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恐懼相伴的儀式
不遠處是仿佛雙黃蛋般嵌在城堡灰色牆體的空洞。
陽光毫無遮掩的照在其中。
紅地毯,四處堆放的鮮花,精美的餐盤和其中的水果食物,在陽光的照耀下如才洗過般光彩照人。兩個連接的圓形空洞中,只有邊緣漆黑的焦痕,除此之外空無一物。
傑羅将視線移回身邊。提前撤走加上被布萊爾的魔法傳送出,所有參與行動的人員一個不少全部聚集在此。
——總算是跨越了第一階段。
格琳薇爾的計劃并沒有為傑拉特做什麽準備。在公爵之女的計劃中所有要應對的敵人都只有烏魯塔尼亞公爵。
現在來看,确實是為傑拉特浪費掉不少底牌。但這無疑是必要的,傑拉特皮膚表面的結晶有着魔王石的部分特性,不但能夠吸收魔法能量,還能用于強化自身。
這是靠着魔法兵的犧牲和威爾斯統領的舍身一擊得出的結論。
普通的刀劍和魔法都無法穿透這層結晶,這時候再怎麽舍不得也沒法再保存實力。
“至少是......成功了吧......”
看着表情各異的衆人,傑羅小聲的自語道。
他身後的格琳薇爾走上前。
“傑羅團長應該表現得更自豪一點,我們做的事情可不是誰都能做到的。”
“如果有合适的敘述者的話,這又将是一段歌頌愛與勇氣的傳奇故事。”愛德華湊過來說道。
聽見他的話後,原本就很興奮的皮爾斯與吉魯庫顯得更加激動了。
“是啊,到這裏就結束不是完美了嗎?現在我們就可以慶祝了吧。”
格琳薇爾說着的時候餘光瞥向在阿比爾斯大師和奧卡姆的攙扶下站起身的威爾斯統領。雖然身上的傷勢得到了治療,但統領大人臉上的頹然的神色絲毫與慶祝沾不上邊。
“他們最後都是懷着魔法師的驕傲在進行戰鬥,”威爾斯偏開視線,沉聲說道,“為了讓他們的犧牲有意義,我們這些活着的人必須繼承他們的信念繼續戰鬥。現在慶祝......還太早。”
在傑羅用魔神魔法配合莉薩的能力引開傑拉特注意時,受傷的魔法戰鬥兵已經被布萊爾用魔法傳送到安全地帶。
那是一開始就為傷者準備的地點,包括柏妮絲在內的女仆小隊等候在那裏接收傷員。但即便這些傷員能全活下來,已經犧牲的魔法戰鬥兵仍占了一半之多。
這些本能夠有光明前途的年輕部下,還未等到建功立業便死在自己獨生子的手下,威爾斯統領為他們感到的惋惜與自責或許比喪子之痛更加強烈。
“統領大人還要繼續留下嗎?讓布萊爾送你去療傷吧。”
眼前的光景雖然比之前輕松許多,但傑羅知道包括他在內的所有人都不會真正的放松。
接下來才是真正的難關,多羅斯在愛德華與零的監視下與衆人保持着不遠不近的距離,格琳薇爾緊随在傑羅身旁,布萊爾還藏身暗處。
這個時候,已經沒有戰鬥力的統領大人,沒有必要陪着他們冒險。
“我有義務見證到最後。”說完後,威爾斯統領面色難看的糾正了自己,“我想要見證到最後......拜托了。”
傑羅移開了視線,不忍再看這位中年男人頹然蒼老的模樣。
“那就繼續婚禮吧。”
傑羅說話的同時,心裏暗自祈禱。
——如果真能夠在此結束該多好。
在希望變得卑微之時,傑羅再也無法隐藏內心的恐懼。
和為了激怒傑拉特展現的從容不同,傑羅始終是不将懼意表現出來的強撐。
光是傑拉特展現的力量他就無法應對。那個壓縮魔力射出的光束能毫不費力的穿透他的身體,同時抹殺他和身後的格琳薇爾的生命。
傑羅本以為這種恐懼會因為格琳薇爾和布萊爾的鼓勵而消除,實際面對生命的危險時才知道,這份恐懼不僅不會因為他人的支持而削弱,反而會因為要承擔的責任增多而變成難以對抗的龐然大物。
龐大的恐懼如被困在身體中的野獸,傑羅在擔心自己的身體被其撕開的同時,虛弱感如泥沼拖拽着身體,魔力也變得渾濁混亂。
但是,這些讓人幾乎暈眩的不适傑羅不能讓人看出絲毫,他必須和身後的少女同樣堅強且信心滿滿。
懷着卑微的期盼,時間來到了儀式再次開始之前。
“怎麽了嗎?”感受到傑羅的視線,重新做着婚禮準備的格琳薇爾歪着頭問道,“被我迷住了?”
