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遠距離任務
莉薩認為現在正是展現自己天才頭腦的時刻。
“也就是說,貴府少爺出遠門前都有向夫人道別的習慣,因此夫人覺得少爺什麽都沒說突然離開很反常。”莉薩斟酌了下措辭,“是無法自由行動,或者是受到了脅迫?”
面前的貴婦人擔憂的垂下眼,保養得與少女無異的臉上浮腫的眼看得人格外心疼。
“這是聽丈夫所說的,作為護衛的小隊被突然遣回,兩名隊長行蹤不明。這些命令本該都要通過丈夫的同意,然而丈夫現在不僅什麽消息都沒得到,還被突然派遣到邊境。”
貴婦良好的禮教讓她沒有在外人面前表現出太強烈的情緒,但莉薩知道這位看不出年齡的貴婦實際上已憂心如焚,否則也不會這樣禮貌的接待自己這幫——莉薩偏過頭掃了眼自己的同伴,都是盯着值錢家具、擺設壁畫,神不守舍到張開的嘴中流出了口水都沒察覺的——鄉巴佬。
在表示同情的另一層意味上,莉薩嘆了口氣:“我們便是接受了來自護衛小隊的委托,前來調查此事。請不要擔心,我們一定會把事情查清楚,”莉薩思索了下對方的稱呼,“布裏姆夫人。”
并沒有對自己這幫人有什麽期待吧?莉薩看到布裏姆夫人嘴邊展露的笑容有不少牽強。想想也是,身為金穗城的大貴族怎麽會信任來自鄉下小鎮的傭兵。
——即便“溫泉之友”已經是南鎮名氣最大的傭兵團。
詢問了一些細節後,結束接待的布裏姆夫人返回了自己的房間。莉薩在本子上整理思緒,柏妮絲和另外兩個別動隊隊員在房間中四處打量。
“最好不要亂碰哦,皮爾斯,弄碎一個把你賣了都賠不上。”
對着架子上的花瓶伸出手的黑發青年僵住了。
“別吓唬我了,莉薩,現在傭兵團不是得了一大筆錢嗎?連帶着我們這些骨幹的身價也不低了吧?”
“你真是笨蛋啊!”莉薩思路被攪亂,皺着眉擡起頭,“先不說你是不是骨幹,那些錢團長都沒說要不要收,也就是和你一點關系都沒有,畢竟那些是......”莉薩突然閉上了嘴,惱怒的出了口氣,“算了,把什麽都告訴了你們的我也是笨蛋。”
本來這些都應該是秘密。無論是那個身上還纏着繃帶,精神卻格外抖擻的金發大小姐來過傭兵團,還是她開出的能夠收買整個傭兵團的價格,都應該是才被允許參加傭兵團會議的莉薩不能透露的情報。不過她管不住自己嘴巴,有什麽新鮮事都會拿出來顯擺的個性,她自己最清楚。
“我說莉薩啊,為什麽我們好不容易才贏過了‘漆黑羽翼’,不趕快在南鎮擴大影響,跑到這麽遠的金穗城來幹嘛啊?”
同樣是黑發,皮膚偏黑的吉魯庫不耐煩的拿起一個燙金的陶瓷碟盤在食指上旋轉。一旁的傭人緊張的盯着他指尖的圓盤,臉上的表情可謂是動魄驚心。
“這是和‘漆黑羽翼’達成的協議啊,傭兵團不幹擾對方的行動,雙方和平相處,似乎還有那麽點合作的關系,”莉薩頭腦中浮現了越來越熟悉的幾個面孔,明明之前還是敵人,如今卻是傭兵團的常客,“反正我們的目标也達成了,雖然只是傳言——不過也有不少人知道我們的戰績。這個時候接一點外地的委托也沒問題吧?”莉薩突然笑起來,“話說你知道來南鎮發布委托的那個大叔嗎?”
“是叫蓋威爾什麽的?”
“就是這個大叔!”莉薩高興的在本子上畫了兩筆,“這個大叔可是一邊向傭兵團發着委托,一邊聯系殺手公會,結果兩邊的委托都送到了我們這裏。我看到他拿着兩份地址對照了半天,然後在門口足足站了半小時,當時真是笑死我了。”
“你就在旁邊看了半小時?”
“是啊,我還以為是什麽可疑人員,結果這位士兵大叔只是不相信殺手公會能做得這麽明目張膽。”
“所以我們和那個‘溫泉之友’有關系嗎?”吉魯庫将盤子抛起來,用另一只手的指尖接住,繼續旋轉,旁邊的傭人險些一口氣沒上來,滿頭大汗的調整呼吸。
“嘿嘿~”莉薩翹起嘴角笑了起來,“知道我聽到的另一個情報嗎?”
