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出海，航行
這次出海其實有着多個目的。
南鎮在宣告脫離王國後，大多數官員們都和領主威利男爵一同逃離了小鎮。留下的幾個官員也放棄職務呆在家中。整個小鎮都處于停滞狀态，維持秩序的也是“天國傭兵團”與“黑潮”。
誰都不期待蠻橫的傭兵和崇尚暴力的黑幫能維持怎樣的秩序，好在迪妮莎小姐的威名對他們還有一定的束縛力。至少短時間內，這些惡徒的管理能起到普通以上的效果。
無論是傭兵團還是現在的南鎮，都太過缺乏有能力的管理人員。傭兵團內全是一群只知道打架的白癡，南鎮更不可能全依賴迪妮莎一個人。在這種情況下，迪妮莎根本不可能有離開南鎮的空閑。結果迪妮莎做出了傑羅怎麽也想不到的決定。
迪妮莎讓自己的大哥“奧爾法”，擔任了新的南鎮領主。
迪妮莎不但給了奧爾法領主的全部權利，還不插手官員的重組，任憑他啓用自己的親信。傑羅不知道奧爾法對迪妮莎是否還心存恨意，但是迪妮莎對于自己大哥的信任顯然超出了一個上位者該有的範圍。就傑羅所能想到的情況，迪妮莎都應該安插一些自己的手下才對。
可能最令傑羅不能接受的，是迪妮莎讓一個外人擔任領主。
“就是因為如此，大哥才會明白我想要他達到怎樣的效果。大哥頭腦很好用，會明白我的用意的。”
對于迪妮莎小姐的這番解釋，傑羅的理解就是——反正我頭腦不好用就是了。
不過傑羅多少還是能夠想明白，将耀光城治理得井井有條的奧爾法大人本身就有着優秀的內政能力，放手讓他去做一定比讓他蹑手蹑腳處處提防更好。大概就是因為比其他人更了解自己妹妹的秉性，所以這種“信任”也有着斷絕了他退路的含義。而且說到底，傑羅也認為迪妮莎的野心不是一個小領主能夠滿足的。
耀光城位于南鎮正北方，是距離南鎮最近的一座大城，奧爾法就算是召集自己的舊部也花不了太多時間。那個時候，南鎮就能靠着完備的政府職能脫離依靠暴力團體維持治安的窘迫局面。
這就讓迪妮莎具備了同傑羅一同出海的空閑。
而他們出海前的準備工作同樣做了不少。一邊是向凱撒索取允諾的貿易航線，另一邊是準備一些非比尋常的貨物。
這個貨物便是實驗室改進過的“內燃機”以及“魔導槍”的樣品。
迪妮莎打算以此為切入點尋求到“沉睡公主”的領主阿露芙蕾娜男爵的同盟。對于這個同盟，迪妮莎的要求并不高，只要能将“沉睡公主”作為中轉站連接與基維爾王國的貿易。
而這條貿易路線的最終目的，是為了提升法蘭王子在基維爾的地位，從而在外交上确保南鎮的合法性。
依靠尤利塞斯的發明，法蘭王子想要改變自己在國內的話語權應當不難。一旦令基維爾王國覺得有利可圖，他們必定會想法設法支持南鎮的獨立——尤其是在兩國即将開戰的現在。
但是迪妮莎的目的并不是将南鎮變成基維爾的附屬，南鎮的貿易對象不會局限于基維爾官方。迪妮莎計劃靠着“黑潮”的走私路線與基維爾的地下勢力取得聯系，将這些新發明賣到更遙遠的地方——比如更熱衷于機械和魔動裝置的緋月帝國。
傑羅無法理解為什麽要做得這麽麻煩，只是把東西賣給基維爾或者幹脆直接賣到羅裏安國內不是更好？成本降低了，盈利周期也更短，何必做舍近求遠的事情。
迪妮莎的回答是：“現在和羅裏安的貴族做任何交涉，對方都只會當成卑躬屈膝的哀求。只有在羅裏安之外，交易才能成為公平的交易。”
況且緋月帝國是最明白機械所具有的潛力的國家，在那裏不但能得到最純粹的貿易，還能取得一定程度的技術交流。
