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關于婚禮
“今天就先在這裏休息。”
日漸黃昏,傑羅走進了一家小鎮的旅店。
旅店的裝潢不算高檔,但至少幹淨整潔。
“莉薩,給錢。”
傑羅打了個響指,幹淨利索的說道。
因為,身無分文。
“沒問題,不過今晚傑羅先生要和我睡一個房間~”
莉薩同樣幹淨利索的回道。
“什、什麽?”“為什麽啊,莉薩......”“這難道是,錢色交易?!”
跟在旁邊的吉魯庫、皮爾斯、柏妮絲依次做出反應——話說從小女孩口中冒出這樣的詞彙真的危險。
傑羅同樣能感受到身後貓耳少女紮人的視線,唯一慶幸的是加特爾特還在馬棚沒回來。
“這又在盤算什麽嗎?”
傑羅定了定神,朝莉薩問道。
“我只是怕某個連真名都不敢用的家夥半夜跑掉。”莉薩睜着明亮的眼睛,“監視當然要越近越好。”
不,那其實是真名來着。傑羅就算想解釋,現在也已經解釋不清了吧。
“都要一起行動了,至少把名字告訴我們吧。”在飄出烤肉香氣的火堆邊,莉薩這樣提議道。
确實,不知道對方的稱呼各種地方都很麻煩,于是傑羅在介紹了一圈後,最後說出了自己的名字。
“可以叫我菲尼克斯,當然,最好用上敬稱。”
“幹嘛要用團長的名字啊,你是兄控嗎?”
被莉薩這樣一說,傑羅便用很不耐煩的聲音說道:“那就叫傑羅吧,随便你們了。”
傑羅還記得當時除了薇薇安,幾乎所有人都露出了“這家夥說謊的能力真差”的表情。
“随便你吧,反正晚上我打算和奴隸進行一些床上活動,你願意旁觀就來吧。”
“喂!我好歹也是少女诶!連和異性牽手的經驗都沒有的少女诶!太過分了......”
傑羅已經豁出去了,反正都沒有威信可言,不如破罐子破摔。頭一次說這樣的話,感覺還不錯,傑羅有自信要不了多久就能和尼薩格艾娅有共同語言了。
不過能看到一直不将團長放在眼裏的分部長滿臉紅霞的跑開,傑羅覺得扳回一城。
這個時候,戰士長回來了。
“變态龍已經栓好了嗎?”
“在馬棚留了專門的空位,不會影響到馬匹的休息。”
傑羅點了點頭并引以為戒,不想以後也睡馬棚的話還是謹慎言行。
“發生了什麽嗎?”戰士長突然問道。
“怎麽了嗎?”
“奴隸好像要死了。”
“诶——薇薇安?”
正如戰士長所說,薇薇安脖子以上都是被火燒一般的紅色,頭頂幾乎快冒出煙來。對上傑羅的視線,少女眼中寫滿了混亂,然而她還是抓着傑羅的衣角,小聲的說:“我會努力的。”
努力?努力做什麽?
傑羅幹笑了兩聲,看向戰士長。
“馬棚,還有空位嗎?”
傑羅并非不着急趕路,但在追上優利卡之前,他還有做一些必要的準備。
晚餐還算開心,以莉薩為中心的傭兵團四人組總有說不完的話,經常從他們口中冒出的名字也讓傑羅倍感親切。不知不覺間傑羅便被拉入了話題。
之後莉薩叫來了酒——傑羅後來才醒悟她其實是盯上了這個時機——傑羅沒注意便多喝了幾杯。
“傑羅先生和薇薇安小姐感情很好的樣子诶~幹嘛要用奴隸這樣稱呼呢,女孩子會傷心的。”
“奴隸就是奴隸,我只是在陳述事實。”
“好過份,果然傑羅先生是很過份的人!”莉薩說完後看向旁邊的薇薇安,“薇薇安小姐也說兩句嘛。”
“......我知道他沒有惡意的。”少女說話時頭上的貓耳也跟着垂了下來。
看着她小心翼翼低着眼睛的樣子,傑羅也驀然害羞起來。
“嗚哇,這是什麽,感覺後面冒出花叢來了!太刺眼了,你們兩能分開些嗎?”