房間中的兩名青年都被吸引了主意,莉薩示意他們靠近一點。
“為什麽我們會在這裏,為什麽團長會不惜耗費大量水晶将我們傳送過來,為什麽大叔的委托會如此迅速的送到團長手中,答案只有一個——”
看着自己吊足了屬下的胃口,她滿意的輕笑兩聲。
“還記得大叔的委托中,提到隊長和副隊長大人是為何而行蹤不明的嗎?”
“為了解救一名少女。”
“知道那名少女叫什麽嗎?”
兩人整齊的搖了搖頭。
“這本來是不能告訴你們的,但分部長大人現在心情不錯,就稍微透露你們一點。”莉薩壓低聲音說道,“少女的名字叫優利卡。聽到這個名字,傭兵公會有一半人立馬将消息傳給了團長。團長沒有任何猶豫的接下了委托,然後讓我們來進行調查,等到南鎮的局勢穩定一點,會有更多人來和我們彙合吧?”莉薩說完後,觀察了兩人的表情,“知道這意味着什麽嗎?”
“這個少女就是事件的元兇,并且很不好對付!”皮爾斯露出了看破真相的銳利眼神。
“了不起的推理能力。好了,下一個。”
皮爾斯一邊叫着“好冷淡啊,部長大人......”,一邊被莉薩推到一邊。
“原來是那個優利卡嗎?”吉魯庫恍然大悟的點了點頭,“身為南鎮的傭兵不可能不認識優利卡小姐。這就好理解了,先不說優利卡小姐和團長傳出的那些緋聞,就名義上來說,優利卡小姐也還是我們的副團長。”
“但是這個副團長和那個殺手公會有關嗎?”皮爾斯問道。
“這個就是很少有人知道的事情了,”莉薩眯着眼睛說道,“這個優利卡小姐,原本就是殺手公會的人。”
皮爾斯和吉魯庫大眼瞪小眼的沉默了,都從對方的臉上看到了“這也太刺激了”的表情。
“所以我們到底是來解救貴族公子哥的,還是找軍隊的隊長、副隊長,還是找我們的副團長啊?”
皮爾斯的腦袋顯然無法處理這麽多情報,莉薩只有在本子上又添上幾筆,然後展示在黑發青年眼前。
“我們接到的委托是尋找軍隊的隊長、副隊長,”她在這一頁的最上端畫了兩個尖角,“軍隊的隊長和副隊長是和這家的貴族少爺一同行動,”莉薩畫了條線連接下來,“而我們被救出的副團長也正和貴族少爺同行。”
“所以說,”莉薩添了幾筆将線條集中在一起,“我們現在最重要的就是追上貴族少爺,見到我們的副團長,然後再從他們口中找到隊長副隊長的下落。”
“那我們還等什麽啊?他們不是去銀輝城了嗎?我們快點追上去啊。”
“才沒有那麽簡單,呆子!”莉薩利索的又在本子上畫了幾筆,“發布委托的大叔一開始就警告了我們要小心行事,否則誰會到這種地方進行調查啊?不過事情倒是比想象的複雜。布裏姆夫人已經派去了不少人手,無論是自家的下仆還是委托的傭兵,都沒有消息傳回。按布裏姆夫人的說法,沿路本來就有不少家族的眼線,結果這些眼線一旦想要接觸自家少爺,都會接連消失。你覺得這是因為什麽?”
“我當然不知道為什麽啊,但是我從一開始就想問了,”皮爾斯指着分部長展示在自己面前的本子,“莉薩你讓我看這個幹什麽啊,你幹嘛要一邊說話一邊畫貓咪啊?不是我說,這只貓咪畫得真難看。”
“引導思維的記號都看不懂嗎?”莉薩不高興的收回了本子,“太令我失望了,回去把你的獎金扣了吧。”
“诶?怎麽這樣?吉魯庫幫我說兩句啊!”
皮膚偏黑的青年聳了聳肩:“莉薩只是覺得拿着本子畫上幾筆會顯得比較聰明,這都看不出來就活該被扣獎金。”
“噓,噓,噓~”
莉薩裝作無事的吹起了口哨,她才不會說自己是看治安守衛的探長在辦案時拿出小本子做記錄很帥氣,自己也想要試一試。
想要轉移話題的時候,她才發現,怎麽從一開始就有名隊員不見蹤影。
“柏妮絲呢,到哪裏去了啊?”
這個時候,一串慌忙的腳步沖了進來,在靠近門口的時候左腳絆倒右腳雙手前伸撲倒在地。
“莉、莉薩,不好了!”
