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孤軍深入
一道黑色的水柱直射夜空，片刻之後水滴拍打樹葉的聲音不絕于耳。
“這次又是什麽？”
鈴蘭興奮的抓着凱裏的手問道，後者卻是一副臉色難看的模樣。
“迪妮莎小姐還真是毫不留情啊......”
雖然沒有明白凱裏的話，鈴蘭卻敏銳的察覺到了危險。
“這個氣味，是煤油？”他皺起鼻子搖了搖腦袋，“真難聞。”
過于敏銳的嗅覺讓鈴蘭在如此強烈的刺激氣味中倍感難受，只是呼吸就令整個人幾近暈眩。
“不是煤油。”
但是具體是什麽凱裏也說不清楚，他只知道這是一種專門供給那些奇怪機械的燃料。
“但是容易點燃是一樣的。”
“問題是怎麽抛灑到這裏來的？又是什麽魔法嗎？”鈴蘭捂着鼻子問道。
“不是的......其實是給莊稼灑水的機器。”
凱裏小心的看向鈴蘭，本以為他會失望，結果少年卻露出了完全相反的表情。
“所以我們是被當成稻子對待了？接下來就是收割的時間了吧。”
說完後，鈴蘭拉着凱裏奔跑起來。
“放心吧，就算其他人全部死光我也不會讓你受傷的。你可是重要的人質。”
——這到底是什麽狀況啊？
被拉着在樹林間穿梭的凱裏完全生不出反抗心。
在他們的背後，兩個燃燒的木桶旋轉着砸了下來。
仿佛重物落入水中的聲響。“嘭”的一聲，樹林瞬間爆發出與之前不同的另一種明亮。
混亂的人聲與尖利哨聲相互交錯，身後緊跟上來的熱氣讓凱裏回過頭。
一團火焰仿佛伸長前爪的猛獸朝他撲來，洶湧的熱浪讓凱裏感覺自己幾乎要灼燒起來。下一刻，熱浪與火焰同時消失，凱裏眼前一片黑暗，仿佛陷入了另一個空間。
直到一陣風聲從耳邊遠離，烈火肆虐的樹林才再度回歸。
凱裏瞥到一只黑色的殘影被收入鈴蘭的背後，只是難以辨識那究竟是什麽。
“抓緊了哦。”
鈴蘭毫不在意的說着，沒有給凱裏準備的時間，幾乎是拖着他的身體幾個縱躍跳上一棵大樹。
“反應很快嘛，我還以為能看到更好的景色。”
鈴蘭站在樹頂的分叉，毫不在意腳下被壓到極限的枝丫會不會折斷。
凱裏緊緊的抱着樹幹，順着他的視線看去。
火勢擴散的範圍比想象中還要廣，幾乎是在一瞬間便将整個正面部隊吞沒。但是從中心往外，火焰在以更快的速度熄滅。
屬于本陣的位置已經再無餘火，外圍的火焰也在噴灑的水流中幾欲熄滅。
水流迅速的從凱裏和鈴蘭的下方沖刷過，源頭是來自本陣的那些身着長袍的魔法師。
随着幾聲哨聲，躲藏的士兵們開始集結。
“這是要發起沖鋒嗎？明明連敵人的面都沒見到。”
鈴蘭譏笑的說道。
凱裏将視線望向本陣。
在黑夜釋放的陽光照射下來，曾經的傭兵團總管的背影獨自行進在最前方，看上去孤單而又渺小。
“剛才那兩個家夥到底是哪個隊伍的？不會是有意驚動敵人的吧？”
副官咬牙切齒的朝之前兩人落下的方向看去，這樣的離奇的狀況很難想象成偶然——一般來說人會這樣飛出去嗎？
“不如說是多虧了那兩個家夥，”尼根眯起眼睛看向前方，“敵人顯然是已經有所準備，要是離得再近一點，可能迎接我們的就不止這些了。”
“要暫時撤退嗎，指揮官大人？”
副官小心的盯着他。
“這次戰鬥可沒有撤退這個選項，要是錯過了艾薩拉大人為我們創造的時機，等待我的就只有勸誡室。”
“那麽，我們該怎麽做？”
尼根的嘴角微微揚起：“不是還有同樣不能失敗的人嗎？”
副官順着他的視線看去。
“那家夥可是審判軍都少見天才，不讓她發揮一下就太可惜了，”尼根說道，“讓她領一隊士兵向坡上沖鋒，目标是把這些該死的光線弄掉。”
“其他人留守陣地嗎？”
“将偵查部隊散開，其餘士兵以小隊為單位集中，祭司先行治療傷員，魔法師展開魔法迎擊陣型。”尼根稍作停頓，将視線移向黑暗中的坡頂，“把‘探測之眼’派到那上面去，我要知道藏在那裏的到底是什麽。”
“如果再有剛才那樣的火焰呢......”
