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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又一筆欠賬

“你說的那個好男人,到底是不是你自己?”

向日葵問出了傑羅無法回答的問題。

剛才還覺得不錯的氣氛立馬尴尬起來,不過少女只是晃動着蝴蝶結回過頭繼續工作。

傑羅也識相的閉上了嘴。

——話說好羞恥,剛才那番話對身體的危害比失血嚴重多了。

“謝謝。”

突兀的道謝在剛剛安靜下來的工坊內響起。

“告訴了我哥哥的事,還有......剛才的話,雖然聽起來就很不靠譜,但是,謝謝......”

紅色蝴蝶結如害羞般垂下。

傑羅胸口的羞恥感終于停止。

“不用客氣。”

“不過,你可能真的幫上忙了。”向日葵擺弄着水晶刻刀,頭也不擡的說道,“這東西會吸你的血,是因為你血中有能夠幫它補充身體的成份,而這些成份中的神知剛好能幫助它找回意志。”

“不只是神知,”向日葵回過了頭,“它想要在你的血液中尋找和自己的記憶,這說不定......是一種情感。”

靈體化的身體能通過血液修補貪靈,這一點傑羅不難理解。就連神知也是,反正自己的“神知”也能恢複,只要貪靈需要,要他貢獻多少都沒關系。

“但是,這個情感,究竟是......”

“按照你的話說,這就是某一種‘喜歡’吧?”向日葵目光低垂的看着地面,“想要知道對方心裏的自己,想知道在意的人對自己的感受。就算是破碎的意識也想要從你的血液中感受到與你的牽絆,這應該是......喜歡吧?”

少女擡起視線,小心的問道。

想象着貪靈吐着信子對自己說“喜歡”的樣子,傑羅打了個寒顫。

“友情吧,應該是這樣的。”

“嗯......”向日葵回頭看向面前的模具,似乎并不能完全接受,“總之,把這樣的感情當成線索,塑形結束應該等不了多久。”

“哦——”

居然能把才得到的信息用在工作上,這就是大陸第一鑄劍師的悟性嗎?

傑羅感慨結束後,向日葵便語氣疲憊的下達了逐客令。

“你的另外兩個東西我已經做好了,拿上它們回去吧。我想要一個人安靜工作。”

看樣子自己在這裏也起不到什麽作用了,傑羅點了點頭。

“我能在決賽前拿到這家夥嗎?”

“如果運氣不錯的話。”

那就多祈禱一下吧——求優利卡女神保佑。

将向日葵改進的另外兩件武器藏進外衣,傑羅走到了工坊門口。

略一思忖後,傑羅回過身。

“之前我說的都是認真的。以前的我,和你很相似。雖然卡羅爾确實說過要我照顧你,但他的話我根本不會聽。我是因為自己想報答葵小姐。”

“不要再說了,知道了啊!煩死了!”

又一把刻刀飛了過來。

傑羅趕忙躲過。

“總之,就是這樣,我會想辦法一直和葵小姐保持聯系。”

接連又有刻刀伴随着“吵死了”朝門口飛來,傑羅狼狽的跑出了地下工坊。

和第一次見到的那個滿是演技的好孩子不同,這一次見到的向日葵顯然沒有那樣的餘裕。比起因為擔心哥哥而自怨自艾的少女,剛才那個會朝別人扔刻刀的少女顯然更令人喜歡。

不過這些都是她吧?是這個只為了哥哥而活的,失去了名字的少女的全部。

“屬于自己的地盤嗎?”傑羅望着被白雪覆蓋的山峰,呼出口白氣,“計劃要加快才行啊......”

清晨醒來,傑羅總能第一時間感受到優利卡的存在。在房間的暗處,距離自己不遠不近的地方,女神宛如聖像一般凝視着自己。

在目光觸及她的那刻,優利卡才會從仿佛某種冥想中恢複過來。

“是在回憶什麽?”

