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銀輝之城
銀輝城城主府坐落在城市中部。傑羅跨坐在窗臺邊,眼前便是沐浴着月輝的落月河。
白日忙碌的河面現正如熟睡般安詳,靜谧的月光随着河面流動,就同俯身而眠的少女從薄絲被下露出的香肩。
看着這安靜的夜景,傑羅倚靠在窗柩上,一腿彎曲,另一腿懸空在窗臺之外。
今晚又是一人獨處的時間。
布萊爾和莉薩、愛德華在城中收集信息。凱裏、內奧米這一堆女仆在女仆長帕諾茜的指導下鑽研女仆之道。音弦和零在傑羅看不到的地方監視屋宅四周。相隔不遠的房間,柏妮絲照顧着養傷的二人和昏迷不醒的戰士長。
大家都有各自的工作,相比之下,反倒是自己無所事事。
——還要除開那頭只知道吃和睡的黑龍。
訂婚儀式的時間在一天天臨近,格琳薇爾安排的各方面事項都取得了不錯的進展。
先是打探消息的三人組。有着敏捷思維和過人的交涉能力的愛德華,帶着跟班莉薩以及便利的移動工具布萊爾,找到了傑拉特藏身于銀輝城的重要證據。
一開始的線索是在不為人知的小道上發現的獵人屍體,從屍體的傷口來看是魔法所為。附近的腳印數量也符合傑拉特一行的人數。順着這個方向,愛德華找到了一夥活動在附近的盜賊。在“移動工具”匪夷所思的魔法下,這夥盜賊立馬伏法認罪。其中一人交代出,就在前幾日,确實有符合描述的一行人從他提供的密道進入銀輝城。
密道連接的是銀輝城的下水道,出口散布整個銀輝城。下水道中留下的蹤跡被刻意掩蓋,想要借此推斷傑拉特的位置已是不可能。白天,愛德華便用自己獨特的魔法在城中人群聚集的地方尋找,夜晚,便與打探消息的莉薩和在消耗品與日用品店鋪布置陷阱魔法的布萊爾彙合。
只要三人如此配合下去,找到傑拉特與優利卡也只是時間問題。
接着便是城主府這邊。傑羅已經完全看清名為帕諾茜的這位女仆的為人。只要脫離了格琳薇爾的視線,帕諾茜就會像抽掉了骨頭的軟體動物,渾身無力的癱着。無論是座椅、沙發、欄杆、桌子,只要是能夠承受她身體重量的地方,都能成為她的休眠場所。雖然不是刻意,但這樣的情景傑羅已經看過七八次。無論帕諾茜是趴着還是坐着、躺着,無論身下是什麽東西,只要超過兩分鐘沒有動靜,基本可以認定她已經睡着。如果不是碰到過她的身體沒有僵直麻痹,傑羅絕對會認為這女仆其實是隐藏的龍族。
不過,最讓傑羅不爽的是,剩下二三次傑羅撞見清醒的女仆時,對方毫不掩飾的鄙夷視線,還有滿是“大糞、蛆蟲、蛞蝓”的惡毒言語,以及瞥向傑羅下身時那若有似無的譏笑,都讓傑羅像是在身體裏開了個火山口,止不住的冒出火氣。
但就只有一次,傑羅看到這個懶惰又無禮的女仆,說着“真拿你們沒辦法啊,最後再教你們一次哦~”的為嘉爾和菲諾演示切菜的方法。雖然最近的料理都是由安琪兒和凱裏、內奧米準備,不過逐漸沒在飯菜中找到奇怪的東西應該還是嘉爾和菲諾的進步吧。能把這兩個家夥教好,說不定帕諾茜這名女仆還是有在好好工作。
另一邊,音弦跟着新老師的學習就比鑽研女仆之道艱難得多。
在傑羅能看到的地方,音弦就發生過——跟着零翻越陽臺時摔落,在屋頂跳躍時摔落,在樹枝間移動時摔落等等情況。傑羅都有些懷疑自己這妹妹身上的傷是不是有一半是自己摔出來的。面對這種情況,冰山美人的良好心性展露無疑,無論音弦犯多少次錯,零都會一言不發的倒退回去,陪着她重來一遍。而音弦同樣是面無表情,什麽也不說的繼續重做。看這兩人練習,傑羅有一種像在看母獸教導幼獸的感覺,雖然都是面無表情沒有聲音,卻有種格外治愈的氛圍。
這樣的訓練能達到什麽效果嗎?傑羅沒抱什麽希望,不過妹妹能在這邊的世界和其他人接觸,還沒有反感的情緒,已經是不錯的收獲了吧。
但是零雖然對音弦的訓練沒什麽成效,卻在另一項工作上收獲不少。
