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白夜
“團長先生這個樣子，我根本沒辦法集中精神。”
因為這樣的理由，迪妮莎中斷了參觀。
雖然只是微不足道的小傷，還是在灑上治療藥劑後又綁上了綁帶。迪妮莎在幫傑羅做這些的時候臉上都帶着享樂般的微笑，以至于傑羅在想大小姐是不是看到傷口就會興奮的體質。
“對啊，還有這一招啊......”
梅內西斯帶着懊悔與羨慕的表情盯着傑羅腿上的綁帶，咬着指甲的低聲嘀咕：
“下一次受傷是多久呢？”
傑羅的身體在突然的危機感中顫抖不已。随便編了個理由，獨自逃了出來，傑羅趕緊找到了加特爾特。
今天約好要去見紅石氏族的族長，加特爾特也一早便從魔法神殿返回了城主府。
“在見族長大人之前，有一個需要大人注意的地方。”加特爾特一臉凝重的說道，“紅石氏族是非常講究禮教傳統的氏族，希望大人能在族內保持禮數，千萬不可做出無禮的舉動——尤其是在這個時期。”
傑羅有些傷心，沒想到在眷屬看來自己是那種冒失野蠻的家夥嗎？
不過他還是強打精神的說道：“在講禮貌這方面我還是很有自信的。”
看着眷屬還不怎麽放心的表情，傑羅暗自決定，這次一定要做一次完完全全的紳士，把名譽挽回。
所以，就算加特爾特剛回到這屬于紅石氏族的堡壘就因為要緊事被人叫走，傑羅仍舊沒有表現出任何不快的、異常穩重的在會客廳靜坐。
只不過——
“這也太久了點吧？”
不但沒有接待，甚至連一絲響動都聽不到。要不是為了維持紳士風度，傑羅早就到處跑去看情況了。
傑羅索性觀察起這間別具一格的會客室。
同白夜城的其他地方不同，紅石氏族的建築還保留着上個世紀的風格。不但材質大多是簡單加工的石材，建築外形也和城堡相近。而最有特色的地方，就是這些石材深淺不一的夾雜些許暗紅色。
這間會客室便是在暗紅牆壁的環繞下，裝飾着魔獸的牙與角，鋪着獸皮地攤擺放着骨制工藝品，充滿了豪放野性的房間。
“但是，為什麽......這種風格的房間會有東洋風格的人偶？”
傑羅盯着房間一角跪坐在地的少女人偶。伸展開大概有半人高，平整的劉海和精致的五官仿若真人，身上的紫色華袍雖然略顯寬大不是那麽合身，但精致美麗的刺繡與凸顯高貴氣質的造型毫無疑問可以稱得上藝術品。
讓傑羅覺得風格不搭的重要原因是人偶的頭發，拖到地面的長發如輕紗般散開，單論長度絕對超過了人偶的身高，還是如夜空一般的純黑——傑羅要是沒有想錯的話，這個人偶的造型一定就是東方傳說中的妖怪——
“座敷童子......”
雖然傳說中并不是作惡的妖怪，但是這個外形看着還是有點讓人發滲，再加上如此強烈的違和感，傑羅不禁抱怨了一句：
“有點讓人不舒服啊。”
人偶的眼睛突然睜開，就像是玻璃珠在眼眶中滾動着，兩只同樣漆黑的眼睛看向了傑羅。
“噫！”
傑羅險些從座椅上翻下來。
“老朽不過是小憩一會兒，怎麽會被說成令人不舒服之物。”
“說、說話了！”
傑羅整個人蹲到了椅子上。
“為何汝要如此懼怕，難道老朽的聲音有什麽奇怪之處？”
聲音并不奇怪，雖然措辭很奇怪但還是和形象相符的女童聲。
“但是能夠發出聲音這點就很奇怪了吧？！”
“汝甚是無禮呢，老朽又不是啞巴，為何不可發出聲音？”
——是啊，為什麽不能發出聲音？
傑羅閉上眼讓腦袋清醒下來。
很顯然，會說話會動的那東西不是什麽人偶，再大驚小怪下去不只顯得自己輕率無知。
現在自己是穩重的紳士才對。
暗自點了點頭，傑羅睜開了眼。
眼前出現了一張妖怪的臉。
“嗚哇啊！”
他就這樣從椅背上翻了過去。
“老朽有這麽吓人嗎？”妖怪拖着長發與更長的裙擺走開了，情緒似乎有些低落。
看到對方這幅模樣，傑羅的心裏突然騰起罪惡感。
“抱歉，剛才只是我沒坐穩而已。”
“哦？”人偶少女轉過頭，上下打量了傑羅，“汝這家夥名諱是何？”
“名諱？現在還有用這種說法的？”傑羅眨了眨眼，回答道，“叫我菲尼克斯就行了。你呢？”
人偶少女半搭下眼，像是在說不可理喻般的看着傑羅。
“汝連身在何處都不知嗎？”
傑羅歪了歪頭，完全不明白對方的意思。
“罷了，看來只是一介愚人。”
人偶少女說完便打算離去。
“啧。”
傑羅咂了咂舌。
雖然不知道這家夥是誰，不過他知道自己又一次被小孩子嘲諷了。
而且這一次還是一個看起來只有7歲不到的小女孩，創下了新的記錄。這也讓自诩為專治臭小鬼的傑羅感覺到了新的挑戰。
“慢着！”傑羅擡起一只手，氣勢十足的喊道，“你是在看不起大人嗎？”
“大人？在老朽看來爾等和才出生的小毛孩沒有差別。”
“哦？這倒是很狂妄嘛。那就是說你懂的很多嘛？”
“這是必然。”
小女孩挺起了胸。
“那麽你知道5乘以7等于多少嗎？”
“35。”
居然會乘法，好厲害......傑羅發出了贊嘆聲。
“老朽該不是被小看了吧......”
