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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雪峰逃亡

傍晚時分,夕陽将雪峰鍍上一層金色,“轟雷之喉”內同樣是喧鬧非凡。

龍血祭已然接近尾聲,祭典的慶祝活動似乎只剩下喝酒吃肉,歡歌起舞。

穿過被篝火照亮的中央廣場,嘉爾在沃特的陪同下,站在了高大的“惡鬼之門”前。

三位大長老與斬龍一族的精英戰士已在門前等候。

打開門後,每一層都留有戰士嚴陣以待,一直到沒有照明的最深處。

一聲沉悶的巨響,仿佛地動山搖,山岳之心在三把顏色各異的晶石下緩緩打開。

作為武鬥會的優勝者,嘉爾在沃特的陪同下走入了山岳之心。

發着光的液态琉璃在圓形的空間中流動,空間的正中懸浮着形狀不規則的巨大晶體。晶體之下,一名男子被鐵鏈鎖住,鐵鏈的另一頭被嵌入看不見的地底。

嘉爾微微颔首,對藏在衣服夾層的水晶說道:“團長,可以開始了。”

片刻之後,沃特面色凝重的走出。

“嘉爾被劫持,兇手帶着卡羅爾消失了。”

嘉爾在每一層合适的地方留下了“标記”,通過這些死靈昆蟲,傑羅比上一次更輕松的侵入并帶走了卡羅爾。

傑羅、優利卡、嘉爾以及救出的褐發劍士,正沿着沃特準備的路線逃離洞窟。

一路上都完美的避開了斬龍一族的戰士,然而方向卻是與“轟雷之喉”的入口相反——是前往裂縫之中。

在傑羅曾經走過的甬道上方,一個身影擋住了去路。

“真巧啊,能在這裏遇到你們。”黑白二色的發絲随着迎面吹來的涼風輕輕飄動,“祭典都還沒結束的,大哥哥現在離開不會可惜嗎?”

“鈴蘭......現在看到你才是最可惜的。”傑羅嘆息着走到前方,将右臂的黑色布帶解開。

銀白的匕首漂浮半空。

“後面是那位重犯叔叔嗎?哦,原來是這樣嗎?這樣的話——就算把大哥哥殺了也是可以的吧?”

鈴蘭眯起的眼中露出嗜血的光芒,然而就在下一刻,這份光芒完全消散。

鈴蘭聲音明朗的笑了起來。

“開個玩笑而已,其實是大叔讓我來給你們帶路的。”

适才還濃烈的殺意讓如今空氣的感觸都仿佛虛假,鈴蘭步調輕松的向前走去。

“要從裂縫中找到‘轟雷之喉’的出口,光是你們可辦不到。”

在鈴蘭的龍威影響下,裂縫之中的魔獸完全不敢靠近。穿過一條隐藏的甬道,離開深淵裂縫之後,被月光染成蔚藍的雪山出現在衆人面前。

“那就這樣吧。”鈴蘭對傑羅揮手作別,“期待與你的下次見面哦,大哥哥~”

鈴蘭的臉雖是笑着,眼中卻格外冰冷,仿佛在說下一次見面就是你死我活的厮殺。

傑羅剛轉過身,一道尖銳的氣息便刺向後背。

看到傑羅将自己投擲的“暗器”接住後,鈴蘭用孩童般純淨的聲音說道:“這是大叔讓我交給你的,記得保持聯絡哦。還有,大叔讓我轉告你,要是惹嘉爾哭了,你的腦袋就等着和脖子分家吧!”

能一臉笑容的說出這樣危險的話,鈴蘭這家夥果然很可怕。

帶着這樣的想法,傑羅真正揮別了這位半龍少年,向團員們等待的地方走去。

一路無言,衆人都沉浸在各自的思考中。

這樣的氣氛雖然很适合逃亡,但卻不是傑羅所預想的。

因為——

“這就是現在的你嗎......卡羅爾?”

在計劃的地點,一個計劃之外的人等候在此。

“還真是好久沒見了,奈菲。你那頭漂亮的長頭發呢?我可想不到喜歡穿裙子的奈菲會穿成現在這樣子。”

“多虧了你和表哥離開家族,我現在可是公認的下一任劍聖之力的繼承者。”

“只有空殼的力量也能讓你開心,這一點你倒是和小時候沒有區別。”

“随你怎麽說吧,和這樣的殘廢争論只是浪費時間。”

奈菲的視線離開了卡羅爾,移到背着劍士的傑羅身上。

“之前我就有些懷疑了,”奈菲盯着傑羅的左眼,“這是封魔之眼吧?”

這個時候的奈菲比之前顯得都更加冷靜和成熟,傑羅沒有随意敷衍的打算。

“是的,我這次來的目的就是為了這家夥。”

奈菲深深的吸了口氣。

“那麽,你就是我的敵人。”

“我不認為你能夠打敗我,我也不會為了道義什麽的與你一對一。”傑羅看向身邊的優利卡與嘉爾,“我這邊趕時間,諒解一下。”

“但這是我的意志,是我想要做的事......輸贏都是我的選擇。”

奈菲拔出長劍,金色的光芒照亮了長葉杉下的樹林,仿佛溫暖的日出。

“這是你告訴我的吧,”奈菲沉這臉提劍走來,“要說什麽大道理就用自己的行動讓我明白啊!”