今天似乎想得比往常更深入,以至于傑羅發出輕微的詢問後,優利卡的眼中才恢複了光亮。

看着從床上起身的傑羅,少女的眼中閃過一絲猶豫。随後,她輕輕搖了搖頭。

“不知道為什麽,我想要和你在一起。在你身邊,我會特別安心。”

一大早的告白嗎?傑羅忍不住笑了起來。

“我也喜歡和優利卡呆在一起。”

少女一時輕蹙起細眉。

“該怎樣形容這種感覺……我不知道......似乎,以前的我,也有這樣的感受。”

傑羅想起少女曾在溫泉間向自己問出口的“什麽是喜歡”,他思考了一下後,擡起頭看向少女。

“這應該就是喜歡吧。”

銀白色的發絲從肩膀滑下,優利卡低下眼簾,如花蕊一般的濃密睫毛在光線中顫抖。

“喜歡......就是這樣的感覺嗎?”

短暫的閉眼後,換上因決意而耀眼的光芒,優利卡紫色的眼睛緊緊的盯着傑羅。

——這是......

配合着少女挺起胸膛,不茍言笑的臉,傑羅認出了這個眼神。

——自己又被優利卡小姐瞪了。

“我的記憶中有着這樣的感覺,”優利卡看向自己微微隆起的胸,“是被你觸碰之後。所以………”少女擡起頭,眼中如被露水沾濕。

“所以?”

傑羅的視線被牽引一般落在了少女的小巧弧度上。

“讓我回想起來......”

這就是女神的旨意,聽起來卻如同惡魔的教唆。但無論是哪一種,傑羅都無法拒絕。

待到手掌将柔軟包裹,不可思議的溫度透過輕薄布片傳回的時候,異樣的感觸在兩人之間流淌。不知是因為對方還是自己血液的升溫,房間的空氣變得悶熱起來。

“優利卡,我……”傑羅從未想過自己呼出的氣體會如此灼熱,以至于已到嘴邊的話無法繼續。

優利卡的雙眸像是被雨打濕的羽毛,仿佛在責備傑羅的在這一刻的多言。

“再多靠近我一點,”優利卡輕咬下唇,像是在忍受着身體的某種折磨,“可以……抱我嗎?”

傑羅的心髒停了一拍。

房間的門被推開,明亮的光線不近人情的照射進來。

“額!額!額!”雷霆之殇大人退了回去,不發出聲響的關上了門,“打擾了。”

目睹劍聖大人突然闖入又突然離開後,傑羅冷汗直冒,機械的回過頭。

“那個,優利卡……還是就到這裏吧……”

優利卡埋着頭,身體僵硬得像是要縮成一團。不止如此,如雪一般的皮膚全變成了剔透的紅色,只能發出如蚊鳴的“嗯”的聲音。

——好像做了一件不得了的事啊。

傑羅收回手後,看着左手上的紋路,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魔紋似乎變得更深了些。

心情收拾完畢,傑羅打開門,兩鬓斑白的中年男子便站在一旁。

“沃特大人,雖然我不清楚你們的習俗是怎樣,我還是希望進我的房間前先敲門。”

沃特的表情古怪的向傑羅看了兩眼。

“這也太快了點吧?要不要弄點東西補補?我知道有很不錯的東西......”

意識到他在說什麽的時候,傑羅趕忙打斷。

“門外有個這樣的大叔守着,誰還有興致啊?”

“哈哈哈,居然臉紅了,傑羅團長你也太有意思了吧?”

肩膀又被怕打了,這一次傑羅是真的快生氣了。

“好吧,不逗你了。有人想見你,沒問題就跟我來。”

沃特的表情似乎在說這不是可以随意敷衍的小事。

“對方是誰?我需要準備什麽?”

“對方的身份你一會兒就知道,至于準備嘛......”

沃特上下打量了傑羅,朝手掌吐了口唾沫幫傑羅整了整頭發。

“這樣差不多了吧。”

傑羅厭惡的皺起臉。

“感覺自己被玷污了......”