莉薩發出誇張的聲音,身旁的隊友也跟着起哄。
加特爾特則是一個人一杯接一杯的喝着悶酒。
“喂喂喂,薇薇安小姐的手上有着戒指诶!”皮爾斯顯然是酒品不好的那類,才喝了幾杯聲音就大了起來。他動作誇張的指着薇薇安拿着杯子的手,興奮的叫到,“說了這麽多,結果你們都結婚了嗎?”
“但是傑羅先生手上沒有呢。”柏妮絲用細弱的聲音問道。
“藏起來才能勾引其他女性嘛。”吉魯庫一邊說着很差勁的話,一邊用“我懂你的”朝傑羅使着眼神。
“所以是哪樣?”莉薩前傾着身子,幾乎是趴在桌上的問道,臉上上滿是要将花邊新聞打探到底的表情,“已婚?還是未婚?”
感覺到旁邊的視線,傑羅知道薇薇安正在看他,然而他有些不敢接觸少女的眼睛。
片刻的安靜後,薇薇安發出輕柔的聲音:
“我怎麽會是主人的妻子。”
傑羅微微側目,薇薇安的臉在旅店并不明亮的魔法燈下仿佛有一層朦胧的光輝。
她撫摸着無名指上的潔白指環,語氣中滿是滿足。
“這只是主人送我的禮物,我只是主人的奴隸。”
空氣有一陣的沉默,但這并不是苦悶和哀怨,而是如春夜的夜風撫過森林,樹木都在平和的氣息中安寧沉浸。
不知什麽時候,加特爾特放下了手中的酒杯,音弦也睜着沒有光澤的眼睛盯着傑羅。
傑羅知道他們在等着自己說些什麽。
“她的确不是我的妻子。”
傑羅在桌下找到薇薇安另一只手,在少女還沒來得及傷心時握緊了它。
“我還欠她一場正式的婚禮。”
或許是酒精的功效吧,傑羅終于正視了妻子的眼睛。
——還是如此美麗,這雙藍色的,總是毫不掩飾的裝着各種感情的眼睛。
“哦哦哦!時間已經定了嗎?”莉薩兩只手在桌上激烈的拍打着。
“不出意外,就這幾天吧。”
“我們能來參加嗎?”
傭兵團小隊擠在一起問道。
傑羅立馬拒絕。
“我可不想我的婚禮現場燒起來。”
“才不會啊!”莉薩把半個身子都撐在了桌子上,“我要做給新娘子遞捧花的那個!”
“柏妮絲要給新娘牽裙子!”明顯已經超齡的女孩說道。
“我倒是可以幫忙在附近咨詢一下場地。”吉魯庫說道。
“诶?那我可以當護衛吧,防止有人搶親什麽的。”
皮爾斯剛說完,一旁的戰士長重重的将酒杯砸在桌上。
“呼——”
戰士長閉着眼嘆了口氣,然後用鋒利的視線盯着年輕的傭兵。
“護衛有在下一個就夠了,別給大人添亂。”
“噫!”
皮爾斯立馬戰栗的顫抖起來。
一旁的音弦輕輕的發出聲音:“哥哥,結婚是什麽?”
——是什麽呢?
感受着牽起的手中,少女反握的力度。傑羅看向薇薇安的眼睛,坦率的笑了起來。
“是相互喜歡的人決定要陪伴終身的契約。”
傑羅将手指纏上少女的手指,将掌心貼近掌心。身體所感受到的少女的溫度,将彼此的心意相融。
這樣內心被填滿的幸福感讓傑羅有理由相信,這個“契約”絕不會輸于其他任何的契約。
聽着樓下的幾人還在繼續發出鬧騰,傑羅和薇薇安一起回到了房間。
接下來就是必要的準備,也是傑羅必須向薇薇安坦白的事情。
“這是真的嗎?”
