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星夜展翅
“團長？我是不是該這樣稱呼你？”
傑羅從“方舟”離開的時候，迪埃爾跟了出來。
對于他和其他魔堕者出現在這裏傑羅也有疑問。
“就叫團長吧。你們是想加入共助會嗎？”
傑羅看向和他一起走出“方舟”的其餘魔堕者，除了某位小女孩其他人都在這裏。
“帕伊卡确實是這樣，那孩子大概是喜歡上艾莉小姐了。我們也是在今天收到了邀請。”
不是其他時候，而是今天嗎？
說不定這些大師們早就料到了這次談話的結果。
“你們是怎麽想的，既然來了就代表多少有一些考慮吧？”
迪埃爾盯着他的眼睛，直白的說：“傭兵的生活不适合我們。”
在傑羅尋求解釋的眼神下，迪埃爾繼續說道：“我們無法和其他人正常接觸。這具身體被剝奪了太多東西，剩下的只有戰鬥的技巧。”
“不想把那些東西找回來嗎？”
“饑餓太久的人無法立刻大量進食。”
迪埃爾說完後就緊閉了嘴，有時候傑羅真想讓他能多說一點。
“所以你們是覺得作為傭兵要與很多人接觸非常不适應，所以想加入共助會嗎？”
“這裏也不适合我們，魔法只是武器。”
所以與追尋魔法根源的魔法師也合不來？傑羅突然覺得這群人挺矯情嘛。
“住處......”“如果可以。”“我們想住在洞xue中。”“安靜、黑暗的地方。”
曾經作為敵人的四人組聲音低沉的說着。
“在那裏有不少人想再見一次陽光，我也有過類似的想法。”
“現在天天能看見了又覺得不習慣了。”傑羅幫迪埃爾作了補充，随後他嘆了口氣。
雖然有些悲哀，不過這也是現實。
“我知道了。我會給你們安排新的工作、新的住處。但是——”
傑羅的視從每個人身上掃過。
“你們也要學習新的東西。”
然後一步一步變成正常人吧。
每個人都有自己對幸福的定義，他人無權對別人的價值觀說三道四。最好的做法就是将對方所不知道的東西，想讓對方了解的東西展現出來，最後不加幹涉的，等待着對方的選擇。
“我帶你們去參觀一下吧，正好順路。”
也是時候讓那個地方更熱鬧一點了——雖然這群人沒有一個和熱鬧有一絲關系。
然而，在傑羅剛準備移動時，一個嬌小的身影從空無一物的地方走了出來。
“團長，今晚的旅途能算我一個嗎？”艾莉低着頭，小心的從劉海後看着傑羅，“團長不知道具體的地點吧？我可以給你帶路。”
“規則不是我不能借助共助會的力量嗎？”
“我是作為傭兵團成員來支援團長的。”
艾莉還在介意剛才的事情吧？從她一開始的表現能看出她确實很開心——是因為傑羅可能開心所以才開心。
而現在她的失落也是因為自己，對此心知肚明的傑羅當然沒法拒絕。
“那就拜托艾莉小姐了。”
“又要我提醒了嗎？叫艾莉才對吧。”
看着少女撅起嘴不高興的樣子，傑羅方才心中的不快霎時消散大半。
一路疾馳，傑羅帶着衆人進入了“風暴之眼”。
“納特先生，幫我招待一下他們。”
可能是第一次見到如此多的生面孔，向來沉穩的骷髅酒保表現出了一絲驚慌。
“傑羅先生，這些都是您的客人嗎？”納特不存在眉毛似乎皺了起來。
“客人嗎......”傑羅思忖了片刻，“不是的，他們以後就是這裏的成員了。”
“那要好好的做一次歡迎儀式才行。”
傑羅點了點頭：“先暫時保留，等我把大師和卡羅爾帶回來。”
最好能将優利卡的記憶也恢複，大家一起圍在納特的小酒館邊一邊享用美食，一邊探讨藝術——現在想起來還真是懷念又溫馨的一幕。
“傑羅先生......”骷髅空洞的眼眶中，似乎釋放出了複雜的情緒，“不要太勉強自己。”
是被擔心了嗎？果然自己的樣子不是那麽正常啊。
傑羅笑了笑。
“我可是溫泉之友的會長。”
向魔堕者們介紹了納特之後，傑羅帶着艾莉走進了更深的地底。
“這就是我曾經和內厄姆大師的一同居住的地方，可能說成藏身處更合适。”
“我聽說過，實際上是這個樣子嗎？”
“有什麽感想嗎？”
艾莉發出輕微的笑聲：“挺适合我的。”
可能确實如此吧，畢竟比起什麽停屍房，住在洞xue還是正常得多。
行走在洞xue的通道中，兩人相隔并不遠，傑羅輕而易舉的就找到了艾莉的手。
“能和我牽一會手嗎？”
艾莉歪着頭從傾斜到一邊的劉海下觀察着他。
“怎麽了？團長終于對我有興趣了嗎？”
“牽着手艾莉就能看到我在想的事情了吧？”盡管還沒有得到同意，傑羅還是将少女的手抓在手中，“我想再看一看那個東西。”
“結果團長感興趣的只是艾莉的魔法嘛。”
艾莉說完後制止了試圖解釋的傑羅。
“比起語言我有更快的方法，艾莉才不是容易被花言巧語欺騙的女人。另外......”
