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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夜之王

傑羅的腳尖被狠狠的踩了一腳。

“這是你的錯哦,團長先生。”迪妮莎紅着臉,滿是幽怨的朝傑羅看來,“最近和團長先生呆得太久,被團長先生的傻氣傳染了。”

傑羅看了眼幾乎快趴到地上,又是祈禱又是請求寬恕,鬧哄哄亂作一團的迷宮守衛,覺得大小姐言之有理。

所幸還是有盡忠職守的守衛理智清醒。于是警報被拉響,傳送門一帶被魔法屏障隔離。守衛們如臨大敵的作出了防禦準備。

“是因為上一次的事情嗎?又增加了些有趣的東西嘛。”

布萊爾的注意被魔法屏障吸引過去,似乎已經開始了對其結構的解析。不過他的猜測在某種程度上很可能就是事實,傑羅難以想象他們再來這裏幾次,這個傳送門附近的守備會森嚴到怎樣的地步。

最後的結果也和上次一樣,在漫長的等待後,流歌大人前來救場。

“這次比上次還要誇張啊,不愧是菲尼克斯大人。”

“哪裏哪裏,過獎過獎。”

考慮到自己背上聚集的複數視線,傑羅這一次終于在流歌大人面前維持住了表面的穩重。

這個時候——

“哥哥。”

音弦從流歌的身後冒出頭。

原本警戒着流歌的迪妮莎耳朵動了動。

音弦走到傑羅身邊,主動牽起他的手,然後一言不發,仿佛只是回到了原本的位置上。

看着身上纏着繃帶的小女孩,又看了看一臉受用的傑羅,迪妮莎托着下巴眯起了眼睛。

沒有再在路上耽誤,一行人乘坐馬車達到了白夜城城主府。

收到消息的加特爾特早已等在了大門前。

然而,就連這位傑羅實質上的唯一眷屬,似乎也沒有将太多注意放在自己主人身上。幾乎見到迪妮莎的所有人,都無法再将視線移開。

傑羅心情相當複雜,不光是對迪妮莎的變化感到奇怪,更多的還有心裏酸酸的醋意,最複雜的是,這份醋意的原因與對象他一概不知,反正酸就完事了,

而另一位遭受冷落的,則是第一次回到祖國的,貨真價實的半魔族。

傑羅還希望優利卡能在這裏回想起什麽,結果只看到少女面紗下的失落。

傑羅多多少少能夠明白的,就算是優利卡被忽視了也會覺得寂寞。

“不用在意,優利卡,我和你的感受是一樣的。”

少女紫色的眼睛立馬亮了起來,就像要抱住傑羅一樣将身子貼了過來。

“果然傑羅也是這樣想的嗎?原以為是屬于我們的這個發色,原來這麽普遍,果然傑羅也會覺得遺憾嗎?”

——這才是情緒低落的原因嗎?

這是不是意味着如果知道自己原本是黑發,優利卡會更加失落?

傑羅尴尬的笑了笑。

“是、是挺遺憾的......”

在傑羅進行了介紹後,迪妮莎與流歌走在最前笑聲不斷的交談着。兩人之間的氛圍好到了完全不像是才剛認識,看上去猶如兩株靠攏的紅玫瑰與白百合,一颦一笑都如畫一般。

傑羅再次被醋意淹沒,同樣不知道該酸誰是好。

走在後面的他們就像是被兩人的氣氛隔開,與兩人有着明顯的脫節。

奧裏莉安悄無聲息的出現在傑羅身邊。

“這裏到底是?”

一行人已經走到了揭見之間的門外,侍衛推開了門。

“深淵魔王國的要塞都市,東部氏族的中心——白夜城。”傑羅一邊走入房間一邊說道,“這裏的城主是魔王國最優秀的發明家,也是順位十三的王位繼承人。”

“你的消息已經過時了,菲尼克斯。”城主寶座上,一個十來歲的小男孩翹着腿高揚起下巴,“下個月評定下來,可能就是十二了哦~”

幾乎只用了一杯茶的時間,尤利塞斯就對迪妮莎表示了臣服。

傑羅找到一個空隙想知道他這麽沒骨氣的原因。

“你才是啊,到哪裏找了個這麽麻煩的東西來?”尤利塞斯用恐懼的眼神盯着在一旁研究他發明的迪妮莎,“沒有男人會不懼怕夜之王吧?這東西的危險程度僅次于梅內西斯!”

随後尤利塞斯又被叫去為迪妮莎做講解。看起來,迪妮莎很滿足這位城主大人的态度,時不時還會用手輕輕撫摸城主的腦袋——每一次都讓尤利塞斯吓得半死。

如此狀況傑羅也不得不向自己的眷屬請教了。

“到底什麽是夜之王?”

加特爾特示意傑羅到一旁角落。

“大人看到那雙深紅的眼睛了嗎?”加特爾特遠遠的看着在和尤利塞斯交談的迪妮莎說道,“那就是夜之王的标志。”

“就只靠這個?”

