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公主的決意
迷途鎮所在的位置偏離主幹道，是一座坐落在茂密叢林中的小鎮。
但是，這并不影響它的繁榮。
要說西北大陸最适合傭兵生存的國家，非教國莫屬。卡倫教國除了與羅裏安接壤的東部，北面的冰原、西面的荒漠，甚至是南面的無盡之海都藏匿着數不清的遺跡，只靠着對于這些遠古遺跡的探索就能養活無數傭兵團。更不用說教國經常會組織軍隊對周邊的崇拜異教的少數民族進行圍剿，這又是傭兵團的一大收入。
教國這些不同于其他國家的特別之處不僅讓他的國內充斥着大量的傭兵，還讓這些喜歡聚衆鬧事的傭兵團自發的建立了一個又一個屬于傭兵的小鎮。
迷途鎮就是其中之一。
愛麗莎并不喜歡這樣的地方，火羽傭兵團曾經在類似的小鎮留宿過。在這裏，法律只保持了最低限度的約束力，只要不惹出人命，無論發生什麽所有人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在這種地方，傭兵團只會按照自己的規則做事，實力就是話語權。
除開想要從這些無禮的傭兵身上賺錢的家夥，這些地方不會有傭兵以外的人居住。這些地方就像是光明之下的暗影，光明神的聖光越是明亮，這些暴徒就會聚集得越緊。也可以說正是有了它們的存在，才确保了教國其餘地區的安寧和諧。
因為身上有着“火羽”的标志，愛麗莎并沒有受到過什麽騷擾，不過她能清楚的在空氣中感受到對于自己和對于其他人的惡意。時至今日，這樣的感覺依舊會讓她害怕。
但她現在需要把這樣的恐懼壓制下來，因為她有必須打探到的情報。
頭一天晚上，愛麗莎聽說了南鎮向教國宣戰的消息，她纏着蕾比雅團長詳盡的了解了事情的始末。
不久前，在羅裏安王都，發生了一場針對教會審判軍的襲擊，審判軍遭到重創，甚至連羅裏安王都的神殿主祭都在襲擊中下落不明。羅裏安王國的首席大法師引咎辭職，國王阿拉斯泰爾為了安撫教會，将南鎮作為賠償割讓給了教國。
本來羅裏安國王的做法就已經夠奇怪了，但是更為奇怪的是，在國王宣布此事的當天，南鎮的某個傭兵團便襲擊了當地的教會神殿，讓神殿主祭在全鎮住民的眼前承認了這一切都是教會的自導自演的陰謀，甚至還翻出了十年前王後遇刺與教會的關系。
“現在的國王陛下被教會控制，所宣布的一切都非陛下的真實想法”——以此為由，南鎮單方面拒絕執行國王的命令，并宣布暫時脫離羅裏安國王的領導。
“不止如此，他們還打着救援國王的名義對教會和教國宣戰，說是要将國王從教會的控制下解救出來。”
頭天夜裏，在圓桌旁衆人談論着此事的時候，蕾比雅團長帶着譏諷的說道。
“他們想怎麽做？攻打到聖光城，還是攻下自家王都？”賽加斯滿不在乎的喝了口果酒，“無論哪一種聽起來都像是在講笑話。”
“聽說那個鎮上的領主早就逃跑了，現在占據那裏的是一個有着貴族血統的私生女。”
“那還真是個值得傳頌的傳奇故事，大概那名私生女大人已經把自己想象成故事的主角了吧？”
“如果真的能贏下來那可真是了不起的傳奇，”蕾比雅小口的抿了口酒，“不過最可能的情況，私生女只是為了自己的貴族夢而搭上整個小鎮的住民。”
“蕾比雅小姐也是這樣認為的？”賽加斯翹起了嘴角。
“将小鎮當成交易的籌碼，只要羅裏安王國抛出合适的條件就會毫不猶豫的将鎮民舍棄。最終貴族依舊享受榮華富貴，為此流血犧牲的只是一無所知的平民。”
團長大人的話語讓一桌的傭兵安靜下來。
“敬這些該死的貴族！”
“敬這令人發笑的正義！”
等到衆人舉杯共飲之後，愛麗莎無法釋懷的表情才被蕾比雅發現。
“那個小鎮上，有公主認識的人？”
愛麗莎的眼中閃過一絲悲傷，随後被更強烈的光芒掩蓋。
“團長，請告訴我，那個私生女的名字！”
聽到姐姐的名字時，愛麗莎沒能掩藏住內心的震驚。然而她随後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那是自己的姐姐，自己早就知道她會有讓整個大陸矚目的一天。
