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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黑暗中的行軍

“佐伊,這是你制定的作戰,不打算來做個戰前動員嗎?”

尼根故意将自己的位置讓出,站到一旁。他身邊的幕僚們發出一陣譏笑。

“多謝指揮官大人。”

佐伊微笑着走到陣列的前方。站直身體,動作利索的拔出細劍。

“神眷顧勝者,為光明獻上勝利。”

細劍在身前劃下十字,劍尖的軌跡留在火把的光亮中,佐伊轉過身。

“熄滅火把,跟上我。”

各自小隊的隊長緊随其後揮臂高呼。

“出發了!”“火把扔掉!噤聲前進!”

人為的光芒熄滅,自然的黑暗籠罩密林。

混雜的軍隊開始窸窸窣窣的緩緩移動。

不夠明亮的月光讓凱裏一時看不清周圍,似乎到處都有人在走動,他卻只能看見一片黑影。黑影仿佛連成一片的洪流,凱裏盡可能的縮起身子不被卷入其中。

——自己,現在該做什麽?

沒有人告訴自己,不再被需要的人自然會被抛棄。

“跟在我後面怎麽樣?”

一只手拉住了他。

凱裏轉過頭,鈴蘭的眼睛在夜晚看來更加明亮奪目。

“必要的時候可以當成人質吧。”

與發色相反的異色瞳微微眯了起來,像是在笑一般。

最初的害怕之後,凱裏迎上了他的視線。

“讓我和你一起吧,鈴蘭先生。”

——戰争,已經開始了。

雖然很想逃離,但如果逃開了自己将來一定也會繼續逃下去。

這不是戰士。

凱裏将手搭在劍柄上用力的握着。

——自己還有必須要完成的事情要做。

突襲部隊的集結點是在距離鳳凰莊園的數裏之外。在如此遠距離進行集結全是為了提防傭兵團的偵查探測。

有着與共助會長期交手的經歷,教會對于他們的魔法從來都不會掉以輕心。那些詭異莫測的魔法不能以常理判斷,為此做再多的準備也不為過。

這支正面佯攻的部隊集中了最具戰鬥力的精英,指揮官尼根雖說歸屬于正規軍的将領,但同時也是達人級別的劍術大師。

與他同級別的劍士都放在了部隊的最前方,加上還有原屬審判軍的光明大法師,和羅裏安最強的祭司團隊緊随其後作為遠程支持。這支部隊的攻堅能力絕對算得上頂尖,尼根可以想不懷疑的說,如果再給他足夠的後續士兵,讓這支部隊攻下金穗城都不在話下。

不過這也是這支部隊的問題所在。除了他們這些精英,其他士兵都是一些神殿的守衛和沒接受過太多戰鬥訓練的低級士兵。這些人大多甚至連死人都沒見過,平時都只是做一些傳遞情報的任務,基本上可以忽略他們的戰鬥力。

如果是平時,尼根可能會考慮将他們作為消耗品引誘敵人,不過這次不一樣。這些人如果失去太多教會會喪失對羅裏安王國的掌控。會想到動用他們,最重要的因素實際是為了申請到更多的來自羅裏安的援助——也就是為了施壓而抓來湊數的而已。

這樣的結果便是由王國首席大法師親自率領的魔法師部隊,人數是二十人。即便人數不多,但是每個人的實力都是毋庸置疑的——這是同為魔法師的光明大法師的結論。同樣的,跟随他一同來到羅裏安的,來自教國國內的援軍,也有同樣數量的精英魔法師。

靠着這兩支魔法師部隊,今晚的勝利幾乎是唾手可得。

唯一讓尼根不愉快的,就是這個由監視者大人派來,作為支援的前審判軍。

在審判軍內部,佐伊似乎小有名氣,聽說是一名很有實力的魔法劍士。但是她所在的小隊全軍覆沒,只有她一人活下來,還作為“女仆”侍奉着魔堕者——這樣的經歷換做其他任何人絕對都只有接受與異端同等的審判。

然而監視者大人為她做了擔保,認定她只是受對方的魔法所制,并且還她安排到了這場戰争中,作為洗脫罪名将功贖過。

關于她與監視者大人的親昵關系,尼根聽說了不少傳聞。而對于自己引誘監視者從而逃脫罪罰的言論,佐伊從未做出過否定。不管她是認定自己無罪不在乎他人的評判,亦或是對于傳言的默認,她的這種态度都令尼根格外厭惡。

——大概她作為“女仆”期間也在做那些身體的侍奉吧,說不定這才是她活下來的原因。

只是個不知廉恥的低賤女人,這是尼根對她的結論。

與她同行都令尼根覺得恥辱,然而這個女人就像是沒有察覺到周圍的蔑視,随時都是一副坦然的态度——這更是加深了尼根在內的其他人的厭惡。

不僅如此,這個女人甚至還插手作戰之中。明明沒有人其他她做什麽。結果還真的像個白癡一樣做了符合自己身份的工作。

——但是這樣也不錯。

只要有所行動就會留下把柄,這之後說不定會引發什麽意料之外的“事故”哦。

到時候用這個作為把柄,無論讓這個低賤女人做什麽都會言聽計從吧?