“哦,對了,”沃特突然想到,“你會說敬語吧?”

利用一個接連一個的中轉,白龍之冠與基維爾王國的布雷德莊園之間,建立了一條能夠傳遞訊息的通道。反複将圖像與聲音通過水晶傳輸,通道最終将兩處千裏之遙的地點聯系起來。

傳話水晶還好,非常遠的距離都能傳送聲音,而用于傳輸畫面的映射水晶,有效距離只有短短千米。要連接如此遙遠的兩地,意味着需要大量的財力支撐。

“那幫人就是喜歡顯擺,偏偏費用還要和我們對半平攤。”

在傑羅露出感慨的表情後,沃特便如此解釋道。

在這個密閉的洞窟中,傑羅除了見到面前的巨大鏡面,鏡面下的一排排色彩飽滿的魔法水晶,還見到了三位白發蒼蒼的大長老,以及——

“奈菲大人,你好。”

傑羅作出笑臉朝着少女打了招呼,對方“哼”的一聲別過頭去。

“所以我要見的是?”

傑羅話音剛落,洞窟中央的鏡面便流動出明亮光芒,一位雙目狹長的貴婦,姿态端莊的浮現鏡中。

貴婦除了一身強調上身線條的黑色禮服,最顯眼的便是用紅色絲帶高高盤起的黑發。從傑羅的角度看去,那團黑發就像是長有紅色條紋的蜘蛛腹部。

“正如你想的,傑羅爵士。”貴婦慢條斯理的開口說道,“我名為卡迪蘭尼爾,現為布雷德家家主。”

确實多多少少想到了,只是沒想到會是地位最高的那個,傑羅在想自己是不是真的惹出大事了。

“呃,那個……布雷德家家主找我有什麽事?”

有過用敬語的想法,不過傑羅覺得舌頭不太利索。

一枚水晶在鏡面下由亮轉暗,傑羅緊接着便聽到了回答。

“我不問原因,既然傑羅爵士能使用本族之氣,就有資格加入我族。”

一塊映射水晶褪色透明的同時,鏡中貴婦的狹長雙眼有力的凝視着傑羅。

“給你兩個選擇,清理其他礙事者,輔助奈菲取得優勝;或者你有自信就打敗奈菲,自己贏得優勝。只要你能帶着卡羅爾回到基維爾,就能領到你的獎賞。”

傑羅思考了一陣。

“意思是,布雷德家族已經沒有可用之人,只能找外人幫忙咯?”

耗盡魔力的水晶接連變得暗淡,譏諷的笑聲從鏡中傳出。

“比傳聞中更加無禮,終究是見識短淺的卑劣血脈。不如這樣吧,”眯起狹長的眼睛,貴婦露出略帶殘忍的笑容,“只要你能贏過奈菲,我就讓你成為奈菲丈夫。怎麽樣,這可是能得到布雷德家族血統的機會,甚至還有可能成為下一任的家主。”

“母親大人!”奈菲慌張的沖到鏡面之前,“我怎麽可能......”

“住口!”

仿佛失控的猛獸一般,巨大的聲響在洞窟中反複回蕩,一排水晶相繼暗淡。

“要不是你如此無能,我至于與低劣之人讨價還價?你這毫無用處的身體,也就只剩下侍奉男人的用途。”

奈菲的纖瘦的身體在鏡面明亮的光線下瑟瑟發顫,睜大的眼中仿佛有夢魇環繞。

“呵,不過你那身體,恐怕也難讨男人喜歡。”

奈菲的身體懼怕的微微顫抖。

傑羅撇了撇嘴,朝旁邊看去。

沃特抱着手靠在入口的石壁,三位大長老有昏昏欲睡的,有心不在焉的,剩下一個則完全是一副看好戲的表情,只差站起身鼓掌歡呼了。

小聲嘆了口氣,傑羅走上前。

“說實話,你知道這番談話在我看來是什麽嗎?完全就是在浪費水晶!你這家夥知道水晶得來有多不容易嗎?要從那滿是臭味的蛋裏孵出水母,然後把水母喂養大,最重要的是,那些該死的水母居然是吃什麽拉什麽,要讓它們拉出水晶就得喂它們吃水晶,最後得出的産量根本不高嘛。還說什麽海神的寶藏,要是遇到有幾只便秘的不就虧大了嗎?”

