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意想之外的組合
“傑羅——呀嚯——”
臺上的少女一邊動作誇張的揮手，一邊對着擴音裝置大喊。
傑羅立馬壓低帽檐，低埋下頭。
——又不是隔了一座山，這個笨蛋幹嘛這麽大聲。
“找你的喲~”
迪妮莎好心的在旁提醒。
“不，是認錯人了。”
說完後，傑羅忍不住嘆息一聲，這絕對是自己說過最無力的話。
“什麽嘛，來了就給我說一聲啊。是在害羞嗎，你這家夥？”
安娜今天的穿着比前日所見更加正式，一身繡着金邊的淺灰色長袍終于有了些“圖書館工作人員”的感覺，栗色長發也被束在腦後，整體看上去倒是有點像頭腦很好用的研究學者。
只不過，這擠眉弄眼的模樣又将真實情況暴露無遺。
“抱歉，安娜。如你所見的，我正在執行公務。”
會場的中央，傑羅接受着安娜從頭到腳的認真審視，在此之外，傑羅同時感覺到不少周圍投來的視線。
“哦哦，魔法戰鬥兵嗎？傑羅也算是如願所償了吧。”
安娜的表情有一瞬舒展開，然後立馬變成惡作劇般的不懷好意。
“所以說，這位小姐就是傑羅的那位了嗎？”安娜像是看到了魚的貓，眼睛發亮的盯着迪妮莎。
迪妮莎迎着她的視線輕輕揚起嘴角。
“不介紹一下嗎，傑羅？”
大小姐的口吻像是提議，但傑羅聽來更像是命令。他忍着不露出不情願的表情，輕聲說道：
“這位是安娜，很小的時候我們就認識了，是我的青梅竹馬。”他看向自己身邊，“這位是迪妮莎小姐，是我噫噫噫......”
因為腰間被狠狠掐住，傑羅像是被抓住尾巴的魚身體挺直起來。
“安娜和迪妮莎‘小姐’嗎？”迪妮莎笑眯眯的念着，掐在傑羅腰間的手逐漸的加重力，“傑羅未免對我尊重過頭了吧？”
“這只是習慣......畢竟我和安娜在很小的時候就認識了，那個時候根本不會在意這些嘛！”
“已經将對方的存在當成習慣了嗎？诶，我都不知道傑羅有關系這麽好的女生~”
“不要擅自誤解啊，”傑羅求助的看向另一邊，“安娜也幫我解釋一下。”
然而，安娜卻只是面帶微紅的看了過來。
“稍微，有那麽點高興......”
“呵~”代表惡意的笑聲宣告了對于傑羅的終結一擊，直抵神經深處的痛楚讓傑羅懷疑迪妮莎是不是研究過專業的拷問手法。
在大小姐負氣的扭頭轉向一邊時，安娜湊了過來。
睜着清澈的藍色眼睛，少女用手掩着嘴小聲的說道：“真的是很漂亮也很可愛的女孩，是哪個貴族家的大小姐嗎？”
捂着還在陣陣犯疼的腰部，傑羅咧着嘴作答：“只能是那樣吧，不然這個性格......”怕迪妮莎聽到，傑羅閉上了嘴。
“诶......沒想到真的是......”安娜偷偷望着金發大小姐，然後利索的回過頭，“叛徒。”
“啊？”
“我都還沒有男朋友，區區一個傑羅竟敢搶在我的前面。”
“這是安娜的問題吧？”
“哈哈哈，還真敢說呢。”少女眉角跳動的笑着，“要我也賞你一拳嗎？”
“暴力又不能解決問題......”
“但是我看傑羅剛才不是很高興嗎，被掐着的時候？”
“誰會啊？我又不是變态！”
安娜嘴角翹起。
“試試不就知道了？”
傑羅同時感受到腰的兩邊傳來刻意挑逗般的觸感，童年的記憶不經意的湧現腦海。
——小時候，安娜就是靠着撓癢癢這招成為三人小團體的頭目。
懷念的情緒被衆多童年的畫面勾起，安娜泛紅的臉上似乎也顯出了相同的表情，不過在如此大庭廣衆之下如孩童那樣嬉鬧顯然不合适。
傑羅握住了安娜的手。“不要再......”
這個時候，一個聲音在不遠處響起。
“——安娜！你在做什麽？”
一名棕發男子走了過來，将安娜拉到身邊，滿懷敵意的看着傑羅。
棕色短發，面容明朗，比傑羅略高的身材，正穿着黑色底色的制式輕甲——傑羅毫不費力就認出了對方。五官依舊留有童年時的輪廓，眼神卻絲毫沒了印象中的稚嫩。
“卡門，這個是......”