副官小聲的詢問道。
“不是什麽值得在意的東西，我們的魔法師能夠讓它發揮不出任何作用。我更擔心其他東西。”
尼根止住了話。
他并不想說出自己擔心。如果真如他想的那樣，這場戰鬥可能從一開始就注定失敗。
對方用火焰的目的并非攻擊，而是為了暴露本陣所在。
但如果只是利用優勢力量發動強攻，這實際上正合他意。他所在意的是，對方明顯是有所準備，然而卻沒有針對性的應對。
是對方的指揮者能力不夠，還是實際并未掌握自己這方的詳盡情況？
——難道是故意露出破綻嗎？
尼根并非是頭一天擔任指揮官——教國對于這次的行動相當重視，挑選的人員也是在短時間內能召集的最頂尖的精英——所以他才會有這樣的疑惑。
防守方占據地利，很可能做出示敵以弱誘敵深入的舉動。一旦失去主動，瞬息萬變的戰場就可能讓優勢變為劣勢。
然而即便擁有鷹眼水晶也無法在黑夜之中掌控全局——現在他甚至連山坡上有着什麽都不知道，鷹眼水晶看過去只是一片搖曳的樹林——為了一探虛實，最好的做法就是派出小股部隊，主力固守原地。
這确實就是他現在的做法，但他在派遣這支隊伍的同時，也存有另一層顧慮。
“讓眼睛最好的偵察兵跟在後面，”尼根對着沖鋒隊消失的方向，發出命令，“不要管其他人，只用給我盯着佐伊那家夥。”
“還有，”他轉過頭，“把鈴蘭找來，把我讓他盯的人帶上來。”
“我沒看錯的話，剛才那是溫特和維斯吧？”
柯倫擡起手向山坡的頂端望去。
“那麽現在向山上移動的士兵是去解救他們的？”奧卡姆眉頭輕皺，“哎呀哎呀，又給別人添麻煩了。”
“基本可以排除這個可能。”柯倫無奈的說道，“不過他們需要救援倒是确實。”
“如果不去救他們會出現什麽情況？以後能清淨的做研究，不會有突然找上門要求賠償的人，不會有将我們當成白癡的人，我大概還能變得更加聰明。”
“是啊，如果能不去救他們真是謝天謝地。”
“但是沒辦法啊。”
奧卡姆聳了聳肩。
“是啊，沒辦法。”
柯倫同樣苦笑出來。
“那就只能暫時讓其他人自由活動了。”奧卡姆困擾的嘆了口氣，“我果然不适合發號施令什麽的。”
“還是去做習慣的事情吧。”
兩人相視一眼，随着一道藍色的光塵飛揚，消失在了黑暗中。
從後方的側翼趕到正面部隊的前方有着一段距離，再加上登上緩坡的路程花費了柯倫和奧卡姆不少時間。
即便如此他們還是追上了孤軍深入的小隊。
并沒有想象中的伏擊與遭遇戰，小隊如入無人之境般摸索到了坡頂的邊緣。
“這邊的領隊也是謹慎小心的類型？”
隐蔽在暗處，奧卡姆略帶譏諷的看着領頭的高挑女性。
“我可想不到在這種情況還有不小心謹慎的人。”柯倫說完後立馬補充道，“那兩個白癡除外。”
“所以為了那兩個白癡，我們也只能大膽一點吧。”
一道明暗交替的輪廓從樹林的陰影漏出，奧卡姆察覺到藏匿之後的細微魔法波動。
轟隆作響的噪音還在不斷傳出，很容易判斷聲源的位置就在前方。
