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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迎戰

傑羅現在還不能行動,他是格琳薇爾身邊最後的防線,更重要的是,最棘手的敵人還未現身。

即便如此,他的注意仍是被大廳中央的傑拉特所吸引。

貴族們看到的大概只有傑拉特那奇特駭人的外表,但在場的魔法師們更為驚異的是金發青年身上劇烈的魔法波動。大廳中的魔素在波動中被壓縮成極小的顆粒,無形的魔素隐隐可見的浮在空中。飄灑花瓣的魔法被瞬間撕碎,取而代之的是如飄雪般在空氣中上下浮動的魔素微粒。

如此的魔法波動早已超出了傑羅的認知,他只知道現在的傑拉特身上被施加了魔法,但究竟是怎樣的魔法傑羅無從揣摩。

更令人絕望的是,被這樣的魔法所加持的傑拉特,還不止一個。

“不要插手,阿比爾斯。”

随着火焰将地面的屍體吞沒,魔法長劍穩穩飛回威爾斯手中。

“別意氣用事,威爾斯,你也不年輕了吧?”

阿比爾斯手中握着一柄短小的法杖,法杖上碧綠的光芒似乎是已經準備好了魔法。

“年輕時候的我現在還會這樣說話嗎?你應該比誰都清楚。”

“應該是直接用火焰把我攆開了吧。”

阿比爾斯回道,無可奈何的将法杖上的魔法消去。

“我并不是意氣用事,”威爾斯盯着一臉輕蔑的看向自己的獨生子,“抛棄魔法師的榮譽,放棄身為王國貴族的責任,這個人現在只是王國的敵人。對于敵人,我們魔法戰鬥兵有自己的做法。”

威爾斯将劍高高揚起,向包圍在旁邊的魔法戰鬥兵命令道:

“戰鬥兵,迎敵陣勢!”

作為回應,密集的腳步緊而有序的響起。人數雖然不多,但集中在一起的魔法戰鬥兵們一瞬間加持的魔法,依舊将大廳漂浮的魔素從擠壓中釋放出來。

加持魔法所能影響的範圍不大,但随着魔法戰鬥兵陣列的推進,如飄飛的雪粉在陽光下融化,肉眼可見的魔素微粒逐漸從大廳消失。

行進中的陣列如展翅飛鳥,鳥喙處是凝聚如磐石的土系魔法光盾,覆蓋整個陣列的是青色如絨毛的風系魔法,伸展的兩翼分別有着寒冰與火焰的色彩,侵略性的兩種色彩相互交錯,宛如猛獸尋找獵物的雙瞳般盤旋半空。

兩個傑拉特同時轉過身,臉上泛起瘋狂的笑容,對着緩緩推進的魔法戰鬥兵陣列敞開雙手。

“戰鬥兵,攻擊!”

四系魔法幾乎同時在空中顯現,如憑空而起的巨浪朝傑拉特拍下。

傑拉特沒有做出任何應對,保持着敞開胸膛的姿勢迎接了所有魔法的攻擊。

屬于魔法的光華散去,大廳中一時安靜異常。

“就這點?”

兩個傑拉特同時朝同一方向歪頭。

“太弱了吧?”

光芒在覆蓋着結晶的皮膚表面流動,向傑拉特的指尖聚集。

聚集的光芒逐漸演變成目不能視的白光。即便是身處傑拉特後方的傑羅,也只能眯起眼從眼縫中窺視這光芒。

兩朵比烈日光芒更甚的白光逐漸擡起,光芒的前方正對着魔法戰鬥兵陣列。

“戰鬥兵,魔法牽制!”

即便無法目視,各色魔法依舊準确的找到目标。這一次并非全部為攻擊魔法,更多的是以擾亂施法為目的牽制魔法。

與此同時,威爾斯一直聚集的魔力終于逐漸成形。

“焚盡諸天的紅蓮之翼,高居赤殿王座的六色之主,經過七焰鍛造,經由六欲熔毀,碎裂燭日之劍,吞噬幽冥之火,遵從混沌紋章,将制裁的怒火降于吾之敵人。”

威爾斯的背後仿佛生出一對紅色羽翼,羽翼伸展的瞬間化作光粒散去,光粒向着爾斯手中高舉的魔法劍聚集。似是難耐焚身的烈焰,劍刃泛出融鐵般的火紅。

沒有多餘的動作,威爾斯将長劍斜劈而下。

波浪般的焰刃不緊不慢的飛出。傑拉特手中的光芒同時聚集到極限。

一瞬的光亮剝奪了所有人的視覺。

太過明亮的光芒甚至讓頭腦中産生出不間斷的蜂鳴。蜂鳴過後,又是聽覺被剝奪般的無聲。

傑羅向大廳中央看去。

傑拉特正将手刺入另一個自己體內,随着另一具身體的結晶爬上自己皮膚,被燒焦的面容和宛如炭黑的發絲迅速複原。新生長出的皮膚在被烈焰撕開的衣服下如才塗抹的顏料般顯眼。

在他的正對面,半數的魔法戰鬥兵如被蒸發一般,只剩雙腿殘留在地面作為曾經存在的證明。而剩下半數,則是昏迷倒地,從眼口鼻耳中不斷滲出鮮血。

“哈哈哈哈哈!”