“這位‘迪妮莎’大人周身令人不寒而栗的氣息,也是夜之王身份的證明。”

——周身令人不寒而栗的氣息?

傑羅真想把這些魔族的腦子敲開看看,為啥他們總能察覺自己完全感受不到的氣息,還偏偏對精神魔法有天生的抗性。

“這個身份有什麽含義?”

“夜之王的每一次降臨都會帶領魔族更加強大。”加特爾特頓了頓,盯着迪妮莎的眼睛半眯起來,“不過這種強大是有代價的。歷代夜之王都是嗜殺成性、冷血至極的王族,他們經常會只為了娛樂而殘殺其他種族,甚至同胞。夜之王也是有記載的,唯一能夠無視魔紋的制約殺害其他王族的王族。”

——她絕對幹得出來。

這是傑羅的第一反應。

“應該不會吧,”傑羅在愣了一秒後,搖了搖頭,“她現在正在改了,我可以為她擔保。”

“希望如此。”

之後傑羅又和加特爾特聊了些其他的。

加特爾特向傑羅提議,希望他能去見一見紅石氏族的族長,傑羅想了想,沒有推脫。

這一天,迪妮莎幾乎一直在尤利塞斯的“科技展覽館”,布萊爾和艾莉去拜訪了白夜城的魔法神殿,比較意外的是奧裏莉安居然主動提議要和他們同行。流歌向傑羅借走了優利卡——即便向流歌詢問理由也以“秘密”為由拒絕了,看到流歌向自己豎起食指眨着一邊眼睛的模樣,傑羅除了按住胸口不讓心髒跳出來以外做不出其他動作。

大概是看到了哥哥如此沒用的一面,音弦也跟着首領一同離開。

謝絕了布萊爾一同前往魔法神殿的提議,傑羅選擇留了下來。雖然他也對這個世界尚存的魔法信仰感到好奇,但他現在總覺得沒法離開。

因為——那位在展廳中央,圍着巨大機械走來走去,有着銀色雙馬尾,深紅色眼眸的少女,真的就如純潔可愛的白兔一般——迪妮莎如此新鮮的一面,将視線移開一秒都會覺得浪費。

為了方便布萊爾這一行人類在白夜城行動的方便,傑羅特意讓加特爾特與他們同行。然而,即便戰士長不在身邊,他的那句勸告還不斷在傑羅耳中回響。

“如果夜之王是女性王族,性格會更加殘暴,甚至會将吞食戀人的身體當作愛的表達。這是不能輕易靠近的存在,比起将夜之王作為對象,人類都會好上許多。”

看着迪妮莎不顧尤利塞斯阻攔将頭鑽進機器,再出來時已經成了完美的煙熏妝,傑羅想起曾經自己也犯過同樣的傻,忍不住笑了起來。

“團長先生,過來過來~”

發現了他的視線,迪妮莎滿臉堆笑的朝他勾了勾手。

等到傑羅走近時,迪妮莎的視線越過他看向他身後的某物,傑羅疑惑的轉過頭,立馬感覺到一雙手貼在了自己的臉頰。

等他明白是怎麽回事時,回過頭看到的已經是迪妮莎高高在上的微笑。

“還敢嘲笑我就不只是這樣了哦。”

看着大小姐那滿是油污的手,傑羅也能想象自己臉上是個什麽狀态。

傑羅只能搖了搖頭。

“剛才那個可不是嘲笑。”

“那就當作偷看我的懲罰。”迪妮莎撅起嘴将臉別開。

——這家夥到底有多小氣啊?

傑羅忍不住嘆了口氣。

“能成為這家夥的戀人究竟是哪裏的倒黴家夥啊......”

“嗯?團長先生在說什麽?”

迪妮莎滿臉微笑的靠了過來。

看着在一旁臉色慘白,身體抖動得像是要四散逃逸的城主大人,傑羅不禁再嘆了口氣。

——這家夥今晚多半要做噩夢了。

單是一天似乎還不夠迪妮莎過足瘾,傑羅只能遵從老板的安排将魔王國之旅延長到第二天。

另一邊,布萊爾一行似乎因為某種原因需要在魔法神殿留宿,也就是說,傑羅要在白夜城單獨一人睡一晚。

仔細想想,這還是傑羅第一次有這樣的體驗。盡管下意識的壓抑了思考向那方面流動,薇薇安的面容還是止不住的從記憶中湧出。

黑暗變得濃厚,房間和身下這張床鋪都顯得莫名空曠,這個時候,敲門聲響了起來。

傑羅的心髒顫動了一下。

整理了重新穿好的衣物後,傑羅清了清嗓子,打開門。

“啧,是你啊。”

抱着枕頭的小屁孩站在門外。

“太慢了,菲尼克斯,你知道你讓本大人等了多久嗎?你是想要凍死本大人嗎?”

