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暗影的開端
拯救世界什麽的，在傑羅看來太遙遠了些，更何況還是一下拯救兩個世界。
他看中的只是共助會所擁有的理論與技術。
在佐伊提交的發展計劃中，技術與情報都是發展的重點。一方面是因為這兩點都具備一定的延展性，可以不受自身條件限制的進行長期發展；另一方面則是考慮到隐蔽性。
傭兵團還沒有能力作為一支獨立力量登上王國的試煉場，要想成為傑羅理想中的庇護所，傭兵團必須在登場的初期便具備對抗外界壓力的能力。
這不是循序漸進的發展能夠達到的，為此，比起擴大規模穩健的加強團員個人實力，“溫泉之友”更應該着重發展的是，無法從表面估量的技術能力與先人一步的情報收集能力。
技術這方面，不但有了魔王國最偉大發明家（自稱）的支持，還有了共助會的協助，傑羅相信不需要多久，自己的傭兵團就會成為羅裏安最尖端的技術聚集地。
說起來，水晶工坊那群老工匠把這個稱為“科技”來着。“科技”能夠填補魔法衰退的空缺，将“科技”與魔法的結合想必能誕生出更令人畏懼的力量。
另一邊，關于“情報處”，正在處理這方面事物的傑羅放下了手邊的信件。
信件是青鳥轉交給他的。佐伊似乎是在返回家鄉的途中，為傑羅與青鳥寄來的信件中有不少關于沿途的見聞，與一些輕松的閑聊。
青鳥在轉交信件時，還特意強調了，佐伊給她的信要厚上許多。
“佐伊和青鳥小姐關系真好。”
傑羅也不是看不懂氣氛的人，當時就表現出了自己的羨慕。
“那是當然。和你這種家夥不一樣，佐伊和我關系可是非常的好~”
青鳥坦率的接受後，便哼着曲子離開。
雖然自己被貶低了一番，不過看着兩人的關系和好如初，傑羅更多的還是直白的高興。
至于自己得到的信件內容，傑羅從中更明顯的感受到了傭兵團已經離不開這位“總管大人”。
從生活用品的采購，到短期戰略目标，女仆大人事無巨細的在信中一一列舉，并進行了言簡意赅的敘述說明。
其中重點提到了一點，思考片刻後，傑羅決定去自己的傭兵團駐地周圍轉一轉。
時間已是下午，即将進入六月的天如桑拿房一般悶熱。
一整個上午都在處理共助會與傭兵團的對接工作，中午沒有休息，午後的炎熱黏在皮膚上動搖着身體中最後一絲幹勁。傑羅走在充滿了噪音的施工現場之中，随時都感覺可能中暑暈闕。
鳳凰莊園周邊的規劃佐伊在離開前便詳盡的向傑羅介紹過，只是大部分區域尚在施工，連規劃的雛形都看不出來。
同傑羅第一次來時一樣，鳳凰莊園的四周皆是隆起的山坡，莊園便在這山坡環繞的中央。作為公爵私生女隐藏身份生活的地方，這些山坡的遮蔽确實将俗世的打擾阻擋在外，但要作為勢力據點，這樣的地形完全是易攻難守的典範。
一般人或許會想辦法在山坡上建立防禦工事，但佐伊想得更大膽一些——直接讓據點規模擴張到山坡之外。
以莊園為中心——佐伊設想的是——将修建的設施以主次順序向外延伸，一直到山坡之外。這樣的想法一開始讓傑羅倍感疑惑，但現在他多少能理解其中的用意。
就同傑羅知曉佐伊隐藏的內心，對方同樣多多少少能感受到他對傭兵團的真正期許。
他總有一天會摘下面具，只要經歷了真正的成長，這一天必然會到來，而作為面具的替代，傭兵團必須提供給他對抗現實的勇氣。
行走在忙碌的、嘈雜的，将夏日的炎熱擴大了數倍的建築工地之中，傑羅感受到了這種勇氣。經歷了最近的事情，他對自己的傭兵團越來越有信心。即便現在看來千瘡百孔，不但一無所有，還外債無數，但它的內核卻在進行蛻變般的成長。
結束了無人招待的“視察”，傑羅回到莊園，向布萊爾交代了幾句後，驅馬趕到了南鎮。
穿過一個安靜的小酒館前廳，傑羅有節奏的敲響了一道不顯眼的小門。
轉動門鎖的響動過後，門打開條縫，一位少女安靜的出現在門縫之後。
“......”