手從另一個身體中收回,失去生命的屍體表面結晶消失,面容逐漸變回一名陌生男子模樣。

傑拉特将手上的鮮血甩掉,整個身體因為無比滿足的大笑而大幅度抖動。

“太弱了!以前的我居然追求的是這樣的東西,居然會因為這樣的東西而自豪?”笑聲戛然而止,傑拉特的就像是想起了極其令人厭惡的某物,臉上的五官痛苦的攪動起來,“所以我才會是敗者。”

“但是!”他猛地轉過身,“現在不一樣了!”

傑羅感覺到傑拉特正緊盯着自己,眼中沒有其他人,只有自己。

“正如烏魯塔尼亞大人所說,這是只有敗者才能擁有力量。沒有失敗的恥辱,凡人是無法掌控神的力量。”

“所以你就又一次向那家夥獻媚了?然後呢,這次給你的獎勵又是什麽?”

傑羅輕笑着問道。

“不要着急,”傑拉特回以同樣輕蔑的笑容,“會讓你感受到的。”

“——傑拉特!”

猛烈的火焰插入兩人之間。

“不要東張西望!”

雙眼和耳鼻都挂滿了鮮血,威爾斯在火焰的包裹下高高躍起。

火焰迅速被牽引到長劍之上,與此同時,“烈焰之牆”在兩人之間逐漸燃起,不知何時施展的“焚身牢籠”憑空凝聚,如盛開的花瓣閉合般将兩人包裹。烈火中的長劍劈砍而下,仿佛飛翔的雄鷹撲翅,飛撲而下的烈焰兩側飛出無數火矢。

火紅的殘影如鋒利的抓痕劃破空氣,傑拉特輕蔑的臉在扭曲的空氣中模糊變形。

緊接火矢的殘影之後,“烈焰之牆”與“焚身牢籠”的火焰在半空交彙,如猛獸的巨口一瞬将兩人吞食。

半息之後,熱浪如潮在大廳爆開。

皮膚上的結晶被燒得通紅,傑拉特渾身如火中的倒影般憑空而立。在他腳邊,威爾斯雙手彎折向異常的方向,半跪在地。

造型古樸高貴的魔法長劍在空中飛旋,傑拉特伸出手接住了長劍。

“這是沒有意義的,”傑拉特向着腳邊看去,“你說的,你做的,都沒有任何意義,父親......”

迎着威爾斯的視線,魔法長劍向他的胸膛刺出。

“吱呀——”

令人牙酸的拉扯聲阻隔了長劍。

仿佛被看不見的絲線纏繞,魔法長劍在傑拉特手中掙紮了幾下随即飛出。

一只白皙的手從黑暗的角落伸出穩穩接住長劍,随着她的動作,鬥篷的一角飄飛出陰影。

威爾斯統領已經在阿比爾斯大師的風系魔法下被拉扯到安全的角落。

“是魔王石嗎?”傑羅朝向傑拉特問道。

看向在長劍消失後便不再有任何氣息的陰影,傑拉特聳了聳肩,轉過頭看向傑羅。

“我更喜歡稱之為‘神之石’。”

“真希望他能玩點新花樣。”

“無知之輩。”

傑羅微微揚起嘴角:“可能我比你知道的還要多一些。”

他擡起左手,衣袖滑下,黑色的紋身在露出的一截手臂上顯露。

“要不是這東西能吸收魔力,我大概早就因為三位大魔法師的魔力灌入爆體而亡了吧?”傑羅自嘲的笑了笑,“這麽一想,我又從爆體而亡的危險中逃過一次。”

看到傑羅身上的紋身,傑拉特的身子不受控制的輕微顫抖起來。

“竊賊.....你到底要從我這裏偷走多少東西才甘心?!”

“不是這樣的吧,傑拉特先生?”傑羅唇角揚得更高,“魔王石是你根本沒有能力使用的東西,你現在這幅模樣就是證明吧?”

“住口!”

傑拉特雙眼充血的紅了起來,身體開始大幅度的顫動。

“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你......”