并不開闊的空間灌滿了瑩瑩金光,傑羅這才注意到樹林中的異樣。

還有——面前這位如男孩子一般的少女的異樣。

“埋伏的是布雷德家的人?你把他們打倒了?”

奈菲咬着牙低聲怒吼:“不要你管!”

“你受傷了,之前的傷才恢複。為什麽要勉強自己?”

“不要你管啊!”

奈菲的身體在激烈的情緒中顫抖着,蒼白的臉上,緊咬嘴唇,看上去如根部被折斷的蘆葦,随時可能倒下。

“會長,這種情況的人是聽不進別人的話的。”卡羅爾聲音虛弱的輕笑着,“你知道該怎麽做。”

“不用你說。”

語音剛落,一段飛射而來的骨槍憑空顯現,朝着奈菲射去。

金光偏轉,格擋開骨槍的瞬間,傑羅移動到少女面前,抓住了她的手腕。

骸骨盤結所成的牢籠順着少女腳下爬上她的身體。

“抱歉,奈菲大人。現在你想做的不是贏過我,我會等到你真正來打敗我的那天。”

不管奈菲是基于何種理由打到這些伏兵,傑羅能做的都只有在心中對對方表示感謝。這名懼怕着母親的少女按照自己的意願做出了反抗的行動,這讓傑羅感受到自己的理念得到了認同,在感到欣慰欣慰的同時對有這樣勇氣的奈菲肅然起敬。

在奈菲不甘的呼喊中,傑羅跨過了暈闕的布雷德劍士們,在一個明顯的躲藏處中找到了凱裏和安琪兒。

“對不起,團長,我沒能發現他們的跟蹤......”

才從灌木叢中鑽出,凱裏頂着一頭的葉片低頭道歉。

傑羅只能仔細的将他頭上的葉片拍下,輕聲說道:“我們可是在從世界上最危險的獵人聚集地逃跑,有危險也是理所當然的。”

安琪兒在一旁嘆了口氣。

“所以你又惹上了一堆麻煩。”

傑羅沒有否認,轉頭看向被連綿的火把光亮點亮的雪峰,搜尋逃犯的高喊依稀可聞。

“比起麻煩,我更願意用單純形容這裏的人。不管如何,我們已經要離開了。”

傑羅收回視線向嘉爾說道:

“有什麽要和故鄉道別的嗎?下次再來可不知道是多久了。”

“快點走啦,團長!就算有也不會讓你們聽見的嘛!”

嘉爾撅起嘴嘟喃道。

——果然是小孩子。

傑羅又問向背後的劍士。

“向日葵說不定正在看着這裏,有沒有什麽感想?”

“會長,幹嘛弄得這麽煽情。你應該知道我現在最不想看見的就是那個女人吧?”

傑羅沒有應聲。

卡羅爾的話語只是自嘲。

——畢竟現在這沒有了左手與右腿的可悲模樣,與當初傳達的“不需要擔心”差得太遠了些。

“優利卡,這是曾經看着你長大的男人。”傑羅對稍微遠離了自己的少女伸出手,“帶我們回去吧。”

在黑暗中奔逃的疲憊,最後被溫柔的溫泉洗去。

回到“風暴之眼”後,傑羅帶着衆人享受了滿是“生命氣息”的溫泉療養。

因為是男女分浴,傑羅基本上都是在和凱裏一起照顧行動不便的卡羅爾,沒多少空餘享受溫泉的滋潤。

“這都是那個時候的結果?”傑羅皺着眉問道。

淋上溫泉水,卡羅爾傷口那些令人反感的黑色逐漸變回正常膚色。然而最精粹的生命氣息依舊只能讓斷口長出新的皮膚,無法重生出已經失去的肢體。

“否則我可不會輕易被蠻族關起來。”

卡羅爾臉上挂着輕笑,并沒有責怪之意。但實際他是怎樣想的,傑羅并不清楚。

“打算多久去見缇亞拉?要做什麽準備嗎?”傑羅盯着卡羅爾的斷臂問道。

“進入這裏,缇亞拉就已經什麽都知道了。不管怎麽說,那家夥也是個女神。”

傑羅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來。

“我......可以暫時不去見她嗎?”察覺到自己又在展露出軟弱,傑羅立馬補了一句,“我不是逃避責任,先給我幾天時間。”

卡羅爾沒有說話,只是嘴角微微上翹,不知在想什麽。

“比起手腳,我更想把挂墜拿回來。”

是缇亞拉送給卡羅爾的信物吧?傑羅抿了抿唇。

“我會想辦法的。”

感受到凱裏好奇的注視,傑羅扶着卡羅爾浸泡入溫泉。

“聽說過一名被稱為‘千人斬’的殺手嗎?”傑羅向凱裏說道,“他就是。”

對着少年一瞬間睜大的眼,傑羅繼續說道:“這裏就是另一個‘溫泉之友’,現在你應該知道為什麽我們會是‘溫泉’之友了吧?”