從零彙報的情況來看,城主府确實被什麽人盯上了。不論晝夜,總有難以捉摸的視線遠遠監視着城主府——并且,想要确認這些視線的來源時,卻得不到任何收獲。和傑羅想的不同,這些監視的視線并不專業,但總是飄忽不定若隐若現。用零的說法就是“像是魔力不足的魔法燈”,每次想要将其抓住的時候視線就立馬消失。
在嘗試了愛德華的魔法也無法将其找到後,傑羅不禁有些擔憂。
擁有着令零和音弦加上愛德華都無從下手的隐蔽能力——這樣的人還不只一人。
好在對方的目的只是監視,保持的距離也是在能夠對城主府構成威脅之外。
靠着布置的“守衛”,傑羅相信自己能在對方有所行動前察覺。
或許也真是對自己的“守衛”有所忌憚,對方才不敢過于靠近——傑羅有些無趣的想到——雖然應該不會是這麽簡單。
至于這些“守衛”的正體,實際是傑羅讓布萊爾在墓地中傳送而來的十來具屍體。
大師的手稿中,召喚系的亡靈魔法雖然不多,不過卻是有過最多标注的。大師似乎一直想找出無法施展召喚魔法的原因,手稿上寫滿了對召喚魔法的理解。受這些字跡的啓發,傑羅施展亡靈召喚魔法幾乎都是一次成功。
這些複蘇的屍體“守衛”便是召喚系死靈魔法中的“骸骨戰士”。只是4階魔法,比起巨大章魚“阿比耶斯”的亡靈複蘇更加簡單。魔法在成形之時便需要以特定的命令将“生的執念”引導出來,此後這些骸骨戰士便會剝掉皮肉,裝備上武器和铠甲,為了這個命令而重獲新生。
無法下達複雜的指令,亡靈魔力也不會随着造成的傷口傳染,總體來說是個讓傑羅比較失望的魔法。唯一優點也就是對魔力和精神力的消耗低,并且可以不依賴魔力長時間存在。
最後一方面,便是格琳薇爾接待的貴族之中,已經有不少明确表态會長期向他們提供支持。格琳薇爾提出的不少要求都能立馬兌現,而這些要求之中,有不少讓在一旁旁聽的傑羅都感到詫異。在這些貴族眼中,似乎忠誠和名譽都只是擺在談判桌上的籌碼,而國家的穩定統一都比不過自己所擁有的領土的利益。
在這些貴族中,有一位讓傑羅印象頗為深刻。
特斯羅卡?謝林德子爵,一位總是眯起眼笑着,很容易讓人聯想到狐貍的奇特貴族。說話時彬彬有禮,語氣溫和得像是怕驚擾到身前的空氣。但這位看上去溫和得有些懦弱的子爵,卻是這麽多天來頭一位越過格琳薇爾與傑羅交談的貴族。
并沒有聊實質的內容,只是禮貌性的問候。只不過,在問候的時候,子爵眯起的眼睛微微睜開,眼縫中露出的目光讓傑羅不怎麽舒服。
據說這名子爵把控着羅裏安主要的火器工廠,在西境乃至整個王國都有着不小的影響力。這大概也是格琳薇爾在和他見面後露出惋惜神色的原因。
“不作出絕對的承諾,只是象征性的下注。”在子爵離開後,格琳薇爾略顯疲憊的自語道,“不是保守吧......是把籌碼壓在其他地方了嗎?”
傑羅并不知道格琳薇爾在想什麽,但能讓她有這樣的表情,這個不怎麽讓人舒服的子爵可能比看上去厲害。
除了這位子爵,其他貴族雖然各有惹人注目之處卻沒能讓傑羅有太多印象。
随着訂婚時間的臨近,銀輝城的來客越發增多,拜訪城主府的貴族也随之增加。不過格琳薇爾顯然在傑羅不知道的地方還安排了什麽,明明事情是越來越多,忙碌得連休息的時間都沒有,公爵之女看上去卻越發精神。這或許有愛情的力量發揮作用,不過更多的應該和一直向她房間送去的傳話水晶有關。
——那個喜歡胡來的公爵大人是舍不得即将出嫁的女兒嗎?
知道格琳薇爾是在與獨眼狼父親聯絡,傑羅毫不意外的能夠想到,這兩人一定在策劃什麽驚動王國的大事。
——在這之中,自己又是什麽角色呢?
明月已升至半空,落月河中的月影看上去似乎比真實的月亮更加明亮。流動的河水之上,月輝如薄柔紗巾蓋在河面,銀輝城的銀輝,可能就是形容這樣的光景。
吹了如此久的夜風,傑羅不但沒有睡意,反而愈加清醒。思維一旦停歇,思念和寂寞便趁機襲來。
傑羅驀然的有種不知所措的迷失感。
——自己究竟是為何在這座繁華城市的城主府中,為何參與到這些貴族的争權奪勢?