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就是，尤利塞斯發明的機械都需要燃料驅動，大多數需要煤少部分則需要一種黑色的油。前者并不難找到，後者被稱為“油”的東西，則需要從“原油”中進行複雜的分離才能得到。
羅裏安境內，産出“原油”的地方并不少，大多數不是做煤油燈就是當成放水的瀝青，有的地方還有直接用“原油”燒飯取暖。不過“原油”無法直接用作這些機械的燃料，掌握了原油分離技術的就只有深淵中的魔王國。
作為現世機械技術最頂尖的國家，緋月帝國同樣對“原油”有着相對成熟的應用。正因如此，緋月帝國有着大陸最大的“原油”産量，這就是迪妮莎期望的最穩定的貿易商品。
只要“內燃機”得到推廣，燃油供給就能形成長期的市場。而對于魔王國而言，“原油”需求同樣是個巨大的缺口。單是“原油”和燃油兩者的貿易，就能形成一個被獨家壟斷的市場。
不過這個市場必定不會被壟斷太久。
被“內燃機”驅動的機械有着革新時代的生命力，它們的發展是不會受到燃油的供給不足所限制，而燃油的巨大市場同樣會誘使各國研制自己的“原油”分離方法。今後的市場還是由占據最多“原油”産出的國家所霸占，傑羅他們需要做的，就是在這一刻來臨前盡可能快的革新技術，開辟一個新的市場。
另一方面，雖然還不清楚緋月帝國是如何将“原油”與機械聯系在一起的，但是迪妮莎認為可能從他們那裏得到一些與魔王國不一樣的“煉油”思路。
才從南鎮出發的時候，原本是有一整個船隊，經過“沉睡公主”之後，法蘭王子與“漆黑羽翼”便帶着大部分貨物直接前往基維爾王國。迪妮莎雖然也同那個被稱作“紅色郁金香”的遠房姨媽進行了交涉，然而結果并不理想。
阿露芙蕾娜男爵的判斷是，現在的南鎮即便有這樣的技術，也沒有大量生産并轉化為軍事力量的實力。
迪妮莎需要進一步的證明自己。
不過對于迪妮莎提出的貿易路線，阿露芙蕾娜并沒有拒絕。考慮到迪妮莎能提供的商品，這毫無疑問是個雙贏的提案。
這場原本嚴肅的談話，卻因為男爵大人的一句“你們兩果然成為了這樣的關系啊”而頓時尴尬起來。
迪妮莎一個勁的進行着解釋，跟在少女身後的傑羅只能不知道該說什麽的在一旁沉默。
“也沒什麽不好的，像我一樣三十多了都還是單身才是真的辛苦......”
有着一頭鮮豔的紅發，身上随意套着一件讓人不知道該讓眼睛看哪兒好的低胸長裙，身材偏偏又好到令人發指，就是這樣具有成熟風韻的美女卻在說着這些事情的時候，露出了像是少女一般的幽怨。
“真是羨慕你們。”
“我和團長先生才不是那樣的關系啊！”迪妮莎還在紅着臉辯解。
“真好啊，我也想有個能陪着我與全世界為敵的男人啊......”
“所以說啊，我們不是那種關系啊！”
“那我能讓這位傑羅團長陪我一晚上嗎？”
阿露芙蕾娜用食指點在下巴，向傑羅投來一個像是貓咪撒嬌般的眼神，迪妮莎立馬張開雙臂擋在傑羅面前。
“不行！”
“說不定我會重新考慮同盟的事情哦~”
“不行！團長先生是個公私分明的人！”
“為什麽要代替他做決定呢？你們不是戀人吧？”看着滿臉通紅的迪妮莎，阿露芙蕾娜露出了惡作劇得逞的笑容。
“因為——這家夥是必須要和我妹妹結婚的！”
迪妮莎堅定的話音落後，房間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沉默以男爵大人的一聲嘆息結束。
“你也一樣辛苦啊，迪妮莎......”