“嗯,是的。”

傑羅關上了門。

“咚咚咚,咚咚咚”,尤利塞斯拼命的砸着門。

傑羅捂着腦袋,咬了咬牙,重新将門打開。

“說吧,什麽事?”

“呃,其實沒什麽,只是覺得菲尼克斯說不定會覺得寂寞,所以......”

門扉将城主大人的話語隔斷。

——這小屁孩在說什麽?再怎麽寂寞也輪不到小屁孩來安慰吧?

敲門聲又向了起來,一道比一道激烈。

“所以說,到底什麽事?”

打開門後,尤利塞斯似是被傑羅不耐煩的表情吓到。

抱緊枕頭将頭埋了進去。

“可惡,廢物菲尼克斯,這都看不出來嗎?本大人做噩夢了,害怕嘛!”

傑羅盯着城主大人後腦勺的發旋,半響後,砸了砸嘴。

“進來吧。”

畢竟殘暴的夜之王是自己帶來的,傑羅也必須負起責任。不過怎麽哄小孩子睡覺,他完全是一點頭緒也沒有。

姑且開一瓶酒吧。

結果沒說到幾句話尤利塞斯就響起了鼾聲。将他放在床鋪上蓋好被子,傑羅繼續一個人喝着剩下的酒。

房間內被點亮的只有一盞暗淡的臺式魔法燈,傑羅坐在沙發上,暧昧不清的光和暗仿佛在與他相鄰的位置凝結成模糊人影。

“真是不聽話的笨奴隸,”傑羅晃動着酒杯,盯着其中光線的倒影,“讓主人覺得寂寞的這一刻,就已經是失職了吧。”

傑羅8将剩餘的酒一口吞下,或許是喝得太急,傑羅的視線不受控制的搖晃起來。

朦胧之間,一個有着貓耳輪廓的身影浮現在傑羅眼前,他失神般的伸出了手。

“你到底在哪裏......”

“就在你身邊哦。”

影像同樣伸出了手,兩手相觸時,凝結了光的煙塵被風吹散。

什麽也沒有,昏暗的房間又恢複了原樣。

“但是不是幻覺。”粘稠的譏諷聲音仿佛附耳邊。

傑羅猛的回過頭。

“嘻嘻嘻嘻嘻......”

同樣的幻影化作煙塵飄散。

“你應該知道的——”

聲音再次響起,更加清晰,也更加熟悉,傑羅記得這個聲音。

“我們要來找你了,嘻嘻嘻......”

——這是惡魔的聲音。

第二日,梅內西斯來到了白夜城。

“什麽嘛,又是新的女人嗎?真不愧是‘欲望的猛獸’。”

做出這種反應的梅內西斯大概是見到迪妮莎後最為正常的一個,只能說不愧是順位為五的頂級強者。

不過傑羅只是用“哦”的一聲表達了對強者的敬佩。

“菲尼克斯昨晚沒休息好嗎?”

這一次是兩人遠遠的守護着陪着迪妮莎在機械中嬉戲的尤利塞斯,梅內西斯用手指攪弄着自己側馬尾的發尾,用不經意的語氣問道。

“為了照顧你做了噩夢的弟弟,我只有犧牲自己的睡眠了。”

“尤利塞斯那家夥,又開始依賴別人了嗎?你也是,不要總是這樣嬌慣那家夥!這樣子他永遠都做不了獨當一面的城主。”

傑羅聳了聳肩:“其實尤利塞斯已經很厲害了,能夠管理這麽大的白夜城。我就連我那個傭兵團都管不好。”

“你以為有多少人在做着本該他做的工作啊?”

“身邊能有這些人的存在,這也是那個臭小鬼的本事。”

“你這家夥......”

感覺到身旁的注視,傑羅轉過頭,梅內西斯臉頰突然泛紅将臉別開。

“幹嘛總是一不注意就露出一幅溫柔的樣子嘛,很令人困擾啊!”

“诶?有這麽嚴重嗎?”

“就是這麽嚴重,讓我嚴重的困擾了。”

傑羅一時語塞,梅內西斯居然是這樣看自己的嗎?

毫無征兆的,他盯着紅蓮城主的視野突然顫動了一下。一絲刺痛紮入神經。

“這個魔族喜歡你,這都看不出來嗎?如果你想要她的身子,不消三分鐘我就能幫你搞定。”

——來這套嗎?

傑羅的嘴角微微翹起。

五指的指甲伸長,刺入自己的大腿。

疼痛将幻覺消散後,傑羅重新睜開眼。

“怎麽了嗎,菲尼克斯?”

眼前是紅蓮城主擔憂和憐惜交織的眼神。

傑羅将心底突然湧起的依戀之情壓下,對她微微笑了笑。

擡起頭,迎上迪妮莎關切的視線,傑羅甩掉手上的鮮血伸了個懶腰。

“這下不打瞌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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