這些事情就在前不久都是遙不可及,然而現在自己卻是其中一員,甚至還是能憑一己之力改變大局的關鍵角色。因為自己的舉動,羅裏安王國,或者整個西北大陸都會受到影響。
——這是否是......自己從前對自己的期望呢?
傑羅長長的深吸口氣,感受着涼爽的夜風和胸間的鼓動,微微側身從窗臺翻下。
風系魔法緩解了下落的速度。傑羅落在了一處窗臺前。
心煩意亂就找地方發洩出來,這座府邸中能夠随意讓自己發洩的,傑羅只知道一個。
——應該是一只。
“尼薩格艾娅,出來給我做陪練!”
“先把衣服脫了。”
傑羅當然不是想欣賞什麽,只是不想每次變身都浪費一身衣服。
“主人終于想起吾了嗎?吾還以為主人對吾失去了興趣,這種被忽視的感覺雖然舒服,但隔一陣就厭倦了。吾還是喜歡和主人一起......”
“別靠過來啊......別說話,閉上嘴趕緊脫!”
傑羅用劍将撲來的少女抵了回去。
“主人真是心急~吾當然會脫啦。只是這個黑黑的東西有點礙事啊......”
尼薩格艾娅不滿的揮開身邊的黑霧。
“趕緊閉嘴!”妹妹和某個冰山美人還在巡邏,傑羅不想被聽到後誤會什麽,“這是我的魔法。我可不想看到你的身體。”
“嘿嘿,主人害羞了~”
“是你太惡心了。”
“嗚咕!......這種感覺,為何這樣無禮的語句從主人口中說出,吾會覺得是無上褒獎?”
“叫你閉嘴了啊!”
傑羅一劍拍了上去,半個手臂被震得發麻。
“脫完了,主人~”黑霧掩蓋下的尼薩格艾娅雙頰泛紅的朝傑羅看來,“雖然很害羞,但吾已經做好了交尾的準備。那個......因為是第一次,如果主人能夠溫柔點......唔,稍微粗暴點也不是不行。唔唔,不,請主人不要在意吾,盡情的在吾的身上像野獸那樣......”
“啪!”傑羅又是一劍拍了上去,忍着疼痛咬牙切齒的說道:“把衣服交給我,變成原來的形态,我要你載我去城外。還有......在我允許之前你再說話,我就把你丢到絕龍嶺,那裏有一群野蠻人會滿足你的。”
忍住心中的厭惡,傑羅接過尼薩格艾娅還帶着溫熱的衣裙,驅使着她向銀輝城的北方飛去。
騎在黑龍背上,下方是掩蓋黑龍身形的魔法黑霧,透過黑霧隐約能看到入睡的銀輝城。迎着銀輝的源頭,傑羅指示尼薩格艾娅向着落月河上游飛去。
翅膀掀起的風将落葉一掃而空,傑羅從落在地面的龍背上躍下。
“尼薩格艾娅,黑龍能夠免疫精神魔法嗎?”
樹影環繞着森林中的空地,傑羅仰起頭朝月光下的黑龍問道。
“嗚唔咕呃嗚......”
龍嘴閉着哼哼唧唧了半天,傑羅咂了咂舌。
“你可以說話了。”
“吾等黑龍一族的皮膚能隔絕魔素,無論什麽魔法都不會發揮作用。不過,主人想用魔法懲罰吾,吾當然不會反抗。”
說完後,龍嘴大大的張開。漆黑的食道中傳來“狗喘氣”的聲音。
——所以不接觸皮膚就行嗎?
傑羅朝着龍嘴就來了發“骨槍”。
“——阿欠!”巨龍吸了吸鼻涕,“抱歉,主人。有點癢。”
從滿是粘液的骨盾後探出身子,傑羅皺了皺眉。
自己現在最依仗的攻擊居然只是有些癢,看來确實有加強的必要。
“試試這個呢?”
一發纏繞着暗紅波動的骨槍朝向龍口飛去。
“有些鹹。”
原來複合了“恐懼術”的骨槍是這鹹味嗎?
“再嘗嘗這個。”
“有點辣~”
“因為是加了灼焰的嘛~”
“嘗下這個。”
“好酸!牙都酸疼了!”
“果然死靈魔法的腐蝕性才是最強啊!”
“再看這個是什麽味兒!”
“嗚哇,好惡心,主人,好惡心啊......”
“哈哈,這是複合了腐蝕和剝奪味覺的魔法,不過,真正的主體是你脫下來的內衣褲。”
傑羅沒注意的時候自己已經笑了出來。
“吾的內衣怎會如此惡心......嗚,難道吾真的讓人惡心嗎?”
與傑羅不同的,尼薩格艾娅用另一種方式笑了出來。傑羅的笑聲戛然而止。
“算了,還是繼續做魔法練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