最後，這一晚被留下來陪伴“紅色郁金香”的，變成了迪妮莎小姐。
雖然很過分，不過在迪妮莎陪伴領主的同時，傑羅帶着魔族的衆人與“漆黑羽翼”的各位，再一次在賭場娛樂了一整夜。在此期間，優利卡還回想起了曾經來到這裏的記憶碎片。
而對于迪妮莎的那一句充滿氣勢的反駁，一直像是飄蕩在激流中的木筏，怎樣都無法安定下來。
“新凱西號”擁有空間充裕的船艙，即便攜帶貨物也能容納相當數量的乘客。
一同出海的除了傑羅、迪妮莎、優利卡和魔王國的衆人，還有特地被迪妮莎帶上的奧裏莉安。
不知是出于什麽原因，奧裏莉安一直被迪妮莎帶在身邊，而與傑羅見面時，奧裏莉安總被支開。
雖然兩人都沒對此說過什麽，傑羅也尊重她們的決定，不過這樣明顯被避開的感覺還是令他有些寂寞。
就這樣，新凱西號從貝爾姆湖航行進入到無盡之海。梅內西斯盤腿坐在船頭，聽着本尼特船長的解說學習與海洋有關的知識，不時發出“好厲害”的感慨。尤利塞斯今天也繼續暈船。優利卡和音弦在流歌的指導下練習馬克西亞的隐蔽技巧。加特爾特與“泥石流大人”二臉沉默的相對而坐。傑羅嘗試着新的魔神魔法，空閑時編寫新一本《傑羅百科》，迪妮莎與奧裏莉安則是在船艙中不知道計劃着什麽。
一路風平浪靜，直到接近凱撒所說的“骷髅島”。
骷髅島并不是被亡靈生物占據的島嶼，而是到處都飄蕩着骷髅旗幟，屬于海盜的小島。
現在在新凱西號前方，就有一艘升起黑色骷髅旗的海盜船。
“換上黑旗，開過去。”
傑羅收回望遠鏡，對着船上的水手們說道。
兩船接近時，海盜船降下風帆向新凱西號靠攏，緊接着一排排勾爪飛了過來。
“都是些新面孔啊，這裏誰是管事的？”
一個帶着黑色三角帽，皮膚黝黑的中年男子蕩着繩索落在甲板上。
傑羅趕緊一邊揮手一邊向他走去：“是我，是我，我是管事的。”
中年男子仰過頭，看着一個個落在身邊的同伴，大聲笑了起來。
“這家夥還真有意思。”
哄笑聲在甲板上奏響。
“團長先生，你就不能穩重一點嗎？我可不喜歡因為你的原因被人看輕。”
迪妮莎在身邊輕聲抱怨，傑羅下意識的看了眼她的胸前——迪妮莎小姐有着弧度相當優美的隆起，還算有點分量吧。
他很快的回過神來——自己在想什麽啊？
“嗨，老船長，這些人不會就是傳說中的海盜吧？”
另一邊，求知欲強烈的紅蓮城主激動的向本尼特大爺問道。
得到肯定的回答後，城主大人毫不顧忌的跑了上去，對着明顯是海盜首領的中年男子上下其手，最後拉扯着對方卷曲的黑胡子對着弟弟一個勁揮手。
“快看啊，尤利塞斯！這是真正的海盜啊，活着的海盜啊！”
傑羅已經完全愣住了，對方身後的海盜們倒是先一步反應過來。
“這個女人在幹什麽啊？”“喂，趕緊放開老大！”“混蛋，這是在小看我們嗎？”
一時間，刀劍出鞘的聲音接連響起。
——本以為沒有嘉爾，就不會有惹事的源頭。結果還有這對姐弟嗎？
傑羅嘆了口氣，思考着該用怎樣的魔法讓這群人平靜下來。
“等等！”
海盜首領伸手攔住了手下。
傑羅這時才看到，這個皮膚黝黑，滿臉皺巴巴紋路的中年男子臉上竟然是一副腼腆而又享受的表情。
“好久沒被這麽溫柔的手撫摸過了，我忍不住想起了我那個闊別多年的女兒。”
男子深情的感慨完後，身後立馬傳來反駁。
“醒醒吧老大，你根本沒有女兒啊！”
“啰嗦！人類的感情都是互通的，你們這些蠢貨是沒法理解的！”
保持着胡子被揪住的姿勢，海盜頭子轉過頭對手下們怒斥道。
“我今天高興，就不收你們這些菜鳥的引薦費了！”依然被抓着胡子，中年男人對着傑羅說道，“跟緊我們，我來帶你們上島。”
——事情就這樣解決了？
不但沒有引發沖突，還剩下一筆開支。
傑羅不得不對紅蓮城主刮目相看。
“不愧是順位第五的頂尖強者......”
然而當事人的表情卻似乎很是失望。
“怎麽一點都不殘暴兇狠，這真的是海盜嗎？......下次幹脆打兩巴掌吧。”
——果然還是把這位頂尖強者歸于嘉爾同一級別吧。
做了如此決定後，傑羅站在新凱西號船頭，望着霧霭中的島嶼緩慢的向自己靠近——宛如一頭露出海面的遠古巨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