将孩子們安頓好後,傑羅扶着卡羅爾去往了溫泉之源,看到水流送去了劍士的身影,他在旁邊盤腿坐下。

優利卡被仿佛是嗅着氣味前來的阿爾薇拉接走,少女離去時回頭看來的表情,仿佛無刃的劍刺入傑羅胸膛。

再一次,少女終究會離他而去的預感在他心中複蘇,或許他以為自己能将這種感覺割斷的念頭只是妄想。過于美麗的事物總如水中幻影般脆弱,更何況自己不只是滿負罪惡,身體也早已連人類都算不上。

“主人認為自己的怪物嗎?”腦中的聲音冷靜的響起,“這在人類看來,應該是某種傲慢。”

“第一個說我是非人之物的,可就是你自己哦。”

“抱歉,我沒有對應的記憶。”

“真是便利的借口。”

“主人和我對便利的理解似乎不同,需要我進行自我更正嗎?”

如此實誠的回答聽起來卻有說不出的調侃意味,傑羅忍不住笑了出來。

“正是不同才有樂趣吧?不然對話和自言自語有什麽區別。”

“抱歉,我進行判斷的結果是——主人所謂的樂趣會拉低作戰效率,我不介意采用,再次請求統一認知。”

這種頑固的地方倒是有點以前的感覺。

“但是會提高生活效率。比如說,自我的産生就是通過自己的經歷,從不同的認知中選擇出自己認同的理論,這種取舍的過程就是成長。”

大概是和頭腦好的人待久了,傑羅覺得自己說起這些大道理越來越順口。

“否定。我的存在只是武器,我只需要執行明确的指令,多餘的思考都是幹擾。”

傑羅拍了拍纏繞在右臂的布帶。

“我還指望你陪我聊天呢,我需要的可不只是武器。”

聲音沉默了片刻,之後在再次響起。

“提問,主人剛才的行為有何意義?”

意義啊......傑羅像是打拍子一般拍打在右臂之上。

“當有人裝傻的時候,就這樣拍他一下,然後才能順勢做出吐槽——這可是某種定式。”

聲音又停了下來,然後略帶幽怨的響起。

“否定,我的機制中沒有裝傻這一執行命令,是主人的誤解。”

該說是在奇怪的地方變得有人情味了嗎?都不知道這只“貪靈”到底是進化還是退化。傑羅又笑了起來,再一次拍在布帶上。

“不準和主人頂嘴!”

現在的貪靈已經不屬于嚴格意義上的“護身靈”。它沒有“靈體”狀态,雖然有三種形态但都只能算成“靈器”。

一種是平日保持低消耗的黑色布帶,這種狀态是作為半成品便拿來使用的後遺症,沒有任何能力,唯一的優點便是便于攜帶。

第二種是長鞭狀态,這種狀态是模拟原本貪靈的“靈體”狀态,也同樣是貪靈作為魔獸時最原本的姿态。作為武器有着普通以上的“靈器”等級,即便是傑羅現在的“氣”與魔力也能支持這種形态下的長時間戰鬥。有着與原本“貪靈雙刺”同等的能力。

第三種狀态便是化作“新月之刃”的姿态。這是短時間便會耗光全部魔力與“氣”的爆發狀态。這個狀态下的“新月”不但能夠不需要操控的進行攻擊、防禦,還同時具備灌入其中的“氣”與魔力的性質,而原本貪靈那近乎于“感染”的能力被進一步加強。

作為利刃,傑羅想不到有什麽能擋下“新月”一擊的存在。即便有,“新月”的腐蝕與感染都會讓其在第二擊來臨前自行土崩瓦解。

另一方面,黑龍材料還賦予了重鑄後的貪靈抵抗魔法的能力,這種能力倒是與狀态無關。

再加上兩柄魔導槍,這些就是這一次行動的主要收獲吧。

雖然還有一些複雜的事情,但傑羅不打算再想。

“呃,還有這兩個也算收獲。”

傑羅拿出兩個物體。

一是鈴蘭最後當成“暗器”的小巧令牌,似乎上面留有某個地點的标記。

不管是會找到什麽,劍聖留下的信息不可能不重視。

另一個就是嘉爾送給自己的“優勝獎品”。

雖然只是垃圾一般的破爛手環,不過也能看成是故意仿古的镂空樣式。而且原本偏黑的深灰色也不怎麽看得出新舊。

聽說是深淵的某個神秘地點發現的寶藏,但這種話估計說出來的人都沒想過有人會相信。

總之,是可愛團員送的當然會好好珍惜。

戴上了破爛手環後,傑羅活動了下左腕。總覺得比預想更重一些,不過也不是什麽值得在意的事情。

感覺需要做的事情都做完了,疲憊一瞬間侵蝕而來。

傑羅拿出不知道會不會有回應的傳話水晶。

緩緩了吸了口氣。

“我回來了,迪妮莎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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