畢竟這可是她重要的洗清罪惡的機會。

“尼根大人。”

身為魔法師的副官向他報告:

“距離指定地點已經只剩下一裏,該開始行動了嗎?”

副官能用鷹眼水晶在高空偵查,即便夜晚也能看得異常清楚。

尼根擡起一只手,副官随即吹出一聲清脆的口哨。這種模拟鳥鳴叫的聲音是在向各隊隊長發出指令。

行進的部隊停止下來,壓低的腳步聲随即消失。

“将探測之眼放出去。”

尼根向身後的祭司們說道。

身着長袍的祭司們蹲下身子,從長袍中取出一個橢圓形的金色塑像。

塑像只有巴掌大小,看不出是什麽材質所造。似乎是收到祭司的魔法激活後,塑像漂浮起來,微弱的金色光芒集中在橢圓的中央,看上就就如同人睜大的瞳孔一般。

不同于鷹眼水晶,“探測之眼”能夠如偵察兵般沿着地面進行偵查。雖然傳回的只有模糊不清的圖像,在這樣的夜晚使用就更難發揮效果,不過尼根現在需要的是“探測之眼”的另一個作用。

“沒有探測到魔法陷阱。”

聽到祭司們的彙報,尼根蹙起了眉頭。

雖然無法破除陷阱,但“探測之眼”對于魔法陷阱的偵測是不會出錯的。本以為到了這個距離對方應該會布下防護,結果什麽也沒有嗎?

是自己高估了他們?其實共助會根本不重視這一邊?

“可能有一些其他陷阱。”

副官提醒道。

尼根點了點頭。

“維持着‘探測之眼’的偵查,小心前進。”

他轉向光明大法師的一邊。

“将那個魔法準備好,聽到我的命令便立馬施放。”

随着又一聲尖銳的哨聲,部隊繼續在沉默中緩緩前行。

尼根在一個瞬間感受到前方的領路者傳回的視線,等到他看過去時只有一個在林中穿行的女性挺拔的背影。

尼根小聲的咂了咂舌。

說不上原因,他越是看着這個女人的背影,就越是有一種說不出的不安。

就好似她實際上早已并非人類,而是一只靠着僞裝潛藏着随時準備吞噬靈魂的怪物。

“這個指揮官是不是有點謹慎過頭了?有着這樣的戰力還如此小心,這就是教會的作風嗎?”

遠遠的跟在部隊左翼,柯倫不解的向身旁的奧卡姆問道。

“如果我是他,我大概會更小心,畢竟這裏是那家夥的老巢。”說完後,奧卡姆搖了搖頭,“算了,我想不出該怎麽做。我還是不适合指揮別人,直接約個地方來一場堵上性命的魔法戰更适合我。”

“這确實更适合我們,”柯倫笑了笑,停了一會兒後問道,“依你來看,戰鬥開始後正面部隊會遭受多大的損失。”

“多大的損失嗎?”奧卡姆露出了為難的表情,思索了一陣後,眯着的眼睛微微睜開,“全滅——的話就再好不過了,我可是很期待那兩兄弟能給我們更多驚喜。不過,教會的精英也不是好對付的。關鍵點或許是......”

“或許是?”

“那個小鬼吧。”

柯倫愣了一愣。

“哈?”

可能是覺得解釋起來非常麻煩,也可能是根本就是自己找不到能作為解釋的根據,奧卡姆眯起眼困惑的望向四周。

“那兩個家夥去哪兒了?”

柯倫同樣向漆黑的林中看去。

“我就是說怎麽這麽安靜。”

“好吧,現在更沒法确定了,”奧卡姆面色困擾的聳了聳肩,“今晚說不定是個漫長的夜晚。”

另一邊,如蔓延的水流般勻速前行的中央部隊,兩個與周圍格格不入的魔法師像是迷路一般在其中穿行。

“借過,麻煩讓一讓。”

維斯一邊承受着士兵厭煩的眼神,一邊在人群中分出一條道路。

“你也太沒種了吧?如果是我就會說‘給老娘把路讓開’,然後故意說着‘真是礙事啊’再用力的踩他們的腳指頭。”

溫特跟在他的身後,不緊不慢的從維斯開辟的空隙中穿過。

“你真是笨蛋啊,這樣其他人不就立馬認出我們了嗎?”

“是哦,我們現在是名人了啊。”

溫特突然想起,奧卡姆成為首席大法師後,自己也有了個什麽職位。不過她一次也沒去到那個地方報過到,職位的名稱早就被她忘掉了。

但是,名人就是名人。雖然不知道原理,但名人都是一旦被認出來了就很麻煩的生物。所以......

因為思考占用了大腦,溫特停了下來,結果就是被行進中的士兵蠻橫的撞了一下。

“對不起!”

