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只是玩笑
“這下怎麽辦啊,奧卡姆大人?”
又一次被拒之門外,國王特派員奧卡姆·克蘭特面對臨時下屬的提問,困擾的蹙緊了眉。
“哎呀哎呀,怎麽辦啊......”
臨時下屬全部沉默,只有一人小聲的建議道:
“奧卡姆大人應該再強硬一點,把學院魔法師的作風改一些,看那些文官還敢不敢阻攔我們。”
銀輝城市政廳是一棟4層高的獨棟建築,周圍用草坪和灌木與街道隔開。在來往的市民和政府官員中,市政廳門前身着紅白相間制服的魔法戰鬥兵格外顯眼。平日這些魔法師們都将這種顯眼當作榮譽,唯獨這幾日,無論是怎樣的視線在他們的解讀中都只是嘲諷。
在這種氛圍下,作這般發言的魔法戰鬥兵也是情有可原。
“哦呀?學院魔法師怎麽了嗎?”
奧卡姆轉頭看向說話者,随行的魔法戰鬥兵紛紛退讓開。
“那個......”被孤立的說話者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眼皮緊張的跳動。
“是因為我是只會做研究的書呆子魔法師,所以沒有和人溝通的腦子?還是因為我是不擅長實戰的嘴皮子魔法師,所以才會讓你們這群優秀的士兵輸掉?”奧卡姆一步步的接近,湊近說話者的臉,居高臨下的俯視着他。
眼睛周圍深陷的紋路顯現出他瞪得有多用力。
“我、沒有那個意思......奧卡姆大人。”
魔法戰鬥兵機械的偏過頭,将臉從他的視線下躲開。額頭上滲出一層密密的汗珠。
“那就來打敗我。”奧卡姆将嘴湊近他的耳邊說道,“有力量者說出的話才是真理。”
戰鬥兵臉上露出“今天該自己倒黴了嗎”的表情,死心的點了點頭,。
“奧卡姆大人,他已經願意接受處罰了,我們就先離開這裏吧。”見到事情結束後,一旁的魔法戰鬥兵上前勸說道,“被人看到終歸還是不太好。”
“處罰?”奧卡姆恢複成平和謙遜的臉上再次浮現困擾的表情,“真是不得了的誤解啊,我只是臨時擔任個人的長官,從沒想過要處罰誰啊。這是切磋,只是魔法技術上的友好交流~”
周圍的戰鬥兵都露出難以言喻的苦笑。還沒等他們說話,奧卡姆就繼續說道:“而且,我也沒說現在就要離開啊......難得這裏這麽寬敞,不是交流的好地方嗎?”
“大人,再怎麽說,這裏也......”
“嗯?你說什麽了嗎?”
“沒、沒有。”
被奧卡姆微笑的盯着,周圍的魔法戰鬥兵識相的退到一邊。沒有遮擋的視線,面無血色的魔法戰鬥兵再次暴露在奧卡姆面前,感受到無形的壓力,他只能戰戰兢兢的拿出法杖。
數分鐘之後。
光亮整潔的地磚滿布龜裂,草坪與灌木遍布爪痕。受波及的市民和前來幹涉的市政官員捂着傷口在地上哀嚎。
“真沒意思。”
奧卡姆輕哼一聲,臉上的猙獰如融化般消失,再度變為和藹溫順的笑臉。
“回去了吧!”他精神的說道,就像才做完晨練一般。
“......那家夥呢?”跟上來的戰鬥兵問道。
奧卡姆看向暈闕在龜裂的地面中央的魔法戰鬥兵,露出了抱歉的神情。
“雖然很可憐,但發生這樣的事情總要有人負責吧。”
“确、确實如此,”戰鬥兵堆笑的說道,“我們走吧,大人。”
就在一行人打算離去時,兩個人影如憑空出現般伫立在市政廳前方的主道上。
之前還人來人往的市政廳前現在只有滿地痛苦的哀鳴,在中央站立的兩人顯得異常顯眼。
“這就是你的弟子嗎,阿比爾斯?自己無能完成不了任務便遷怒于他人,這也是能自稱魔法師的作為嗎?”