一關上門,薇薇安就立馬貼近了傑羅。
這副緊張又帶着羞怯的表情讓傑羅覺得非常可愛,可愛到他險些要就着醉意吻下去。
但這之前他必須做出回答。
“我是認真的,比以前的認真更加認真。”
“什麽意思啊......”薇薇安歪着腦袋思考了一會兒,顯然是從中途放棄了,自顧自的露出傻笑,“不過,認真的嗎,嘿嘿嘿,嘿嘿嘿嘿......”
“離婚吧。”
“什麽?!”薇薇安的貓耳豎了起來,“才在說結婚的話題怎麽就離婚了啊!”
“你笑起來的樣子讓我想起了某只黑龍,這觸及了我的底線,抱歉。”傑羅點頭當作道別,利索轉身。
“不要啊,我不笑了嘛,不要和我離婚嘛——”背後被結結實實的抱住,難聽的哭腔傳了出來。
“結果還是想和我結婚嗎?”
“......嗯。”
“是喜歡我嗎?”
背後來自少女的身體貼得更緊了,傑羅聽到的聲音似乎都是從自己的胸腔發出。
“喜歡。”
“有多喜歡?”
“嗯,嗯......”
薇薇安不情願的鼻音穿透了後背,一陣陣的擊打在傑羅心房。
傑羅知道對方現在一定是羞紅了臉,然而還是醞釀出了回答的勇氣。
“非常喜歡,喜歡得不得了。”
這是什麽回答啊?簡直像是在說喜好的食物一樣,一點戀人的感覺都沒有。
這樣的答案,傑羅當然不會滿足。
“能具體形容一下喜歡的程度嗎,薇薇安小姐?”
隔了片刻,從背後傳來了回答。
“我的一切都是你的,我願為你做任何事。”
“這樣啊......”
傑羅牽起她的手,轉過身。這是和在白夜城那夜同樣的姿勢,傑羅沒有猶豫的同樣吻上了少女的唇。與那夜不同的是,那時是在門外,現在是只有兩人的房間——這個密閉的空間似乎都在期待接下來的事情。
雙唇分開後,傑羅望着少女濕潤的雙眼,将胸中的話用盡量溫柔的話語吐出。
“我喜歡你,薇薇安。但是我對你的不只是喜歡,有你在我才能接受真正的自己,”他的語氣輕柔,就像是要從含羞草的枝頭将茜色的花蕾摘下,“我喜歡這樣的你,我不希望你被其他東西改變。”
傑羅解開了薇薇安脖頸的項圈,随着一陣清脆的鈴音,屬于“主從契約”的黑色印記赫然可見。
傑羅閉了閉眼睛,不想讓自己忍痛的表情表現得太明顯。
“我想看看胸口的印記。”
傑羅一點點的将少女的衣服撩起。
惡魔的印記就如惡意的圖案在白皙的皮膚上瞪着傑羅。
做了決定後,傑羅重新看向薇薇安的雙眼。
“我不需要你為我做任何事,答應我一件事就行。”
薇薇安似乎察覺到什麽,眼中流露出抗拒的神色。
“主仆契約會逐漸改變你的思維,只有解除契約才能消除這些影響,”傑羅維持着音調的平穩,讓殘忍的語句劃破咽喉從口中脫出,“解除契約的方法是消除對主人的記憶。可以答應我嗎?把我從你的記憶中消除。”
一定會拒絕的吧?傑羅當然知道,自己的要求就是如此過份。
是會大喊大叫的說不要,還是用難聽的哭腔訴說自己的傷心?