“那麽，35乘以35等于多少？”
“1225。”
瞬答嗎？
傑羅半信半疑的在心中默算。對于魔法師而言這些計算都是基本功，魔法咒印是精巧的圖案，每個角度與每條線的長短需要對應多少的魔力輸出都必須進行嚴格的計算。
在得出與女孩同樣的答案後，傑羅略微有些震驚。
——這家夥，不一般。
“好吧，如果做對了這一道題我就承認你吧，”傑羅用認真的眼神注視着女孩，“1225乘以1225等于多少，給你一分鐘時間。”
“不需要，”女孩閉上眼睛揚起下巴，用清脆的嗓音答道，“1500625。”
在提出問題的同時，傑羅就在進行着計算。
然而，他依舊在女孩作答後許久才得出結果。
“怎麽會......”傑羅頹然的半跪在地，“我居然輸給了一個小女孩......”
“所以說啦，老朽根本不是小女孩......汝根本沒有證明的打算吧？”
對啊！
傑羅幡然醒悟，會做算數也和年齡無關啊。
重新燃起的鬥志讓傑羅站起身。
他能夠想到的，能夠證明大人和小孩的區別的——他已經看到了，一片光芒之中那條唯一的，通往勝利的道路，獲勝的方程式已經解開，那就是——
“你知道大人是怎樣造寶寶的嗎？”
空氣沉默了。
對方臉色發紅，身體顫抖，完全是一副被難題擊敗，羞愧難當的敗者模樣。
這一刻，傑羅的手中握緊了勝利。
“蠢貨！變态！性騷擾！去死、去死、去死！”
一只小巧的木鞋飛了過來，傑羅輕松躲過，又一只飛來他一手抓住。
“發脾氣的樣子也和小孩子一樣，差不多該承認了吧？”
女孩滿臉通紅的埋下頭，醞滿了怒氣的聲音慢慢響起。
“......別碰老朽的鞋子！”
長長的黑發漂浮在空中，如章魚的觸手般揮舞。
傑羅低下頭躲過撲來的黑發，鋒利的觸感還殘留在空氣之中。
“別躲啊，無禮之徒！”
“怎麽可能不躲啊？！”
——這家夥果然是妖怪吧？
傑羅一邊肯定着自己的想法，一邊在不斷襲來的黑發中倉皇逃竄。
背後是不斷落下的裝飾物，魔獸骨頭的碎片四處紛飛，被波及的地毯化作了毛屑之雨落下，甚至連暗紅色的牆壁都被劃出了裂縫。
——再不制止這家夥，紅石一族的城堡說不定就此被從內部毀滅了。
“主人......”
貪靈似乎想說什麽，不過這個時候傑羅沒有處理其他事的空閑。
在不斷的東躲西藏中，他發現了人偶少女的一個弱點。
“只要攻擊那裏的話......”
他抓住了一次攻擊的間隙，縱身從躲藏處躍出，在無數黑發接連襲來的同時向前撲出，翻滾一圈後他站起身，手上已經多了某物。
“那是......”