“呼呼呼,別生這麽大氣,威爾斯。年輕人嘛,是容易沖動了點。一直沖沖沖,直到沖不動了,就像我一樣真的老了。呼呼呼,年輕真好啊~”
“你這樣子,也只能教出這樣弟子了。”
将一頭耀眼金發梳的整整齊齊,身材高大身姿挺拔,臉上表情穩重得一絲不茍,被稱為威爾斯的中年男子将視線從奧卡姆身上移開,落在之後的魔法戰鬥兵身上。
在魔法戰鬥兵崇敬又興奮的表情中,他一一叫出了對方的名字,然後抛出幾個綠色的光團。
風系魔法形成的光團穩穩的落在魔法戰鬥兵的手中,裝着鮮紅液體的精致小瓶顯現出來。
“拿上這些治療藥劑,和我一起救治傷員。”
“是、是的!統領大人!”
戰鬥兵激動的聲音一時壓住了哀嚎。
而另一邊,一臉微笑的奧卡姆走向了白發披散在腦後的老者。
“呼呼呼呼,将最高級的治療藥劑用在這種情況嗎?威爾斯還真是奢侈啊。”
老者摸着留有一小撮白胡須的下巴,眯起眼笑道。
走到他身邊的奧卡姆恭敬的行了一禮。
“老師,學生給你丢臉了。”
“呼呼呼,”老者笑着摸了摸弟子的腦袋,“贏過你的那家夥是布萊爾的弟弟,多半還是內厄姆那個老家夥的學生。你第一次交手吃虧也是正常,下一次贏回來就行。”
“學生不會再讓老師失望。”奧卡姆說完後看向正在救治傷者的魔法戰鬥兵統領,“這還真的是出乎學生預料,不光是威爾斯統領親自到場,連老師也來了,這個訂婚儀式還真有排場。不過......這也是當然的吧。”奧卡姆半眯起眼睛,“比起這些,國王陛下不要緊嗎?”
“呼呼呼......”幹笑了三聲,老者的臉迅速陰沉下去,“精銳法師都派去了東部邊境,我是用最快的速度趕來。陛下的安全就只有暫時交給教會那幫家夥。”
“學生現在都能确認到金獅公爵的行蹤,實在有些放不下心。”
老者摸起胡須又笑了起來。
“放不下心就把這邊的事情處理完回去吧!呼呼呼,我可是把我的新發明帶來了哦~”
奧卡姆的臉上露出了和平時不同的笑容。
“老師又把‘那個東西’改良了嗎?”
“不然我可沒法這麽短時間從南鎮到王都又趕來這裏。”
“學生非常期待!”
“呼呼呼呼,随我去見過這裏的主人和再說吧。”
奧卡姆微微颔首面露微笑,羅裏安王國首席大法師阿比爾斯·奧爾雷将手放在他頭上笑眯着眼。
“阿比爾斯,你的訓斥方式還真是特別,看來魔法師的品德教育你是一點做的打算都沒有。”
在救治傷者的空隙中,看到這一幕的威爾斯緊皺着眉,大聲的說道。
“呼呼呼,這只是訓斥前的預熱,現在才正式開始,”阿比爾斯轉回頭看向學生,做出生氣的表情,“奧卡姆的頭發今天有點亂啊,下次出門前要打理好哦!”
“學生知錯。”
師徒兩又笑了起來。
目睹這個情況的威爾斯只能板起臉看向別處。
“昨天晚上發生了什麽嗎?”
布萊爾一早便向傑羅問道。
“為什麽這麽問?”
在走廊上遇到兄長,對方還是等了許久的樣子。傑羅有些疑惑。
布萊爾想了想,似乎不知該從哪裏問起。
“昨晚......我感覺有莫名強大的威壓在天空飛過。”布萊爾停頓了一下,看向傑羅,“這個威壓一般人應該感受不到,有消除注意力的魔法遮掩......是魔神魔法。”
“确實,昨晚我出去散了散心。”傑羅聳了聳肩。
面對弟弟的直言承認,布萊爾的表情并沒有變輕松。
“那個威壓,到底是什麽?”
傑羅這才想起自己和哥哥交代的事情中少了黑龍這一塊。并不是他有意隐瞞,單純是思維主動避開了會引發惡心的物體。
“那是尼薩格艾娅,哥哥應該見過。”
“那個女孩子啊......”布萊爾顯然是想起了對方,臉上的表情變得古怪起來,“但是......昨晚那個,是在天上啊......”
難得在兄長的臉上看到這樣的表情,這種想問又不知道該從哪裏問的樣子,讓傑羅覺得格外好笑。
“其實那家夥是......”
傑羅剛準備坦白,布萊爾立馬擡手打斷,臉上透露着略感沉重的決意。
“不用說了,我都知道的。”布萊爾将手搭上弟弟的肩膀,露出寬慰的笑容,“都是你情我願的事情我也沒有立場多說,不過......注意安全吧。”
末了還用無比爽朗的微笑加了一句:“散心,好像效果不錯。”
——這家夥又擅自誤會了什麽。
應該說,到底是怎麽從飛在天空的威壓聯想到那個方面的?