安娜從男子的身旁冒出腦袋，打算解釋。
“傑羅·巴德裏克，”男子眼中堆積着厭惡，“你還回來做什麽？”
仿若被一盆涼水從頭淋下，傑羅在全身變得冰冷的感觸中清醒過來。
想着之前的自己，他忍不住想要發笑——自己在想什麽，這才是“他們”該有的正常反應吧。
将那個想要從這裏逃開的自己抛在腦後。傑羅整理了情緒後露出微笑。
“因為我現在是這樣的身份，”他将戰鬥服的紅龍肩章展露出來，“所以和你在這裏是同樣的理由。”
卡門身着的正是今晚執行護衛工作的另一個編制的制服，也是傑羅前夜所狩獵的那支部隊的制服。
“是嗎？那就祝你好運。”
卡門拉着安娜想要離開，後者不滿的掙脫了出來。
“不是答應了我要好好和傑羅談談嗎？不應該是這種态度吧！”
“安娜，不要胡鬧。”卡門再次抓住了她，餘光掃過傑羅，“那種怪物，怎麽可能去......”
“我不是說過那不是傑羅的錯嗎？證據你也看了。”
“但是那些......”
卡門咬了咬牙，打算強行将安娜拉走。
傑羅感受到迪妮莎傳來的視線，并且更多的，會場中的人幾乎都停下動作關注着中央的這場糾紛。
卡門的近衛軍同伴在一旁沉默旁觀，跟在他們之後的還有另一隊人。
“啊，是那家夥！”
從發型到衣着再到這聽起來就無神經的大聲嚷嚷，這個扒開近衛軍探出半個身子的少女，傑羅花了半秒不到就認出了對方。
——看來今晚的國王護衛都已到齊。
只是成員似乎不是很好應付。
“是哪天晚上的......”
魔法師少女一臉激動的打算說出自己的發現，及時的被同伴拽了回去。
近衛軍們面露嫌棄的整理被少女弄亂的制服，看樣子沒有對這突然的發言有任何在意。
畢竟傑羅行動時都為自己和卡羅爾用魔法進行了僞裝，雖然這樣的僞裝在擅長利用精神力的魔法師面前形同虛設，傑羅還是并不擔心一般士兵能夠認出他。
只不過——卡門竟然參加了近衛軍，這點傑羅實在沒有想到。
“陛下不久就要到場了，我們真的有時間在這裏浪費嗎？”
奧卡姆獨特的悠哉聲線從人群後傳出。他踱着步從近衛軍身後走了出來，眯着眼微笑着環視四周。
“各位還是去忙各自的事情吧，不要被無關的事情擾亂注意哦。”
圍觀者仿佛修好的鐘表重新運作，逐漸的各自散開。奧卡姆露出紅色的眼睛，将視線移向傑羅。
“方便的話，勳爵大人來閑談兩句？”
終于從那個地方離開，傑羅松了口氣。
這裏是位于二樓的某個單獨房間，似乎原本是為圖書館的工作人員休息使用，不過內部的裝潢倒是想不到這是休息室的奢華。
三位魔法師被留在了外部的大廳，傑羅與迪妮莎則是和奧卡姆在內部的茶室相對而坐。
“不用這麽緊張，傑羅先生，”奧卡姆微笑着看向四周，“這麽狹窄的地方可不适合魔法戰。”
傑羅撇了撇嘴：“我可不是在緊張，只是對應當提防的小人禮貌性的提防一下。”
奧卡姆皺起了眉。
“真是困擾啊，我在傑羅先生眼中就是這樣的人嗎？”
“我所知的情報是，阿比爾斯大師和威爾斯統領正在與弗蘭克統領暗中角力，身為大師的弟子，你會出現在敵人的陣營，這不就是小人嗎？”
實際上，要不是奧卡姆的出現，傑羅的問題說不定早就解決了。
“取代日漸衰弱的老師接替他的位置，這不是學生的本分嗎？”
“一般意義上，這個行為稱之為‘背叛’。”
奧卡姆的動作停了下來，身體的氣息逐漸改變。
仿佛将面具從臉上剝落一般，微笑在奧卡姆臉上消失，他睜開了眼。
“如果這就是老師的期望呢？”
對着奧卡姆如劍般的眼神，傑羅沒有說話。
半響後，奧卡姆将視線移到另一邊。
“這位應該就是傳說中的迪妮莎·萊弗帝小姐吧？”
一直安靜在旁觀察的迪妮莎微微一笑：“想必是一些不好的傳說吧，怎麽樣，真人看起來不是那麽邪惡吧？”
奧卡姆重新眯起眼睛笑了出來。
“确實是比我們理論上推測的正常一些，”奧卡姆斟酌了一下語句，“幾乎就像是真正的人類。”
“哦？”迪妮莎将手抵在翹起的腿上，右手托着下巴将身子前傾，“說來聽聽。”
奧卡姆微笑不變，随意的說了出來。
“迪妮莎小姐，是人造物吧。”