“......”
兩人無言的對視着。
“那個，為什麽要把房間弄這麽暗。”傑羅不想承認，但剛才确實有被吓到。
“你是誰？”
少女小聲的發出詢問，眼中看不出任何情緒。
傑羅覺得脖子被衣領弄得有些不适，小幅度的擡手整理了一番。
“傑羅·巴德裏克，是你的團長。”
進入房間後，傑羅發現少女似乎仍和自己刻意保持了距離。
在對方調亮屋內的光線後，狹窄空間內堆積成山的紙堆讓房間更顯擁擠。
就在這樣連落腳點都不多的房間，綁着黑色麻花辮的少女用沉默拉開了與傑羅的距離。
“朱裏小姐，是在懷疑我的身份？”
“懷疑就不會讓你進來了。”少女視線冷淡的看着他，“蒂雅瑪特小姐向我交代過團長的事情，并且說過團長近期會來這裏。”
“不愧是蒂雅瑪特小姐。”
預想到自己的行動，還提前進行了安排，不過既然排除了懷疑身份的可能，那麽剩下的就是......
“朱裏小姐在害怕我？”
少女別開了視線。
“說不上害怕，只是......一直是蒂雅瑪特小姐和我交接，突然換成團長......”
不知該如何應對嗎？傑羅大概理解了少女的想法。
“我們來閑聊一下吧。”
傑羅自顧自的找了個空位，召喚出骨架支制成的座椅。
這一幕成功的讓少女離得更遠了些，傑羅沒有在意的，擺出個輕松的坐姿，開始了慢條斯理的敘述。
從小時候的自己，到被無視、被欺淩的自己，再到最後遇見命運之人，決心建立傭兵團的自己，說完之後，傑羅看向朱裏等待對方回應。
“為什麽要說這些？”
“為什麽呢？可能是認為這些情報能幫助情報處的負責人做某些判斷，也可能只是想要多個人來理解自己。”傑羅看着少女依舊冷淡的眼神，“不過最可能的是想要重要的部下能夠信任自己。”
朱裏輕輕的眨了眨眼，最後嘆了口氣。
“蒂雅瑪特小姐提醒過我，團長是個稍微有些奇怪的人，不然我這時候真不知道該怎麽反應。”
連這個都計算在內了嗎？傑羅再次感慨：“不愧是蒂雅瑪特小姐。”
“總之，我先做工作報告，可以嗎？”
朱裏回到書桌前，埋頭整理堆成山的文件。
二十分鐘後，傑羅站起了身。
“蒂雅瑪特小姐有說過要如何應對嗎？”
“團長會有辦法，她是這樣說的。”
那就是和自己所想的一致了。
傑羅将骨架座椅散去。
“占用一下朱裏小姐的時間，我想帶你去一個地方。”
傑羅一直以為自己的傭兵團不會引起什麽關注，畢竟只是鄉下一個才成立不久的傭兵團，就連升到A級都是最近的事。
但不知是名字太特殊還是上次與“漆黑羽翼”的戰争所致，光是出現在朱裏報告中的，暗中關注傭兵團并派出密探的組織就有了十餘支。
這顯然是僅有一人的“新生”情報處無法處理的，于是傑羅只能向還算是能夠信賴的專業人士求助。
“所以你就找到我了？”
還是上一次見面的房間，明亮的燈光下，凱撒盯着傑羅身後身形單薄的少女，對方只能在他的注視下低撫視線，不敢擡頭。
“雖然沒有正式任職，不過我在北境的時候還是被賦予了‘烏鴉’的身份。”傑羅稍微移過身子擋在朱裏身前，“所以，請念在同僚的情分上......”
凱撒摸着臉上刀疤，仿佛在憋笑一般。
“傑羅團長，這是你能用的理由中最不靠譜的一個。我都快被逗笑了。不過嘛......”