溫特立馬道歉了。

“啊,這個笨蛋給你添麻煩了,真是對不起。”

維斯也跟着跑了回來,不停的點頭致歉。

“呃,這個......其實也沒什麽大不了的,畢竟天這麽黑。”士兵有些不知所措的摸着腦袋,“總之,小心一點啊。”

“真是好人啊~”揮別了士兵後,兩人繼續在隊伍穿行,不約而同的談論起剛才的遭遇。

“要是平時遇到這樣的好人,我一定會讓他幫我去跑腿的。”

“是的啊,這樣的小弟誰不想要啊。”

兩人相視一笑,達成共識。然而走在前方的維斯沒有及時回頭,撞上了一個不知名的物體。

他回過頭,什麽也沒看到,只是怎樣都無法移動。

“難道是......空氣牆?”維斯露出了思考的表情。

“就是那個神在創造世界時偷懶做的東西?”溫特沮喪的搖了搖頭,“運氣真不好啊,遇到這個東西我也沒辦法啊。”

“怎麽辦啊,溫特?難道我要在這裏等死嗎?”

“別哭啊!等到下個版本說不定就能修複了。”

“誰知道要等多久啊?”

“放心吧,維斯,我會一直在這裏陪着你的。”

“溫特......”

“維斯......”

就在兩人真情流露的時候,一聲不合時宜的咂舌聲響了起來。

“你還要繼續這個姿勢多久,要我順手把你的腸子掏出來嗎?”

尋着聲音的來源,兩人低下頭。

一雙黑白異色的眼睛正肆無忌憚的釋放着殺意。

不同于剛才,話語幾乎是出于本能的從兩人口中飛出。

“對不起!撞到你了我們非常抱歉!”

凱裏在一旁完整的目睹了這一切。

從鈴蘭身上感受到的危險讓凱裏整個腦袋都混亂起來。

鈴蘭的身高确實不高,但也不至于完全看不到吧。凱裏能感覺出,鈴蘭是真的生氣了,原因不是被人撞到,而是被撞到後還當成空氣的無視。

“哇啊嗷嗷嗷——”

“嗚噫呀呀呀——”

幾乎是一瞬間,凱裏沒有看到任何動作,這對裝束奇怪的男女就化作流星飛了出去。

望着他們落下的方向,凱裏似乎還能看見兩人劃過星空的軌跡。

隊伍因為這突兀的慘叫騷亂起來,然而混亂才剛剛開始。

劃過天空的兩人還未落地,一張黑色的大網便從林中彈起,将兩人包裹在內。

似乎是以此為信號,巨大的光束在夜空點亮。仿佛巨人睜開了眼,耀眼的光芒直刺而來。

緊随其後,左右兩個方向同時又射下相同的光束。

就像是夜晚被魔法燈照射的鳥兒,周圍的士兵瞬間呆滞不動。

——大概他們還無法理解這是什麽吧?

凱裏當然知道這只是作為植物儲能實驗用的“儲存光線”,結界魔法與幻境魔法的結合,讓陽光徘徊其中,等到植物需要充能的時候再放出,用以應對連續的陰雲天氣。

只是實驗品,但意外得到的強烈亮光或許有其他作用,因此建設了整整三個。

——這就是用得上的地方吧?

果然傭兵團的人都很厲害啊。

幾聲急促的哨聲響起,士兵們立馬向周圍的樹幹隐蔽。現在部隊到達的位置正是環繞莊園的山坡腳下,翻上這個山丘就能俯視整個傭兵團據點。但是同樣的,在山坡之上也正好能俯視現在的整支部隊。

哨聲停止後便沒有任何聲響。光束在地面掃過,士兵們屏住呼吸不發出任何聲響。

——這樣的秩序大概正是傭兵團缺少的吧。

凱裏一邊這樣想着曾經的同伴們鬧成一團的模樣,一邊被鈴蘭拉到樹木的陰影後。

“果然已經有準備了嗎?”

凱裏感覺到鈴蘭盯着自己的視線,然而對方只是興奮的舔了舔嘴唇。

“那個東西是什麽?那個大網是被什麽發射出來的吧?”

“只是漁船上抛漁網的機器。”凱裏回憶着實驗室衆多的實驗品,繼續解釋道,“我也不清楚原因,總之就是有了更強的力氣,所以平時所用的普通機械都能發揮一些奇怪的作用。”

大多數消息凱裏都是從青鳥那裏聽來的,偶爾保羅店長也會告訴他一些。似乎搞發明的都喜歡和別人分享自己的成功。

“意思是還有其他的嗎?”

鈴蘭眼睛發光的問道。這個時候凱裏才感覺到對方果然也和自己一樣還是不成熟的孩子。

“有的吧......”

凱裏不确定的回道。

那些東西終究只是實驗品,真的會用在眼前的戰鬥上嗎?

然而比凱裏的回答更可靠的是——機械運轉的噪音轟隆隆的響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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