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金與銀
不出意外的,優利卡這邊的比試又成功的拖到了最後。
這樣的結果便是——無論是否是武鬥會參賽者,關注比賽的人都圍在了這最後的擂臺邊。
光是加油吶喊的聲音都讓傑羅耳膜作痛,間雜其中的對優利卡“評頭論足”更是讓他倍感不快。雖然這些“蠻族”談論的都是戰鬥方面的事情,不過傑羅更想趴在他們耳邊大聲叱喝——“可愛不就完了嗎?”
結果就在這被人高馬大的斬龍戰士圍得水洩不通的擂臺上,優利卡躲過對手凝聚最後氣力的拼死一擊,用直擊顏面的踢擊結束了這一局。
“能用臉感受優利卡女神的細足,你也是個幸運的家夥啊。”
傑羅在心裏默默的對倒地的男子進行了安慰後。伴着零星的掌聲,迎接向他走來的銀白少女。
似乎是對周圍的視線感到害羞,優利卡埋着頭,跨出兩步撲進傑羅的懷中。
“噓——”
零星的掌聲一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整齊的倒喝聲。
“累了?”
傑羅撫着少女的長發,小聲的問道。
撒嬌般的鼻音傳達出否定的意味。
優利卡将傑羅前胸的外衣抓起褶皺。
“想你。”
“噓!!!”
倒喝聲更猛烈了。
——優利卡其實是個不在乎周圍的人啊。
不過!
——自己才是害羞得快要窒息了。
“喂,別磨磨蹭蹭的!還要我等多久啊?”
滿臉寫着不高興的奈菲吊着眼問道。
傑羅盯着她看了會,嘴角悄悄揚起。
“某個平胸男人婆嫉妒了。”
“哈?你說誰是平胸男人婆啊?我現在就宰了你喲!”
奈菲身後的“氣”像是雷雲般噼裏啪啦作響,看起來格外吓人。
“被戳中痛處了。”傑羅感慨了嘆了口氣,“奈菲大人年紀也不小了,發育成這樣多辦是沒救了吧。雖然摸起來有那麽點手感,”傑羅伸出手做了個抓握的動作,“不過趕優利卡的都有不少差距。”
傑羅說着,自己都笑了起來。
“話說這個年齡比優利卡還小的女性,我還是頭一次見,在某種意義上來說已經是登峰造極了吧?”
“你……我絕對要殺了你,絕對!”奈菲捂着胸口,感覺到周圍投來的視線後,紅着臉大聲喊道,“不準看啊!”
“哼哼哼。”傑羅非常滿意奈菲的反應,然而正當他還在得意時,沒有溫度的聲音從懷抱中飄了上來。
“果然,傑羅一直很介意……對不起,我年紀已經不小了,發育成這樣完全沒救了,對不起……”
“優利卡?”傑羅低下頭看向懷中,“優利卡的眼睛死掉了!”
在傑羅絕望的呼喊中,優利卡推開了他向擂臺走去。
“只要贏了她我就是平胸界的第一了吧,我會努力的。”
“不要抱着這樣的覺悟戰鬥啊,這未免太悲傷了!”
對着優利卡蕭瑟的背影,傑羅伸出手,卻什麽也無法挽留。
一股悲壯的氛圍籠罩着擂臺,直到裁判發出開始的信號,沉重的空氣才終于消散。
擂臺上,優利卡與奈菲同時發起進攻。
銀與黑,蘊含着相反的光和暗。銀色匕首與金色長劍無聲相接,影與黑色雷光在空中相撞。
兩人一觸即離,糾纏的能量随後炸開。
兩人各自落在對方之前的位置,身影稍作停留。宛如風将水面的光影吹散,一道筆直的金色光芒劃過,優利卡的身影随着光芒搖晃消失。
從急速轉至極靜,奈菲停下的瞬間以腳跟為軸轉身劈斬。
火光綻放,銀色匕首被金色長劍彈開,優利卡從陰影中飛出。倒飛的身體片刻現形後在半空再度融入陰影。
霹靂般的聲響從奈菲周身的黑色物質中爆開。黑色短發在空中飄揚,奈菲半蹲下身體,再一次化為金色光芒向優利卡消失的方向射去。
一秒的空餘都沒有,擂臺上的你追我趕讓臺下的觀衆無暇呼吸。
傑羅在心中嘆了口氣。
應該有不少人看出來了,優利卡和奈菲的實力差距還是不小。擂臺上看似平衡的局面實際只是兩人的戰鬥方式造成的。
優利卡就像是暗夜的片影,永遠藏身于光亮無法抵達的間隙,奈菲則完全是憑借速度與力量蠻橫的進行追逐。
優利卡沒有停下來的空餘,更難以做出反擊,輸掉也只是時間的問題。
雖然很可惜,不過這也是在情理之中。影族武技擅長的本就是出其不意的偷襲,正面作戰很難找到什麽優勢。