艾莉将手從傑羅的手掌中掙脫出來，正當傑羅感到失落時，少女的掌心貼近傑羅的掌心，五指輕巧的填補傑羅的指縫。
“我更喜歡這樣的牽手。”
在空洞孤寂的岩石通道中，少女的長劉海傾斜在一邊，光亮潔白的臉上展露着如明月般的笑容。
洛蘭營地的位置在王都與南鎮的中間，但是相比南鎮，與王都相距更近一些。
從王都附近的一處水潭走上岸，夜風讓渾身濕透的兩人打了個寒顫。
這個地方生火應該沒什麽問題，本身就是郊外還是如此樹林懷繞遠離道路的地方。
“艾莉，能把剛才的東西再重現一遍嗎？”
升起火堆後，望着不斷躍動的橘紅火焰，傑羅沉浸在剛才浮現腦後的畫面之中。
即便通過生命女神的通道來到了王都，距離洛蘭營地依舊有着非常長的距離。通過普通的方法不可能在天亮之前抵達，唯一的辦法，似乎就只有飛過去。
傑羅一開始的打算是傳送到迷宮，将黑龍艾娅領回來。不過有了艾莉的幫助，他有了個新的想法。
他所見的另外一個能夠飛行的東西——木頭制造的“鋼鐵之翼”，從外觀上看，結構并不複雜。提供動力的魔法傑羅也能完成——那就來照着造一個吧。
艾莉的魔法能讓傑羅細致的觀察“鋼鐵之翼”的每一個細節，從他的記憶中具現的機械的幻影，現在就栩栩如生的漂浮在火堆上。
原料是骨頭，對骨頭進行的精細操作能讓它們在具備比木頭更輕的重量的同時，兼顧堪比鋼鐵的硬度。
一開始只是模型，在制造出手掌大小的“鋼鐵之翼”後，傑羅在“翅膀上”刻下了“氣流迸發”的咒印。
“飛起來了！”
艾莉小聲的發出驚呼。
小巧的“鋼鐵之翼”被傑羅用手抛上天空，筆直的向着群星璀璨的銀河飛去。
“就這樣簡單嗎？”
傑羅有些不敢相信，只是結構上的巧妙設計，就能讓沒有生命的骨頭像鳥兒一樣飛行。
“應該是翅膀這個形狀起的作用。”艾莉指着火焰上的幻影，“團長要不要單獨做一對翅膀來體驗一下？”
傑羅眼睛一亮。
“還有這個辦法啊！”
經過魔法加持，傑羅很快就制造出一對骨制的翅膀。銘刻上魔法咒印後，傑羅又做了一個固定的支架将翅膀連接起來。
抓着支架的中央，傑羅試着向咒印灌入魔力。
“艾莉，我好像感覺到了......像是在水裏抓住了一塊木板，糟糕，一直在向上浮啊！”
傑羅回過頭，忍着激動向火堆旁的同伴說着，絲毫沒在意自己的身體正被推拽着向前逐漸加速。
火堆的火焰被強勁的風刮得偏倒在一邊，艾莉劉海被撩開的臉上坦率的表露着喜悅。
“團長就像個小孩子一樣。”
“哦哦哦，再快一點的話，再快一點的話......真的能飛起來！”
傑羅不斷的發出怪叫，奇怪的叫喊最終以一聲撞擊聲後的慘叫結束。
粗壯的樹幹抖了抖身子，落下幾片樹葉。傑羅頭上還挂這葉片，抱着折斷的“翅膀”走了回來。
“一般來說，調皮的孩子都會是這個下場。”艾莉有氣無力的奚落了一句。
“不過試驗是成功的，”傑羅的眼睛在夜空下閃閃發亮，“我已經知道該怎麽做了！”
“哦，恭喜團長。”
晴朗開闊的夜空下，望着仿佛與群星融為一體的傑羅，艾莉呆呆的回道。
經過一番組裝，傑羅的第二個實驗品正式完成。
“艾莉，抱緊一點哦。”
模仿凱撒的靈器，傑羅做了一身長着翅膀的甲胄。穿戴上後，傑羅向黑發少女展開了懷抱。
“出現了，團長花花公子的一面！”
雖然嘴上是這樣說的，艾莉還是走過去摟緊了傑羅。
傑羅感覺到少女的身體在微微顫抖。
“艾莉還冷嗎？”
“一般男士會讓渾身濕透的女性在夜晚穿着衣服烤火嗎？”
傑羅眨了眨眼：“不會嗎？”
少女只能輕嘆口氣：“算了，我早就知道了，想要和團長交往只能比一般女性更加堅強。”
“對、對不起。”