鏡中的貴婦眼睛微微睜大,銳利的光芒在其中閃過。看到對方剛準備開口,傑羅喚出“白骨之爪”一把捏碎傳輸對方聲音的傳話水晶。

“是啊,你是想說水晶是山裏挖出來的吧?但是你有去真正做過嗎?你連挖掘水晶的礦洞都沒進過吧?當然也不會知道水晶其實山岳生命的結晶。也就是說我在這裏聽你廢話就是在浪費某座大山的生命,你耗費着自然的生命來羞辱自己的女兒,這還不讓你覺得羞恥的話那我真的要說你沒救了。”

傑羅接連将接收的水晶從鏡面下拔出,只有畫面沒有聲音的啞劇看上去格外滑稽。不過更滑稽的是看到他的行為後,三位大長老無一例外的張大嘴宛如下巴脫臼。

“是啊,我能理解你這樣的人,自己什麽也不會做就只會指責那些真正做事的人。我告訴你啊,這種總覺得別人不如自己,自以為是自私自利的人我從小就見得太多,以前我還天真的以為讨好你們就可以被你們溫柔對待,但是根本不是這樣。正确的方法就是一巴掌打在你們的臉上,将你們從高高的王座掀到泥裏,讓你們站到和我們一樣的高度,再來看看你低下頭還能看見誰!”

傑羅擡手将整個鑲嵌水晶的底座掀倒,對着鏡中沉着臉看不見表情的貴婦說道:

“有本事別使喚你女兒,你自己來和我打啊!”

用手捋起劉海,将沃特用口水弄出的別扭發型一把揉亂。傑羅踩在倒塌的底座,将臉靠近映射水晶。

“無能的垃圾!”

收回代表鄙視的手勢,傑羅在一地紛亂的水晶碎片中長長的舒出口氣。

看到目瞪口呆的劍聖大人,傑羅聳了聳肩。

“抱歉,以前就對這種人有一點怨言,現在借機發洩一下。”

沃特仰起頭閉上眼嘆息道:“這才不是一點怨言吧?你知道你剛才毀掉了多少水晶嗎?”

傑羅大致數了數。

“沒多少吧,二十來個?”

“為了讓通話沒有延遲,這些水晶都是請水晶工坊的工匠們加入了‘同調劑’。”

“同調劑......”傑羅當然知道這東西,“意思是......”

“有多少次中轉,你的二十來個要翻多少倍。”

忍住想要拔腿就跑的沖動,傑羅慢慢的轉向三位大長老的方向,發現他們早已從剛才的震驚恢複,看向自己的目光滿是贊嘆。

“算了,反正大長老也只是覺得‘不用和那個女人打交道’真是輕松之類的吧。你先回去吧,我和大長老們商量了再告訴你結果。”

雖然沃特大人是這樣說,但傑羅總覺得自己又要欠錢了。

“該走了。”

傑羅走到跪坐在地的奈菲身旁說道。

少女只是雙目無神的在地上反複念叨着什麽。

傑羅伸手想要碰觸她時,一道黑色的電流猛的将他彈開。奈菲在這時才擡起頭看向他。

“母親大人要生氣了......怎麽辦,母親大人要生氣了......”

傑羅莫名的又騰起一道怒火。

“你也是,向日葵也是,為什麽你們都跟當初的我一樣傻啊?”

有了準備後,傑羅用氣護住手,穿過黑色的電流将奈菲拽了起來。

“順從是不會被正眼相待的,害怕的話反抗不就完了。”看着少女無神的眼睛,傑羅再次放開聲音說道,“不服氣,先打敗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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