果然,奈菲将優利卡逐漸逼至擂臺邊緣,火焰驅逐了暗影,優利卡的動作沒有了原本的順暢。
黑影顫動,仿佛漆黑的蝠翼覆蓋在奈菲金色長劍之上,雷光在黑影中躍動,長劍斬下之時,傑羅清楚的看見優利卡的所有退路被完全封死。
——這樣就結束了吧。
金色長劍上纏繞的能量讓傑羅捏緊了拳。
——躲閃已經來不及了,保持不動認輸應該是最好的選擇。
然而——
銀白匕首改為倒持,優利卡壓低身子迎着斬擊如黑影般貼着地面從下方向奈菲刺去。
拼着兩敗俱傷的風險,用進攻逼迫對方防守——魔力無意識的開始彙聚,傑羅的注意無法移開分毫。
優利卡的匕首比斬擊更快,但奈菲顯然沒有撤招的打算,反而凝聚更多“氣”于劍上,劍刃上躍動的雷霆幾乎完全掩蓋了金色光芒。奈菲身後的黑色物質猛烈顫動,隐隐有某如看不見的猛獸低嚎。
兩人都不打算停手——傑羅一瞬便理解了現狀——優利卡的身體無法接下這一招。
匕首與長劍交錯而過,鮮血在空中劃出弧線。
萬籁俱靜,光暗颠倒。
細微的刺痛傳來,傑羅恍然的看向四周。
——為什麽,自己會在這裏?
仿佛記憶中有片段缺失,傑羅偏過頭看向自己的右手。
奈菲驚愕失措的臉就在面前,而她的前方,傑羅的右手,在一片七彩變換的炫目光芒下,緊緊的握住了奈菲劈砍下的刀刃。
刀刃上的黑色雷霆消散,劍刃的金色光芒在炫目色彩下幾近透明。
心中有着異樣的預感,傑羅放開劍刃,将掌心攤開。
光芒一閃即逝,掌心中央滲出一條細長血痕。傑羅握了握拳,将手翻轉。
如他所料的,手背上蜿蜒着一條黑色的紋身,擡高手臂讓袖子滑下,稍微有了些肌肉的手臂上盤旋的纏繞上了一整圈複雜紋身。
——連魔法回路都順帶修複了嗎?
傑羅閉上眼深吸了口氣。
——魔王石又成長了。但是,契機呢?
自己對奈菲可沒有那麽大的敵意。
“啧!”
一聲響亮的咋舌聲讓傑羅終于清醒過來。
奈菲咬着牙,唇邊依舊不斷的滲出鮮血。
“我不知道......這是什麽......”
優利卡略顯驚慌的聲音讓傑羅低頭看去。
銀白匕首分明在奈菲的胸前停下,一道肉眼可見的血洞卻刺穿了少女的身體。
優利卡幾乎整個人鑽入奈菲的懷中,兩人身體的掩蓋之下,只有在傑羅的角度才能看到——與自己掌心上的光芒相同,如流動着的七彩光芒正穿過奈菲胸口,在湧出的鮮血中逐漸消散。
奈菲身體倒退兩步,在倒下的瞬間被傑羅接住。
“救人啊!”傑羅對在一旁發愣的裁判說道,“趕快!”
奈菲重傷昏迷,優利卡被判犯規。
晉級的只剩三人,或許決賽規則也要改變一下。
雖然是因為自己的介入而導致優利卡犯規,不過傑羅比起結果更在意過程。
——當時發生了什麽?
為什麽自己會突然出現在場上,為什麽魔王石會毫無征兆的成長,優利卡當時放出的是什麽能量——為何那個能量有一種與“魔紋”相近的感覺。
——不,比起“魔紋”,應該是“魔王印記”更準确。
第二日的武鬥會全部結束,廣場又被清理幹淨,成為了篝火環繞的慶祝之地。
不少人都在談論之前的比試,傑羅也因此更出名了一點。本來傑羅也會因幹擾比賽取消資格,卻因為三位長老的獨斷和偏見被放過一馬,現在還有不少人對此議論紛紛。
不過傑羅現在思考的早已不是比試的事情了。
不只是自身的異常,優利卡的狀态更令他擔憂。
比試結束後,優利卡仿若失神一般,總是一副不知在想着什麽的樣子。
雖然表情讓人感覺不出變化,但傑羅卻從對方刻意與自己留出的微妙距離察覺到了少女的心情。
——優利卡在害怕。
不是能靠着依靠他來排解的害怕,而正是因為他在身邊才生出的害怕。
這種害怕并不是讨厭或抗拒,而是對無法理解的未知心存擔憂。
被少女躲開雖然讓人寂寞,但傑羅知道這是現在最好的做法。至少現在能察覺到優利卡的感受與少女心意相通,這一點倒是可以當成有所成長安慰下自己。
就這樣,與優利卡道別後,傑羅再一次的來到了向日葵的地下工坊。
從沃特那裏得到的“每天一次的鍛造協助”的許可,允許傑羅獨自一人來到這片禁區。這一次,傑羅除了日常的獻血以外還有另一個打算。
抽血結束後,傑羅看向加上蝴蝶結也只有自己胸口高的少女。
“我想借助一下葵小姐的智慧。”
“突然說什麽啊?你真的當我很閑?”