凱撒從座位中站起身，走到距離朱裏兩步之外。
“我沒有看錯的話，你是在觀察房間中的布置吧？”
朱裏沒有答話，察覺到自己的團長帶着同樣疑問的目光後，才細聲“嗯”了一聲。
“只是習慣性的動作而已，因為我不擅長和別人交流。”
凱撒輕輕一笑：“和我想的一樣。”他轉向傑羅的方向，“是塊璞玉，不過是作為衛兵隊的探長，而不是情報處的密探。”
“她的視線在幾個地方作了停留，一處是我的坐姿，我習慣性的保持着能夠立馬起身的坐姿，這種違和的地方大概是被發現了，另一處是我手邊的文件，因為沒有料到傑羅團長會突然拜訪，有些機密收拾得有些匆忙，沒想到被立馬看了出來，而最後一處是我左手不自覺的擺動，這是我刻意而為的，就是想試探這位小妹妹的反應。”
凱撒做出解釋後，朱裏沉默的搖了搖頭。
“不是的，吸引我的是你右手的繭疤和關節運動的自然度，你的動作不是想試探我的反應，擺動的動作應該只是一種習慣性的動作，如果我猜的沒錯，你剛才手邊的抽屜中有武器吧？”
凱撒臉上的笑意更濃了些，他再次看向傑羅說道：“知道小妹妹差在哪兒了吧？雖然樣貌普通，但這雙眼睛卻有着隐藏不住的銳利，這可不是密探該有的眼睛。”
傑羅被這兩人的你來我往弄得一愣一愣的，過後才怔怔的說道：“我不是讓你來評價我的團員的，我是想要你幫忙處理繞着我傭兵團轉的密探的事情。為此我可是不惜帶着本應該隐藏身份的情報人員來找你哦。”
“傑羅團長早知道這位應該隐藏身份的情報人員沒法在我面前隐藏，所以才這樣做的吧？”凱撒聳了聳肩，“算了，不管怎樣，我都沒法不幫你，畢竟我們是牢不可破的同盟嘛。”
凱撒說完後，坐回了原位，翹起二郎腿。
“那麽，報酬呢？”
對于傭兵團周圍的密探，佐伊早就做出了應對。
雇傭阿爾薇拉進行調查，佐伊掌握了大部分密探的身份和其背後的主人，并用真假參雜的情報混淆對方。
這樣的做法雖然有效卻不是長久之計。畢竟随着密探的增多，要靠着現有的人員應付他們只會越發困難。朱裏現在就已經感到力不從心。
如何才能一勞永逸的解決這些密探，凱撒的辦法非常簡單。
抓住他們的把柄，威脅并收買他們，如果沒有把柄就污蔑、陷害，直到将這些密探都掌控在自己手下。
這是一個長期的過程，也需要大量的人力、財力，凱撒表示可以接受這單長期生意。
就在傑羅打算答應下來時，一個聲音打斷了他。
“這只是凱撒團長自己想要賺錢吧？”
甘甜又帶有清爽的聲線讓傑羅立馬回過了頭，果然是那個等了一夜也沒有給自己回應的少女。
“迪妮莎小姐......”
少女搖晃着金色馬尾走到他跟前，微微一笑，精致的臉上仿佛蒙了層明亮的白光。
“才送給團長先生的衣服又縫了補丁，團長先生就不能愛惜一點嗎？”少女旁若無人的将手放在執事服腹部的補丁上，仿佛在為破損的面料心疼，“還是說，因為得來太過容易沒有珍惜的必要？”
和少女臉上的揶揄不同，仿若輕撫的手有一種若有似無的溫柔。就在這份溫柔從依稀變成實質時，迪妮莎收回了手，遠離了他半步。
“說到底也只是我一時興起買來的便宜貨，确實不值得被特殊對待。”
辯解的話到達嘴邊，傑羅眼前卻浮現那夜離別前，少女那比黑暗更加渾濁的表情，一時無法開口。
“這就是迪妮莎說的......”公爵之女的身後，身着劍士輕裝，留着微卷的粉色長發，姿态優雅的女性打量着傑羅，“倒是比哥哥順眼得多。”
雖然是正面的評價，傑羅從女性表情中感受到的，更多是怨恨。
而且，是與殺氣無異的怨恨。
“今天的訪客也太多了吧？”凱撒感慨的搖着頭，“而且，迪妮莎小姐與塞西莉亞小姐同時來探望我，這種事情實在稀奇。如果是一個月前，我大概會認為我死到臨頭了吧。”凱撒将下巴放在撐在桌面的手上，看向二人。
“那麽，有什麽需要我效勞的？”
迪妮莎走上前，将一疊文件甩到凱撒面前。
“凱撒·凱裏爾特，你和你的資産都被征用了，現在你需要以新的身份為新的事業獻身奮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