傑羅無奈的嘆了口氣。
“哥哥是不是對我印象太壞了啊?”
“怎麽會?”布萊爾說完後,眼睛飄向其他地方,“除了異xing交往這方面......”
“所以說,今天這麽吞吞吐吐到底怎麽回事?”
一向自信滿滿的天才魔法師突然扭捏起來,比傑羅想象中還難以接受。
“不是......我真的不在意的,傑羅想怎麽做就怎麽做,我不會有任何意見。”
“但是你這樣子我就有意見啊,到底有什麽事,直接說出來。”
“呃,我沒什麽要說的。好像,今天天氣不錯啊,啊哈哈。”
布萊爾能望着走廊上的風景畫說出天氣不錯,這幅傻樣已經讓傑羅無言以對了。
“那好吧,我先走了。”
傑羅剛準備離開,兄長又叫住了他。
“所以說,你到底想說什麽啊?”傑羅實在是不耐煩了。
“果然還是不行啊......”布萊爾張口欲言,卻又停住,最後在傑羅眼神的催促下深吸口氣,以做好覺悟的口吻說道,“就算再怎麽寂寞,和異種發生關系都是很危險的。”布萊爾眼神凝重的沉聲問道,“那孩子,不是人類吧?”
沉默了片刻後,傑羅無力的垂下肩。
“什麽啊,結果還是說這事情嗎?”傑羅哼了一聲,“幹嘛不直接問出來?”
布萊爾的表情又扭捏起來。
“弟弟之前說的那個......所以我......”
過了幾秒傑羅才反應過來。
“哥哥不讓我做什麽我就偏做什麽......這句?”
“嗯。”
——這家夥幹嘛露出委屈的表情啊。
傑羅忍不住翻了翻白眼。
“玩笑話都聽不出來嗎?”
“玩笑話?”
布萊爾完全僵住了。
“會把這個當真的人才奇怪吧?”
“呃!”
布萊爾受到致命一擊。
“而且這一次不用哥哥擔心,那家夥我是再怎麽樣都不可能發生什麽關系的。我只是找她練習一下複合魔法。”
傑羅發現自己的話語已經無法傳入哥哥的耳中,對着宛如石化的哥哥,他撇了撇嘴。
“那家夥确實不是人,但也不是一般的異種。尼薩格艾娅是我在深淵遇到的黑龍。”
留下徹底石化的兄長,傑羅毫不在意的離開了。
過了不知多久,布萊爾終于回過神。
“只是玩笑嗎......”
他低低的笑了起來。突然察覺自己的笑聲太過惡心後,布萊爾警惕的觀察了四周,确定沒有人聽得見他又繼續笑了起來。
“對嘛對嘛,弟弟就是要聽哥哥的話嘛。真是的,我之前都在煩惱什麽啊?”
剛才的時刻,布萊爾的思維只停留在“玩笑話”這一句,并沒在意之後的話語。當然,無論是表意識還是潛意識,布萊爾都不認為其他話語有這一句重要。
“身體突然充滿了幹勁!”
總覺得自己的弟弟比想象中還要可愛,布萊爾認為自己必須要為他做點什麽。
“身為哥哥怎麽能和其他人做同等的工作,貢獻度太低弟弟會生氣的!”
布萊爾想着自己在現在的調查任務中被當做“移動工具”和“捕鼠夾”的待遇,皺起了眉。
——這樣功勞都要被愛德華搶光了。
必須找到其他事情。
更重要,其他人都無從下手的事情。
這個時候,布萊爾想起來了。
——那個一直在城主府周圍若隐若現的,既不靠近又不遠離,并且怎樣的探測手段都無法發現的“可疑分子”。
“就決定是你們了!”
布萊爾拍平衣物上的褶皺,以一種遠行的姿态理正衣領。随後在一聲清脆的響指中,伴着藍光消失。
就在這一日的傍晚,傑羅正在為好不容易推到次日的王都兩位大人物的接見而做準備時。
音弦悄無聲音的來到他的身後。
“哥哥失蹤了?”
傑羅絲毫沒注意到自己聲音的尖銳。
“監視的視線,消失。外套,被留在那裏。”
傑羅接過音弦遞來的黑色外衣。
哥哥早上和自己交談的情景浮現眼前。這确實是布萊爾當時所穿,只不過——背後的正中多了個沾滿鮮血的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