“不是,葵小姐忙得連裝乖的時間都沒有,我當然知道!”
“……紮死你喲。”
不良少女打扮的葵小姐揮動着針頭說道。
“其實,整件事該從什麽時候說起我糾結了很久,不過,我還是從與優利卡的第一次見面說吧。”
“喂......不聽人說話的嗎?”
在向日葵無奈的表情中,傑羅将從優利卡的相識到少女被金獅公爵洗去記憶,再到救出優利卡之後,一直到今天發生的事情事無巨細的全部說了出來——因為是抱着求助的心态,連一般難以說出口的事情都全部說了出來。
向日葵放下了手上的工作,從手撐着臉,一邊“啪嗒啪嗒”的吃着零食一邊聽着。
“葵小姐怎麽看?”
“什麽怎麽看?”向日葵無精打采的問道,“這就是你說的喜歡?上次那個藍頭發的呢?”
傑羅瞬間說不出話來。
“三心二意不算什麽好男人吧?”
“這個......有那麽些原因......”
“所以你說的喜歡是可以随便更改對象,随便丢棄的東西?”
向日葵咬下一片零食,擡眼盯着他。
“怎麽可能?!”傑羅立馬反駁,察覺到自己表現得有些輕率後,擺正了姿态認真說道,“這些‘喜歡’是我存在的意義,每一份‘喜歡’我都不會放棄,我會拼上一切去守護她們。”
“哦,是嗎?”
向日葵的臉上分明寫着“根本不信”,不過也沒繼續對此糾結。
“只是聽你說這些,我根本想象不出事情的全貌。我也就只能說幾個我比較在意的問題,不要太期待哦。”
“請葵小姐賜教。”
傑羅滿懷期待的仰望着少女。
“啪!”
咬下一口零食後,向日葵用明快的聲音說道:“站在同為女性的角度來看,平白無故被異性觸摸了應該會覺得反感才對,為什麽那個少女還會主動要求呢?”
傑羅低笑了兩聲回道:“應該是我比較帥吧。”
“惡心!按你說的,第一次的時候對方根本就對你沒意思吧?”
“優利卡是個容易害羞的女孩,可能一早就對我,嘿嘿~”
“別笑了,我快吐了!”
向日葵的樣子不像假裝,傑羅立馬正襟危坐不茍言笑。
“我直接說我的結論吧,兩個可能,”向日葵豎起兩根手指,“一,那個優利卡小姐,是個癡女......”
“——這是不可能的!”
傑羅一拍桌子站了起來,然後在向日葵冰冷的凝視下慢慢坐了回去。
“二就是,優利卡小姐通過與你的接觸感受到了一些不同的東西。你好好回想一下,有沒有這樣的感覺?”
傑羅低頭沉思了半響,最後面色複雜的點了點頭。
“可能,确實是這樣。”
如果在其他情況下,有誰提出這樣的問題,傑羅一定會将對方當作不了解情況,亦或是對自己的嫉妒心。他相信優利卡與他是相互間互有好感才會有這樣的關系,但如果這只是某種與感情無關的東西影響了思維,才造成的扭曲情感呢?
即便主觀不願意相信,潛意識中卻早已有了這樣的猜想——從與優利卡接觸後,魔紋那蠢蠢欲動的感覺,傑羅就有過疑問。
“還有其他的嗎?”
這是只有局外人才能看出的問題,現在還只是未經證實的猜想,傑羅想得到更多提示。
“還有的嗎......”向日葵嚼着零食眼睛向上飄去,“不知道你有沒有想過,被你說得那麽厲害的那個公爵,為什麽要抓走優利卡小姐?而且,你不覺得,他最後利用優利卡小姐的方式太随意了嗎?就好像是親手将他送回給你。”
思緒在一瞬間連成了線。
【即便如此,你還是輸了。】
公爵最後的聲音在腦中不停回響,傑羅猛的擡起頭。
“優利卡和‘魔王石’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