在沒有得到否定的情況下，奧卡姆說出了自己與阿比爾斯大師的推斷。
與傑羅不同，在西境與北境的聯姻之後，奧卡姆和首席大法師并沒有立馬離開銀輝城。他們用自己掌握的知識進行着對多羅斯體內的“魔王石”的研究。
在很早以前，阿比爾斯大師就聽聞過“魔王石”的存在。但是那大多都是不符邏輯、不切實際的傳說，大師并未在意。直到迪妮莎通過王都聯合會這個殺手組織聯系上他，他才重新将這些傳說重視起來。
進行了一系列的實驗後，大師基本确定了“魔王石”的某些性質。
“魔王石”被稱為“魔王身體的殘片”并不是沒有依據。在古書的記載中，魔獸的身體中擁有“魔核”，“魔核”也被稱為“魔晶”，擁有魔法水晶的性質，同時也具有一定的“神知”。而“魔王石”可以理解成一種特殊的“魔核”，特殊到它是一塊巨大魔核的一部分，但同時又具備了魔核具備的所有特性。它能夠儲存和釋放能量，能夠成長，具備“神知”，但是它自身攜帶的“某種信息”卻又揭露了其“殘片”的本質。
只是單純的将“魔王石”看作魔核、魔晶并沒有問題，但是要得知“魔王石”真正的用途和來歷，就必須将這“某種信息”拼湊完整。
一般人到這一步所想的多半是如何尋找其他殘片，但金獅公爵的做法似乎更進了一步。
從烏魯塔尼亞的一系列舉動可以推斷，他是在有計劃的培育“魔王石”。那麽，這些培育的“魔王石”有沒有可能一開始就是被“制造”出來的呢？
阿比爾斯大師這個時候聯想到了另一個看起來毫不相關的事情。
教會迅猛擴張，擊敗和吞并其他信仰，所仰仗的一件重要道具，便是通過特殊方法産出的“靈器”。
對于教會生産的“靈器”有個疑問一直困擾着大師——“靈器”上所刻的圖案究竟是何意義。直到這個時候，他終于在其他地方找到了這個圖案。
這便是多羅斯因為“魔王石”覺醒而生出的魔紋。
“老師在仔細觀察了多羅斯大人的屁股後，在其中找出了不少教會之中特有的圖案。這種圖案大概可以認作是某種文字。”
“文字......”
傑羅想起貪靈在研究教會的“靈器”和也得出過類似的結論，進而又想起了和卡羅爾、奧裏莉安一同進入的地底洞xue中看到的圖案，那些大概也是教會留下的文字。
先不讨論王國首席大法師是怎樣一直對着公爵繼承者的屁股進行研究，傑羅差不多想到了大師得出的結論。
“也就是說，教會掌握了‘魔王石’記錄信息的文字，然後用殘片的文字進行推導，制造出新的‘魔王石’？”
“雖然不知道具體的做法，但理論應該是這樣。”奧卡姆眯着眼睛看向玩弄這自己發尾的迪妮莎，“因為是推論，所以很多信息并不準确。繼而制造出的‘魔王石’很有可能是并不完全的失敗品。”
仿佛滴落清泉的水滴，最後的三個字落在傑羅耳中，激起了少女那夜清冷的回音。
“這只是推論吧，證據呢？”傑羅感覺現在的自己就像是被逼到了絕路的罪犯，正在向探長做最後的掙紮。
“多羅斯大人的‘魔王石’就是失敗品。覺醒出的能力是‘迷戀上迷戀自己的生物’，這種能力怎麽看也不是成功的吧？”
“确實。”雖然是很嚴肅的話題，但是傑羅嘴角還是忍不住抽動了一下，“這種影響自己的能力......太微妙了吧？”
“已經用小動物進行了實驗，全程進行了魔力檢測，結論不需要懷疑。”
“至少為自己花花公子的性格找了個解釋。”
傑羅搖了搖頭，還是覺得多羅斯為“科學”獻身的精神太值得敬佩了。
“話說，那些用作實驗的小動物呢？一定能得到很好的照料吧？”
奧卡姆露出了回味的微笑。
“嗯，味道還是挺不錯的，格琳薇爾小姐專程請來了銀輝城最有名的廚師。”
——被吃了啊！
傑羅腦袋裏立馬浮現出格琳薇爾臉上沾滿血跡的笑容，另一邊，為了“科學”痛失摯愛的多羅斯讓傑羅不由得獻上了更多的敬意。
不過......他轉頭看向了迪妮莎。
少女只是淡淡的笑了笑。
“的确，我就是失敗品。而且，”在傑羅的目光中，迪妮莎做出了張牙舞爪的鬼臉，“我還是被制造出來的怪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