傑拉特想要擡起手,身體卻痙攣起來。覆蓋在他身體表面的結晶進一步蔓延,随着黑色紋身如根須般的生長,結晶徹底将他的皮膚全部包裹。

等到他再擡起頭時,金發上也覆蓋着一層宛如冰渣的物質,臉上更是如蓋了一張蠟融成的透明面具。

傑拉特身體的顫抖終于停止,看着傑羅的眼睛也仿佛昆蟲的複眼,不再有絲毫情感。

“這是烏魯塔尼亞大人的賜福,是我成為神的第一步。這是我最後一次被你激怒了,接下來,我将要執行正義。”

傑拉特身體懸浮在空中,朝着傑羅飄來。傑羅無法後退,身後便是需要保護的公爵之女。他只是朝旁邊輕輕的轉過頭。

“你沒發現周圍已經變安靜了嗎?”

傑拉特的行動停了一瞬。

“那又如何?”

“可能那兩個劍士只是用于制造混亂的棄子,但是你是不是忘了上一次留下的棄子是怎樣的結果了?”

傑拉特朝着傑羅之前的方向看去。

之前還在進行戰鬥的場地已經空無一人,盡管貴族們早已各自逃竄,然而劍士們的戰鬥卻不應該在悄無聲息中結束。

“覺得奇怪嗎?為什麽你的命令沒有傳達到他們的思維之中?”傑羅繼續擡高語調,“為什麽他們沒有按你命令的将身上的火藥引爆?”傑羅的嘴角露出譏諷,“明明,是已經能夠完全控制魔王石的自己?”

傑拉特如昆蟲的複眼中再次露出無數重疊在一起的憤怒。

“你竟敢......”

“竟敢和你做同樣的事情?”傑羅輕笑了一聲,“雖然我個人不喜歡這樣的行為。但我只是想借此告訴你,在使用魔王石的能力上你還是比不過我。”

“住口!”

傑拉特在一瞬間穿越了與傑羅間的距離,緊随其後的飓風從身側向着傑羅襲來。

撕裂空氣的飓風封住了傑羅的退路,同時傑拉特的指尖再次凝聚出耀眼奪目的白光。

“住口!住口!住口!”

白光一束接一束的擊出,毫無阻攔的穿透了傑羅的身體,連帶着将背後的石牆擊穿。

僅憑如此似乎還遠遠不夠,傑拉特不斷用風刃和火焰交錯的撕裂眼前的男子,仿佛這幅場面已經在腦中演練過千百遍。魔法和身體的動作協調且順暢,喜悅和滿足之情滿布在傑拉特蠟融的面具下。

“宛如瘋狗一般。”

直到傑羅的聲音讓他清醒過來。

“怎麽可能?!”

看着眼前滿目瘡痍的牆壁,傑拉特花了許久才回過神,順着聲音找到了一直未曾移動的傑羅所在。

“只是我家莉薩分部長的能力與魔神魔法結合的小把戲。”傑羅站在紅毯之上,仿佛俯視一般的看着漂浮在空中的傑拉特,“很容易讓人摸清不方向吧?如果你不是這麽容易受刺激,應該能察覺出來。”傑羅微笑着颔首致意,“感謝你這麽配合。”

“無力的掙紮而已!”

傑拉特再次擡起手,指尖凝聚的白光正對着傑羅。

“哎喲,消耗了這麽多魔力就最好不要亂動哦。”

躍動着電光的長鞭從旁飛出纏住了傑拉特的手。

“不要礙事!”

傑拉特正打算用另一只手将其解開時,無形的絲線從陰影飛出将另一只手牢牢纏住。

“不會,再讓你動。”

繼零從陰影中現身之後——

“新來的家夥,就是現在!”

愛德華的聲音貫穿城堡大廳。聲音未落時,一雙泥土塑形的手臂抓住了傑拉特的雙腳,與纏着雙臂的長鞭、絲線一同向城堡的牆壁撞去。

身體與牆壁發出沉悶的撞擊聲,于此同時,接連數道隐藏在光線中的鎖鏈飛出,将傑拉特的身體桎梏在石質牆壁。傑拉特正想要掙脫,數個透明的氣泡一層一層的将他的身軀包裹。

“趕緊撤吧,各位!”

愛德華剛發出聲,長鞭與絲線便瞬間消失。

氣泡接連爆裂之後,傑拉特大大的噴出一口鮮血。正當他緩過氣打算解開身上的鎖鏈時,從空氣中魔素傳來的恐懼令他擡起了頭。

“終于該我們出手了,等得也太久了吧!”

“來吧,人生的閃亮時刻!為此我可是特意梳了個發型。”

身着禮服的吉魯庫和将頭發全部直立宛若倒立的掃把一般的皮爾斯背靠背,擡起的手臂如雙管火槍并列的指向傑拉特。

“這個是......”傑拉特想起了那天躲在貧民窟簡陋的房屋中所窺見到的,在天空綻開的恐怖能量,“不可能,不應該是這樣......”

“——去吧,絕死光線!”

兩人高亢的聲音發出的瞬間便被白光覆蓋。

在白光散開的瞬間,藍色光芒将兩人身體籠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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