“這裏的男人不會有不被迷住的吧?”傑羅抿嘴一笑後,用略帶悵然的聲音向少女提議道,“當作儀式已經成功結束,不行嗎?......目睹剛才那一幕,貴族們不會懷疑格琳薇爾小姐的話,金獅公爵已經站在了王國的對立面。格琳薇爾小姐也是考慮到之後的事情才沒讓多羅斯放棄繼承權吧?金獅公爵現在還沒現身說不定是顧忌到我們展現的實力正在思考對策,我們可以先到安全的地方,我認識有不少厲害的人,只要做足準備,那個時候......”
“現在就是那個時候。”
格琳薇爾用食指壓在傑羅的唇上,這突如其來的親昵舉動讓傑羅有些慌神。
“任何準備都不可能是萬無一失的,我們做着準備的同時敵人也在變得更加強大。在對方以為勝券在握時才是最好的時機。”
看着傑羅,格琳薇爾露出如夢境般虛無缥缈的笑容。
“現在才說或許顯得多餘,但我很感激與傑羅團長的相遇。因為我隐藏得很好,傑羅團長才沒有發現,實際上,走到這一步都是傑羅團長給的我勇氣。”格琳薇爾停了一下,臉上露出略顯羞澀的笑容,“告訴傑羅團長一個秘密吧,我一定是這裏最貪生怕死的人,現在我晚上都不敢一個人上廁所,拿那些幽靈的故事一點辦法也沒有,打雷的時候都會用被子蒙住耳朵。但就算是這樣的我也知道,一直躲在安全的地方那不是人生,每個人都有不得不面對的戰鬥。對于我來說,現在,就是那個時候。”
格琳薇爾收回了手,指尖的觸感混着少女眼中的信念留在了傑羅腦中。
——所以,害怕是正常的,這裏沒有真正無所畏懼之人,只不過是在恐懼面前選擇了面對,而不是逃避。
傑羅從這雙眼中讀出了這樣的話語。
“好了,不能讓賓客們等久了。”格琳薇爾提着白紗裙輕快的向花園的入口走去,如蹦跳般的兩三步後回轉過身,旋轉的裙角如百合花綻放,“婚禮結束後,作為蜜月旅行傑羅團長帶我們去深淵的魔王國吧。從傑羅團長那天說起後我就一直想去一次,想到晚上都睡不好呢~”
少女将眼睛眯成彩虹的模樣,臉上的笑容是往常數倍的耀眼灼目。不過這一次,傑羅實在舍不得将視線移開。
鐘聲再度響起,已經距上一次敲響過了一整個小時。
婚禮儀式的場所換到了城堡的後花園,這裏原本便是作為備用場所進行了布置。花朵與灌木環繞的中央,比之前更顯狼狽的多羅斯正等待着自己的新娘。
花園清理出的賓客席只有寥寥數人。
這一次,傑羅陪在格琳薇爾身後走向了新郎。
這并非計劃的安排,只是傑羅臨時的決意。
新郎與新娘走到能夠并肩接受祝福的距離,阿比爾斯大師輕聲誦讀着為婚姻之神獻上的頌詞。
時間如溪水般平緩流動,一陣微風揚起,花園中枝葉摩挲的聲音平靜得也仿佛水花飛濺。被風吹動的雲層将陽光遮掩,聽着寓意美好的頌詞,傑羅的視線順着雲朵的陰影飄向賓客席。
不知是什麽時候開始,仿佛一開始便始終存在——金獅公爵烏魯塔尼亞站在賓客的最後,面帶微笑的注視着兩位新人。
這樣真正如父親般的微笑顯然不該出現在他的臉上,而在他身前的愛德華等人卻絲毫沒能察覺他的存在。
——幻覺嗎?
除了眼前的景象傑羅同樣無法從其他認知感受到他。
——是幻境魔法?