而且，不只是矚目。
“她能做到的，”愛麗莎盯着自己的傭兵同伴們說道，“她一直都是最了不起的傳奇。”
在這一夜裏，睡在愛麗莎身旁的蕾比雅也仿佛在思考什麽，一整夜都格外老實。
這一天，愛麗莎早早的起床，幫團長準備好早餐後，輕聲的掩門而去。
比起其他地方，傭兵聚集的小鎮能打探到更多情報。
來回奔波于各個酒館、旅店，愛麗莎打探到不少于南鎮有關的消息。
她的姐姐迪妮莎，并沒有對南鎮的住民有任何限制，已經有少量的民衆遷離了小鎮，更多的似乎都處于觀望之中。畢竟一個小鎮向國家宣戰這種事情太過異常，大多數人都相信只要羅裏安的大人物出面，這出鬧劇就會結束。
至于現在的南鎮，是由幾個傭兵團共同管理，主要是兩個A級傭兵團“天國傭兵團”與“溫泉之友傭兵團”，還有另一個僅有六人卻有着非同一般影響力的“漆黑羽翼傭兵團”。站在這三個傭兵團之上，雖然沒有明确的身份，卻可以當作是南鎮的實質領導者的，便是西境公爵的私生女“迪妮莎·萊弗帝”。
在此之外，愛麗莎還打聽到一些類似傳言的小道消息——管理南鎮的三個傭兵團中，迪妮莎小姐最忠實的支持者，便是“溫泉之友傭兵團”，而這個傭兵團的團長，則是羅裏安天才魔法師的弟弟“傑羅·巴德裏克”。
關于這位團長的傳言還有很多，但大多數就連給予愛麗莎情報的人們自己都只當成玩笑——比如這位團長曾經出現在羅裏安北境屠殺了一整個村莊，然後又出現在西境殺掉了發瘋的西境執掌金獅公爵，最近還有傳言說他和那位迪妮莎小姐一起出現在王都，甚至連教會的審判軍都是他們兩人襲擊的。
在談論這位團長大人時，周圍有不少人跟着起哄。
“聽說他還能夠召喚巨龍！”“我聽說的他是無比邪惡的死靈法師。”“我怎麽聽說他是個厲害的劍士呢？甚至強大到能用劍控制天氣的地步。”“不是因為他，他那個傭兵團才贏過了‘漆黑羽翼’嗎？”
說完後，衆人哄笑了起來。
“羅裏安人的想象力真是誇張。”
對于這位傑羅團長的傳說，愛麗莎無法區分真假，她似乎覺得并沒有區分的必要，她祈禱着“傑羅先生”還是她心中的模樣。在愛麗莎心中，他已經足夠強大，雖然有不是那麽可靠的地方，但是因為他的溫柔，這些地方都變得令人懷念而又喜愛。
愛麗莎沒有争辯，她繼續尋找着任何與南鎮，與自己的姐姐，與那位青年有關的消息。
“似乎出現了很大的一棵樹，一瞬間從地面冒出來的，遮蔽了整個小鎮的大樹。”
“那裏聚集了很多異教徒，多半都已經變成了惡魔的聚集地。”
“附近出現了很多不明的機械，可能背後有緋月帝國的參與。”
“據說基維爾有個王子也表示支持那個小鎮，不過只是個不被器用的王子，大概是想要提升下存在感吧。”
“聽說那個私生女和那個年輕的傭兵團團長有一腿，這是我的獨家情報喲小姑娘，想知道的話......”
愛麗莎沒再聽下去。
——姐姐終于還是和傑羅先生走到了一起。
沒有比這更值得高興的事情。
愛麗莎甚至不需要去懷疑這個消息的真實性，沒有人比她更明白迪妮莎姐姐的優秀，也沒有人比她更清楚傑羅先生的溫柔。
不知道是希望還是預感，她在很早以前就想過這樣的結局。
這兩人在一起一定會幸福的。
但是......無法壓抑的思念就像是冰冷的水将身體淹沒。
想回到兩人身邊，就算只是送上祝福也好。
——不這樣做的話，自己就連呼吸都無法維持。
恍恍惚惚之間，愛麗莎發現自己回到了旅館的房間。
“很好吃哦，今天的早餐。”蕾比雅含笑的看着她，“打聽到什麽了嗎？”
愛麗莎一時無法回答。
自己究竟是想聽到怎樣的消息，一開始是抱着這樣的心情去打聽消息的，愛麗莎發現自己已無法想起。
“那我換個問題，”蕾比雅在床上換了個坐姿，調換了翹起的腿，“索菲亞想要怎麽做？”
她用手撐起下巴。
“索菲亞，想回到羅裏安嗎？”
愛麗莎擡起頭，眼神像在森立中迷失了方向的小鹿。
“團長......”
