉薩想着手镯的另一個能力,那是不到緊要關頭不能輕易使用的能力。
——現在是緊要關頭嗎?
她本能的感覺到這些本打算嫁禍的對象非常不妙,但又沒感覺到有太明顯的敵意。
要說緊要的話,如果昏迷的傭人醒過來,把真相一說,那就真的是緊要關頭了!
——想辦法啊,莉薩·艾爾芭,這才是需要天才頭腦的時刻。
“加特爾特,你說的太多了。”
銀發的纖瘦男子走了過來,顯而易見的,他才是這行人的老大。
男子朝莉薩看了過來,左邊的藍色眼睛格外醒目,和周圍的黑色紋身一齊組成了神秘且令人畏懼的圖案。
只不過......莉薩眨了眨眼睛,抛開這些不看,再将頭發換個顏色。
——怎麽感覺有點眼熟啊?
明明周身的氛圍完全不同,這副外貌卻總像是莉薩這段時間總能見到的某人。
——但是是誰啊?
思維在最關鍵的地方停滞,莉薩被擋在了距離答案的一步之遙。
“大人,該怎樣處置這些人類?”
魁梧男子恭敬的問道。
“不要用處置這樣危險的措辭啊,之前我不是說了嗎?在人類的社會就要按人類的規矩來,”纖瘦男子轉頭看來,莉薩立馬緊張起來,“其他人我只是讓他們冷靜一下,至于這幾個。”
藍色光芒的眼睛深處有什麽閃動,莉薩知道這不是什麽高興的表象。
“剛才我聽到有人說頂罪,應該是這位小姐說的。”男子走到了莉薩面前,微微仰起嘴角,“我想知道那是什麽意思?”
“啊哈哈,應該是聽錯了吧,今天風還挺大的。”
莉薩發出幹笑,她自己都覺得自己的演技實在太差。
“會聽錯嗎?我倒是對我的耳朵挺有自信的。”
男子再次浮現笑容,自信的姿态配合這自信的笑容,莉薩的思路逐漸清晰。藏在迷霧後的答案已經清晰可見,然而這個答案實在荒謬到莉薩根本無法說出口。
“其實我對拷問之類的并不在行,但是要将你們交給我在行的部下又太可憐,所以,就當對之前惡言相向的抱怨,讓我試着做一下吧?”
男子在指尖上燃起火焰,在莉薩驚懼的眼中一點點向她的臉靠近。
——本以為是要燒到身上,結果目的是破壞自己的發型嗎?
“你是喜歡捉弄女生的小孩子嗎?”
莉薩尖聲叫道。
——先前頭發都被燒焦了不少,現在還要來這套嗎?
“太差勁了!人渣!虧我還覺得你跟我們團長有那麽點相像,真是看走眼了!把你這樣的人渣和團長相比,太對不起團長了!”
“喂,再亂叫我真的告你诽謗了哦!之前也是,說我們是放火的兇手,其實真正的兇手是你們吧?老實承認了吧,我可沒多少時間用在你們身上。”
男子加大了火力,焦臭的氣味蔓延到莉薩的鼻腔。
“哇啊啊啊!誰會承認啊!那些東西我們根本賠不起嘛!承認了不是給傭兵團添麻煩嗎?”
莉薩用力偏着頭,頸椎僵硬得有些生疼。反觀男子卻似乎在思索什麽,動作停了下來。
——這家夥難道是知道我們這邊的苦衷,心軟了嗎?說不定意外的是個好對付的角色。
一條痛哭流涕裝可憐的計劃在莉薩腦中成形,她猛眨了兩下眼睛正準備将眼淚擠出眼眶的時候,另一邊的皮爾斯不識時務的大叫起來。
“不要欺負我們分部長啊!”
男子被他的聲音吸引過去,皮爾斯急忙揚起腦袋。
“你知道我們是誰嗎?”
男子輕笑一聲:“小喽啰的标準臺詞。可惜我現在敵人太多,已經不在乎再得罪誰了。”
“怎、怎麽這樣......”
皮爾斯的氣勢一下全沒了。
真是個傻瓜啊......莉薩在心裏痛罵道,不要打斷我的計劃啊!