女孩睜大了眼。
“是不适合小孩子穿的長裙子。”
傑羅拉着女孩拖在地上的纖長裙角，以宣告勝利的姿态輕輕一笑。
“不要碰老朽的衣服啊——”
感受着一瞬提高的殺氣，傑羅搖了搖頭。
“還打算反抗嗎？”
手抓着裙角高高揚起，摔倒的聲音随即傳來。
傑羅用憐憫的眼光看着拼命抓着裙子，用婆娑淚眼瞪着自己的女孩，輕聲說道：
“怎麽樣，學會如何尊重大人了嗎？”
“......殺了汝......一定要殺了汝......”
縮成一團還說着反抗的話，看來教育得還不夠。傑羅看了看手上的裙角，幹脆一使勁，“撕拉”一聲，除了殘留在女孩手中的一兩塊布片，其餘的布料全到了傑羅手中。
房間的光線下，女孩乳白色的皮膚仿佛在閃閃發光。在絲一般散落的黑發下，這珍珠般的光澤讓傑羅腦袋有些發昏。
“你這家夥都不穿內衣的嗎？”
沒能收到回答，女孩只是雙目無神的流着淚，嘴唇中不斷有不成話的死亡威脅傳出。
這個時候傑羅才終于冷靜下來，望着房間中宛如廢墟的景象，空虛的後悔在心底溢開。
——自己到底在做什麽啊？這個樣子根本不是紳士吧？
他拿起手上的長裙打算蓋在女孩身上，在他剛走到女孩面前的時候，激烈的腳步聲闖進了會客廳。
“加特爾特，你終于來了，你根本不知道我在等你的時候發生了什麽。”
傑羅看着從門口湧入的大批戰士，以及戰士中央的戰士長，露出了如釋重負的微笑。
然而，衆人都像沒聽到他的聲音般，目瞪口呆的盯着他腳邊的女孩。
一個魔族老者從人群中鑽出，一臉震驚的看着這一幕，随後立馬奔向倒在地面的女孩。
“白夜大人！您沒事吧，白夜大人？白夜大人......”
這個時候，加特爾特終于清醒過來，并發出了傑羅有史以來聽過的最大的吼聲。
“你都在做什麽啊，大人？！”
傑羅被趕出了紅石氏族，大概以後再不可能被允許進入。
在馬車上等待了整整一個小時之後，加特爾特才終于出現。
“道歉了一個小時嗎？”傑羅看着眷屬紅腫的額頭，大概能想到剛才的情景，“那個小鬼到底是什麽人？”
“不是什麽人的問題......況且白夜大人也并不是人，”加特爾特痛苦的閉上了眼，“菲尼克斯大人還是盡快離開白夜城吧。”
傑羅這個時候才注意到，“白夜”和“白夜城”......
“主人，我早就想要提醒你，”腦中響起了貪靈的聲音，不知是不是錯覺，這個聲音聽起來有幾分和人相似的無奈情感，“剛才主人眼中的女孩，實際上是和我一樣的存在。”
傑羅終于得出了結論。
“剛才那就是......魔王的七神器之一的白夜？”
“請稱呼為魔王陛下和白夜大人。”
這次真的是得罪了不能得罪的對象。
“但是，為什麽武器能變成人形的姿态？”
傑羅的這個問題，貪靈給出了答案。
“沒什麽奇怪的，只要我的‘神知’成長大一定地步，我也能擁有同等的姿态。”
而白夜大人會出現在紅石氏族的原因，也是因為城主太弱，無法提供神器日常消耗需要的能量，只能由城內的大氏族輪流照看，這段時間剛好輪到紅石氏族而已。也正是因為白夜突然失蹤，加特爾特才會一回到氏族就被拉進了尋找神器大人的“要緊事”。
“對了，你的氏族長到底是為什麽想要見我啊？”
加特爾特露出了更加沉痛的表情。
“族長正是想要通過白夜大人的力量幫菲尼克斯大人解析魔紋，或許還能找到對抗色欲惡魔的方法。不過現在......侮辱神器是相當嚴重的罪過，更何況是我們這個氏族，氏族長一定會為洗刷白夜大人所受的屈辱向議會進行申請。那個時候，菲尼克斯大人的立場就一定......”
“呃......到底是申請什麽？”
“順位制裁。”加特爾特深吸口氣，“王位順位之上的王族對下位王族按照議會的判決執行制裁。因為菲尼克斯大人屬于沒有順位的王族，任何有順位的王族都有權對大人進行制裁。”
“那就是随便哪個王族都能欺負我的意思？”
“大人反抗的話會被當做對議會的挑戰，如果有必要，可能會驚動王座大人。”
事已至此，傑羅沒有其他想法。
“趕緊跑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