兩人相互對視着，蕾比雅輕聲嘆了口氣，示意愛麗莎到身邊坐下。
“我喜歡的索菲亞可不該是這個樣子，”蕾比雅撫摸着愛麗莎的金色短發，“要知道，公主大人可是說不定要領導一個國家的人，是承載了人民的意志，或者只為了一己私欲而對其他人下命令的貴族中的貴族。”
“我才不是什麽公主......”
“真是沒氣勢的反駁。”蕾比雅輕笑一聲說道，“索菲亞身上有很多優點，這些都是讓人不小心就會喜歡上的地方。但是我最喜歡的，還是索菲亞公主的眼睛。”
愛麗莎感覺自己的雙眼被一雙溫暖的手蒙上。
“索菲亞有一雙美麗而堅強的眼睛，這雙眼睛一定能帶領你找出想要的答案。”
蕾比雅的氣息突然靠近愛麗莎的耳邊，溫熱的吐息略帶濕潤的鑽進她的耳朵。
“現在告訴我，你看到的是什麽？”
愛麗莎抿緊了唇。
安靜的房間并不平靜。
許久後，愛麗莎輕輕的發出聲音。
“團長，我能雇傭火羽傭兵團嗎？”
“我們的目的地呢？”
“聖光城，我想參加到讨伐的部隊。”
“那還真是刺激。”
蕾比雅放下手，微笑的看着少女的眼睛。
——和第一次見面一樣，那是雙能夠代表希望的眼睛。
“火羽傭兵團，遵從公主命令。”
傑羅站在船頭，迎接着海風的洗禮。
梅內西斯趴在船舷興奮的不斷發出驚嘆，完全不知道她的興致什麽時候才能消停下來。尤利塞斯抱着腿臉色發白的縮在姐姐身旁，這家夥倒是整整吐了三天，大概連最後一絲力氣都沉入大海了吧。
這次出海傑羅不只是邀請了兩位魔王國城主，連同他們的護衛以及加特爾特和音弦一道，來享受這只存在與這個世界的旅程。
距離那次對卡斯主祭的審問已經過了一周，南鎮現在徹底成為了整個大陸關注的焦點。
脫離羅裏安獨立，與對卡倫教國的宣戰，都是迪妮莎親自在世界樹上進行的發表。在此之後，原本與傭兵團進行合作的商會紛紛撤資，就連工匠協會也将對傭兵團的援助收回。唯一還支持傭兵團的，就只剩下中立的傭兵公會——不過實質上起不到什麽作用。
傭兵團的貸款，迪妮莎用自己的資金全部填上。當少女在各大商會代表的面前，将一摞聖金幣抛在貸款結算人的身前時，傑羅才真正體會到什麽叫做“老板”。
“用不了多久，你們就會回來求我們。那個時候你們應該想得起現在，我們彼此所有的情誼可是就在此一筆勾銷。”
看着各位商會代表離去時灰溜溜的背影，傑羅領悟到一個道理——同樣的話不同人說出來效果就完全不同。
如果是自己說出這樣的話，只會被認為是敗犬之吠。而迪妮莎小姐說出口時，敗者就變成了對方。
——這就是所謂的人格魅力吧。
就在如此有魅力的迪妮莎小姐的帶領下，實驗室改進出了第一臺“內燃機”。這種“內燃機”大體上與魔王國的原版沒有太多區別，只是用符文魔法提升了機械的耐久性和穩定性，并用結界魔法增強了機械內部的能量轉化。
改進後的“內燃機”不但更加耐用，體積更小，還能在用上等量“燃料”的情況下産生更大的力量。
相比舊式靠水晶魔力驅動的機械，這種機械不僅消耗低廉，還有力，也就具備了更廣泛的用途。
在成功用新一代的“內燃機”驅動用作耕種和收割的魔力機械後，實驗室接二連三的按照尤利塞斯的圖紙制造出了其他的機械——其中就有被尤利塞斯稱為“汽車”的東西。
然而，随着鳳凰莊園日夜不停的加速建設，資金問題再一次擺在傭兵團面前。
“那就出海吧！”
在某天清晨，迪妮莎指着日出的方向精神飽滿的高呼着。
“大海中有無盡的財寶等着我們。”
傑羅很想提醒大小姐海在南面，不過看着被她的聲音吸引來的魔王國的衆人，傑羅閉上了嘴。
因此，為了尋找大海的財寶，傑羅與迪妮莎再次乘上了本尼特船長的“新凱西號”，迎着風浪出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