傑羅想到從艾莉那裏得到的忠告。
但是下一刻,傑羅知道了,這只是單純的因為這名男子的存在超越了感官的認知。
仿佛彼此相互吸引,傑羅的魔力被牽引而出,也正因此察覺到金獅公爵身上劇烈的魔法波動。
如同紅色的燭焰顫動,公爵紅色的眼睛轉了過來。
“感受到了嗎?”烏魯塔尼亞仿佛享受般的微仰起頭,“空氣中恐懼的味道。”
思想越過了語言,肆無忌憚的侵入大腦。空氣中的震動宛如蚊蠅貼近耳邊的振翅,傑羅吃力的回過頭。
一把銀白的匕首從憑空在空氣中展開的黑影中探出,世界宛如靜止,只有匕首閃着寒光的刃尖一點點的朝着新娘的左胸靠近。
刃尖的寒芒埋入純白婚紗,鮮血還來不及滲出,富有生機的陽光便在刀刃之上流轉,一直流動到匕首的正中,純白的禮服如花朵盛開般滲出一小朵鮮紅。
鮮紅之上,沒入少女軀體一半的匕首終于遇到了阻攔無法繼續向前。
“你在畏懼我。”
目睹這一幕後,烏魯塔尼亞徑直朝向傑羅走來。
“在魔堕者身上練習的時候,你想的是用魔王石的能力來對抗我。”
靜止的世界中,金獅公爵有節奏的步伐與充滿威壓的話語引發了整個世界的回響。在這樣的聲音面前,傑羅沒有反駁的能力。
“但是你現在只敢把魔王石全部的能力用在一個人身上,你是在畏懼我。”
公爵穿越了賓客席,距離格琳薇爾面前的黑影只有一步之遙。
“不敢揮向敵人的劍,比生鏽的鐵塊還不如。”金獅公爵高揚起頭,視線蔑視而下,“這樣的覺悟,什麽也保護不了。”
眼前的黑影消散,銀白長發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感覺到兄長氣息的靠近,傑羅終于從仿佛能夠吞噬意識的威壓中釋放出來。
“你用錯比喻了,烏魯塔尼亞。”
幽藍色光芒從地面的縫隙間溢出,在隐蔽的花叢灌木間連成一道圓形魔法陣。
布萊爾在法陣中央顯出身形。
“将魔王石當劍使的只有你一個。魔王石的真正用法,是作為連接思念的鎖鏈,”布萊爾将一大串水晶抛在空中,“靠着這條鎖鏈,我的意識能和弟弟連成一體,不但不會受到你的影響,還能在最快的時間知曉對方的情緒。”
水晶接連碎裂,清脆的聲響伴随着繁星璀璨般的光輝,仿佛幽蘭夜空中接連綻放的一小朵煙花。
“所以我可以肯定的告訴你,我的弟弟對你沒有畏懼。只要我們兩兄弟聯手,沒有什麽是做不到的!”
水晶的焰火融入幽蘭光芒,仿佛流淌的深潭一般。光芒輕微顫動,四人從花園中消失。
風與雲再次流動,攜着花香的微風将餘下的衆人吹醒。
多羅斯一把将身邊的未婚妻摟住,不知失措的看着婚紗上染紅的鮮血。
“只是皮外傷。”
阿比爾斯大師出聲寬慰道。
“你跟我說這是皮外傷?我的格琳薇爾有這麽厚的皮嗎?”
多羅斯眼中含淚的回道。
“布萊爾那家夥用魔法偏轉了匕首進入的空間,這都看不出來嗎?”奧卡姆鄙夷的說道。
而在新郎懷中的格琳薇爾則是一臉輕松的仰起頭。
“考慮到我這些無用的脂肪,說不定真是皮外傷。”
新娘拍了拍傲人的胸部,笑容滿面的眯着眼。
“婚禮儀式,要繼續嗎?”作為主持者的阿比爾斯問道。
格琳薇爾的視線越過未婚夫,看向被陰雲遮蔽了一半的耀日。
“先等等吧,還有重要的嘉賓沒到場。”
“這就是為我準備的狩獵場?”烏魯塔尼亞眺望四周,最後将視線落在傑羅與布萊爾身上,“還是為你們自己準備的葬身之所?”
傑羅将身邊的少女拉起,看着少女毫無意識的眼睛,随意回道:“只是我和某個變态練習魔法的地方。”
一道龐大的黑影随着他的話語自天空落下。
“叫吾嗎,主人?”
龍翼卷起的氣流在空地上揚起沙礫,背過身阻擋着氣流,傑羅低聲說道:“幫我争取點時間,我要做最後的準備。”
“是不想被哥哥看到的場景嗎?”布萊爾含笑的問道。
“什麽?主人竟然要做羞羞的事情,居然在吾的面前和其他雌性做羞羞的事情?!......不行,好像興奮起來了!”
巨龍的聲音震得樹林陣陣發顫。
傑羅沒有否認,只是看着如人偶般雙目無神的少女,柔聲說道:
“沒辦法,這就是我魔法的根源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