有着鵝黃長發的少女在光潔的地板上滑了很長一截才終于停下。但是不用她說,莉薩已經知道不好了。
就像是某些藝術家稱作“多米諾骨牌”的連鎖反應——摔倒的柏妮絲碰倒了門邊的裝飾架,裝飾架上的昂貴擺設随着架子傾倒下來,一旁的傭人急忙想去扶起,結果被一個精致的壺器砸中腦袋,傭人暈倒前下意識的伸手抓扶,拉倒了擺放鍍金圓盤的木架,木架撞倒附近足有一人高的花瓶,花瓶雜碎了旁邊的玻璃櫃,玻璃櫃中的各種玻璃瓶瞬間下墜。一連串慘烈的畫面刺痛了莉薩的神經,代表破碎的接連脆響無比尖利的鑽進她的耳膜。
莉薩沒記錯的話,那位憂傷的貴婦唯一有過的笑容,便是在介紹這些丈夫放在特制玻璃櫃中的珍藏烈酒的時候。
“莉薩,真的不好了!”
柏妮絲還在叫着,然而房內的三人已經呆滞。
飄着醇香酒氣的液體順着地毯蔓延到壁爐邊。
對于住在南方溫暖小鎮的莉薩來說,壁爐雖不常見,但裏面那明亮躍動之物她并不陌生。
“那個呢,我之前不是感覺到有什麽奇怪的氣息向着這裏靠近嗎?所以我就出去看了。”
鼻子摔得通紅的少女緊張的說着,莉薩寬慰的朝她微微一笑。
“是呢,柏妮絲最厲害的就是氣息探查能力嘛。”
“所以呢,我看到了!”柏妮絲臉上露着懼意的說道,“院子外面有幾個很厲害的東西靠近,雖然像人,但那絕對不會是人啊!”
酒氣越來越濃,只是聞着就能知道,真的是純度極高的烈酒。
“啪啦!”壁爐內的幹柴爆裂一聲,一點火星躍動出來。
“真是的,柏妮絲在說什麽呢?像人又不是人,那會是什麽東西嘛?比起那個,柏妮絲你內褲露出來了哦~”
“嗚咕......”
“你才是在說什麽啊?”吉魯庫大聲的喊道,“趕快去救人啊!”
火星落在沾滿酒精的地毯上,烈焰一竄而起。
在房間被火焰吞沒前一刻,吉魯庫扶着暈倒的傭人,莉薩抱着柏妮絲,一齊從陽臺躍出。
直到落地後,幾人才松了口氣。
互相看着對方被熏成黑炭的臉和衣裝,莉薩扯了幾下嘴角都沒找到合适的調侃。倒是吉魯庫從衣服中摸出本來打算偷偷帶走的鍍金圓盤,自嘲的笑了笑。
“至少留下了一個。”
頭腦稍微恢複些思考能力,莉薩望向還在噴出火焰的房間。
“話說皮爾斯呢?”
傑羅來到莊園門前時,莊園內已經亂作一團。
一個房間突然蹿出火焰,幾乎所有人都在慌忙的滅火,偌大的鐵門外一個守衛都看不見。
“那麽就,打擾了?”
總不能帶着沒穿衣服的變态去做交涉吧?想到這裏,傑羅将尼薩格艾娅留在門外,推開門走了進去。
走過了綠草相伴的石板道,一直走到主樓的面前,依舊沒人注意到他們,這樣被無視的待遇讓準備了許多說辭的傑羅感覺有些微妙。
——要不去幫下他們?
着火的房間似乎有不少易燃物,火勢一陣比一陣猛烈,就像是小孩子只顧發洩的嚎嚎大哭。這座莊園的傭人雖然不少,但大多只是普通人,有幾個身強力壯卻也難以控制火勢。
——這倒是個施予恩惠的機會,到時候作為回報提一點要求也不過份吧。
傑羅正準備施展魔法的時候,加特爾特突然小聲的說道:“大人,那邊的人類。”
三個滿臉黑灰的年輕人望着他,好像在說些什麽,旁邊是一個頭發被燒焦,全身衣物都如焦炭頹然坐在地上的青年男子。
“只是從火場逃出來的人吧?沒什麽好在意的。”
“哥哥......”
手邊傳來了拉扯的力道,傑羅向身旁看去。
“他們身上有不好的氣味.....”音弦朝向四人說道。
——不好的氣味?難道是烤焦了?
傑羅還在思索的時候,其中一個短發的少女直直的指向了他,放開喉嚨叫喊道:
“就是他們放的火,他們就是兇手!”
傑羅瞬間感覺無數視線朝自己看來。
“诶?”
雖然不再被無視了,不過這個感覺......又有另一層的微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