傑羅将少女柔弱的身體摟緊，希望能借此溫暖對方。
“那就開始了哦。”
“嗯。”
剛開始加速，傑羅就感覺到少女懷繞自己脖子的手摟得緊緊的。因為沒有加速的空地，傑羅只能在盡可能避開樹枝，在樹幹之間跳躍，躍上樹梢的那一刻才将翅膀上的魔法全部激活。
身體在一瞬間脫離重力，短暫的失衡之後，調整過來的傑羅終于成功的，仿佛暢游在星空一般的飛行着。
大概是感覺到風的聲音變得穩定，艾莉緩緩的睜開了眼。
“我們在飛哦，艾莉。”
傑羅的唇邊是忍不住的笑容。
艾莉偏過頭。
腳下是如海洋般起伏不平的黑色森林，自己的身體還在不斷上升。
本以為抵達了天空星星能夠更接近一些，然而将它們看得更清晰後艾莉更是察覺到它們的遙遠。地面在不斷的縮小，天空又是如此遙不可及，整個世界都仿佛在遠離自己。但是......
“真是漂亮。”
如果有人能看見，一定會認為是見到了幻影。仿佛暢游在銀河的一對男女，少女摟着男子的脖頸，安靜的靠在他的胸膛，欣賞着繁星流動，仿佛能到達時間的盡頭。
并不是自己覺得漂亮，而是這因為自己所在的景象讓艾莉覺得漂亮。
“你說什麽？”
太大的風聲讓男子無法聽清她的言語。
這樣也好吧。
艾莉不覺得她适合這樣浪漫的事情，不過既然是和這位團長一起——現在既不是幻境也不是妄想——艾莉不只是那個平凡毫無特點，唯有圓滑和懶惰勝人一籌的孤兒，還是現在能躺在他懷中被他所需要的傭兵團團員。
所以——即便是遠離群星與大地，仿佛深海的天空中，艾莉也不會覺得孤單。
不過，還是有一句話需要他聽見。
“團長！”艾莉大聲的喊道，“方向錯了！”
“诶？”
“我們不是去北境冰原的話就調頭吧。”
“诶、诶？差這麽遠嗎？”
看着團長慌張的表情，艾莉忍不住笑了起來。
只要團長還是這樣不可靠，自己也還能呆在他身邊吧？
那樣的話，眼前的這片幻境，說不定這一生都可以不去忘記。
在天邊蒙蒙亮的時候，傑羅終于到達了在奧爾達斯的魔法中看到的地點。
時間比預想的花的更久，傑羅在後半段幾乎是不計成本的用維持最大魔力輸出。速度雖然有所提升，但達到某個限度後，自身的阻力讓速度的提升變得困難。為了不讓強風影響到艾莉，傑羅還需要維持另一種氣系魔法“氣靈護盾”。
傑羅得出的結論是，如果是純粹的木質結構，“鋼鐵之翼”從銀輝城飛到南鎮所消耗的水晶能裝滿傑羅的整個卧室——“鋼鐵之翼”一定還有其他秘密。
至于傑羅能夠從王都飛到洛蘭營地，傑羅不是很想把原因說出口，即便艾莉很可能已經感覺到了。
實際上傑羅的心情也很複雜。懷抱着如此溫暖柔軟的身體，他一方面高興到魔力一直維持着澄清狀态，另一方面，他又對自己如此無節操的魔力感到慚愧。
作為贖罪，他只能一遍又一遍的在心裏感謝今晚艾莉的幫助。
在抵達目的地後，傑羅的魔力已經瀕臨空虛。這塊森林中的空地上已經看不到亡靈的身影，但是濃郁的亡靈魔法波動又像是幽靈潛伏在密林的黑暗中。
“是老師派人來處理了吧？”
艾莉說出了自己的推測，這确實是最可能的情況，但是傑羅總覺得事情沒那麽簡單。
這片空地深入森林腹地，那些大魔法師們真的會派人來這裏處理已經被消滅的亡靈嗎？還是明知內厄姆大師就在附近的情況。
“艾莉，不要離開我身邊。”
傑羅再次牽起少女的手，警惕的看向四周，完全沒注意到少女的臉在一瞬間變得通紅。
“亡靈魔法的禁忌——伯納戴特是這樣提醒我的，如果我想的沒錯的話，出現在這裏的亡靈都是因為這個禁忌魔法——憎惡累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