“這位先生,不,這位大人,”吉魯庫急忙接過話來,“現在的情況有些複雜,大家都不想惹麻煩對吧?”看到男子不置可否的沉默,吉魯庫繼續說道,“其實我們不應該是敵人。雖然不知道大人是來這裏做什麽,但我想大人一定不是為了我們這樣的小角色。”
男子似乎認同了吉魯庫的說法,用眼神示意他繼續。
“之前的事情請允許我們道歉。但既然我們都是有求于這裏的主人,我覺得我們可以聯合起來,互相幫助,相互掩護。當然,只要您肯答應我們,我們傭兵團必定會想辦法還您這個人情。”
——說得太好了!
看到男子沉思的表情,莉薩這一刻險些熱淚盈眶。
接着,她便開始佩服起自己。
——将這家夥帶上的自己真是太明智了。
“大人一定不會後悔送我們的這個人情的。我們傭兵團的名字可能大人沒聽說過,但這必将是會名揚整個大陸的名字!”
吉魯庫自豪的說道,同皮爾斯之前的狐假虎威不同,莉薩知道他沒有任何吹捧和誇大。
“是嗎?”男子被勾起了興趣,微微揚起下巴問道,“你們的傭兵團叫什麽?”
吉魯庫大聲的說出了那個名字。在莉薩眼中,聽到這個名字的男子臉上的表情就像上演了一陣場戲劇般多變。
就連皮爾斯都發現了這點,得意的笑道:“現在知道怕了吧?”
莉薩很想扇他兩巴掌,然而銀發男子只是抽動了兩下嘴角,帶着些懷念的嘆了口氣。
“名揚大陸的傭兵團嗎......這實在是,吓壞我了。”
“主人,我可以進來了嗎?”
鐵門欄杆的間隙中,露出一個黑發少女的腦袋。
少女平靜的表情下,流露出一絲猥瑣的谄媚。不過更令人在意的是那些被她的腦袋擠開,呈現不正常彎曲的鐵欄杆。至少看起來,它們比鐵更像麻繩。
傑羅晃過一眼後,繼續和眼前貴婦人的交談。
“主人,又打算無視吾嗎?嗚......其實剛才等着主人的時候吾都一直在思考,如果主人抛下吾走掉了那吾一定會很傷心。這種傷心一點也不舒服,所以現在連被主人無視都覺得不舒服了。”
少女一邊說着一邊扒開鐵門的欄杆走了過來。
傑羅和這位布裏姆夫人的談話才開始不久,他沒想到這随便找的一處莊園竟然能遇到和之後行動息息相關的人物——而且還不止一個。況且這位貴婦正因為他的魔法和外貌而面露懼色,忙于消除誤會的他可沒什麽閑心管什麽變态黑龍。
“菲尼克斯先生,那邊的那位是您的同伴嗎?”
布裏姆夫人皺着眉的看向尼薩格艾娅的方向。
“我的同伴都在這裏了,夫人。”
“那麽這位是......”
“那裏什麽也沒有哦。”
“诶?但是明明......”
“一定是您看錯了,夫人。今天發生了太多事,夫人可能是太累了吧?”
“是、這樣嗎?可是那裏......”
“夫人難道想說,有一個沒有穿衣服的變态女人用變态一樣的力氣掰開兩根手指粗的鐵欄杆還不知羞恥的叫着主人主人的朝我們走過來嗎?這種事情在現實中怎麽會發生嘛。”
“确、确實如此。”
布裏姆夫人扶着腦袋甩了甩頭,似乎想要清醒下頭腦。然而就在這個同時,一個叫着“主人、主人”的變态女攔腰抱住了傑羅。
強大的威壓讓周身力氣全被奪走,傑羅怨恨的朝本應該阻擋住這家夥的眷屬看去。看到的只是腦袋陷入泥土,如蘿蔔般倒立在草地上的魔族戰士長。
四個年輕傭兵張大嘴的看着這一幕,而布裏姆夫人再次睜開眼看了過來。
“還是讓我們到屋內坐着談吧,就如先生所說,我可能真的有些累了。”
然而傑羅根本無法行動,連張開嘴發出聲音都做不到。貴婦人奇怪的看着他。她有過低頭,不過看到的東西已經被認定為了幻覺。場面在尴尬中惡化,直到薇薇安附到尼薩格艾娅的耳邊。
“主人不會抛下我們的,我可以向你保證!”
巨龍的束縛才終于解開。
大概是身體中野獸的血脈産生了共鳴,有着貓耳的少女與長着獨角的少女在這一刻誕生了奇妙的友誼。
傑羅也得以在并不認識自己的團員面前保住了威嚴。
但是——
看着這憂心的貴婦,與活潑過頭的新團員,傑羅心中滿是無法傾訴的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