然而在房間昏黃的照明下,薇薇安只是展露了一個慘淡的笑容。
“主人,不要我了嗎?”
淚水安靜的流了下來。
“屬于我的故事就要結束了嗎?”
她仰起臉,閃着淚光的眼角滿是笑意。
“就算只是補償,最後能以婚禮作為結局也不錯呢,就像一個圓滿的愛情故事。”
圓滿的愛情故事嗎?從少女的語句中感受到陣陣刺痛,傑羅輕輕的勾了勾嘴角。
“笨奴隸,誰告訴你這就是結局了。”
“诶?”
少女吸了吸鼻子。
“不要亂理解好嗎?我可沒有放開你的打算,不如說就算你求着要我放你走我也不肯。”
傑羅閉起一只眼睛,觀察薇薇安的反應。
“诶,诶?”
少女果然滿臉茫然一副傻樣。
“要不要在契約解除之後,重新系上鏈子呢?”
“才不要啊!”
少女有氣勢的喊道,然後被傑羅一把抱進懷裏。
“契約解除後,我會想辦法恢複你的記憶,這之前我也不會讓你逃掉的。”傑羅輕輕的在少女“睡亂的頭發”邊吹着氣,“我會向你求婚,會為你準備一場真正的婚禮,或許收不到太多祝福,但我只想你還能以妻子的身份陪在我的身邊。這不是補償,是我真心的想法。所以,再答應我一件事。”
傑羅稍微放開了薇薇安,少女如受到感召的擡起了頭。
“那個時候,能再一次的喜歡上我嗎?”
這一定是這一生提過的最任性的請求。光是說出口,傑羅都覺得臉上的溫度快掩飾不住了。
不可思議的是傑羅知道少女不會拒絕,實際上,答案已經從她的心髒通過兩人相貼的身體傳入了傑羅的心髒。而少女臉上的表情則是在祈求之後的溫柔。
“抱我。”
薇薇安仰起濕潤的眼說道,語氣中的命令多過請求。
房間中的魔法燈仿佛更加昏暗,替換了朦胧的視覺,少女身體的熱度與柔軟充實的感觸顯得更加明顯。
“我不想忘記,你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表情,我一分一秒都不想忘記。我無法想象忘掉你的自己會是什麽樣子,只是想了想就非常非常的害怕。”薇薇安用力的抱着傑羅,将頭埋進他的胸膛,“這段時間我真的很幸福,就算這段經歷要從記憶中消失,至少......這種幸福,我想讓自己的身體記住。”
少女再一次吐出那勾起情欲的音節:“抱我。”
防線逐漸崩塌,無論是高興、悲傷、興奮、憂愁,甚至是內心的虧欠和驀然而生的罪惡感都攪合成一股欲望的奔流。
——這不是結束。
屬于這名少女的故事不應該是這樣,應該更多一些大聲的喧嘩,多一些吵鬧,多一些沒頭沒腦的傻笑,眼淚和悲劇一點都不适合這名少女。
——最後應該會有更好的結局。
自己會帶她去見證的,兩人一同去見證的結局。
——本應該是這樣的......
一種想要和現實對抗,卻又被現實擊垮的疲憊在傑羅心中積累。
他開始愈加的想要向懷中的少女索求。
薇薇安的氣息慢慢接近,壓抑在體內的火焰被她的鼻息點燃。
——滿足她吧,不要讓她繼續害怕下去。同時也滿足你自己,其實你已經期待很久了吧?
黑色的情欲淹沒了理智,之前堆積的理智被一掃而空,傑羅現在只想将身體委交于這野獸一般的沖動。
但同時,一種殘缺的悲哀在意識中愈發明顯,就像是漆黑的夜空逐漸升起的明月。傑羅急促的鼻息已經落在少女微張的唇上,一股無形的力量卻讓他無法繼續下去。
“抱歉,我想清醒一下。”
傑羅掙脫了懷抱,出門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