也正因如此小隊在做戰鬥前的準備。
數個魔法的光芒沒有遺漏的降臨到每一個士兵身上，從魔法的強度和消耗魔力能看出施法者強大的魔法儲量。
不過更讓奧卡姆在意的是，對方加持魔法所用的方法。
“似乎是一個不錯的家夥。”
柯倫在一旁說道。
奧卡姆沒有作聲。這名叫做佐伊的女性用的不只是教會擅長的光明魔法，元素魔法的增益魔法也幾乎全部施展了一遍。在戰鬥前魔法師一般會保持自己魔力的儲備，會在他人身上做如此消耗确實能理解成無私。
同時也說明了前方有這樣的必要。
“那就為這位不錯的小姐探個路吧。”
依托柯倫獨特的“地隙穿梭”魔法，奧卡姆與柯倫悄無聲息的移動到了小隊前方。
之前所見的輪廓現在近在眼前，奧卡姆卻更加疑惑了。
借着并不明亮的月光，奧卡姆看清了眼前的物體。
“這是......鋸子？”
包裹着一圈鋸齒狀的鋼條，巨大的交叉鋼架從黑暗的陰影中支出。
“把鋸子粘在兩邊就是這個形狀吧，”柯倫在旁邊說道，“但是先不說形狀，這個大小會有人使用嗎？”
——不可能是用來砍伐樹木的吧？
奧卡姆剛這樣想到，一陣轟鳴聲猛然奏響。
镂空的交叉支架顫動起來，鋸齒狀鋼條飛速的在表面旋轉。
“原來是這樣運轉的啊。”
奧卡姆點了點頭。
随後立即被柯倫按下腦袋。
支架帶動鋼鋸橫掃而來，擦着兩人的頭頂轟鳴而過。
“看來是發現我們了，怎麽做，要毀掉這個嗎？”
“太浪費了。這個東西用來伐木不是很好用嗎？”
壓低身子，兩人不進不慢的交談着。
鋼鋸就像是發洩怒氣般的一邊發出轟鳴聲，一邊反複在兩人的頭頂來回，遭到殃及的樹木幾乎是轉瞬之間被攔腰截斷。
“不過也只能用來伐木了，”柯倫搖着頭說道，“死角也太多了，設計這個東西的人大概是個笨蛋吧。”
埋着頭，兩人沿着支架的底座摸索到了似乎是動力裝置的地方。
被鐵皮包裹的機器只顧着吐出濃煙，卻看不到任何操作者。
“應該是剛才逃走的，地上還有腳印。”
“看來今晚遇到的都是小心謹慎的家夥。”
兩人正說着，一道細微的彈射聲響起，不遠處的樹梢搖擺晃動。
“比起這些，我更希望有魔法，或者槍彈都行。”
奧卡姆用手揚起一陣旋風，躁動的風魔素将抛射而來的網攪亂吹飛。
“其實我只想看到個人，或者像人一樣的東西也行。”
柯倫用奧卡姆相同的語氣說道。
随即，槍聲響起。
奧卡姆的身前擦出耀眼火花。
緊随其後的是更多的槍聲，擊中了“氣靈護盾”的子彈在綻放出一閃即逝的火花後被攤開到不知名的暗處。柯倫的面前則是豎起了一面一人高的石牆，看上去更加難以突破。
“哦，來了嗎~”
“但是......依然不是人啊......”
從黑暗中出現的依舊是兩臺冒着濃煙的機器。
外觀看上去仿佛一臺沒有馬的馬車，但是輪子卻是在外面包裹了一層履帶，非常像是北境的冰雪天氣所用的車輪。
“別這麽快灰心，柯倫。躲在裏面射擊的不可能不是人了吧？”
迎接着子彈的洗禮，奧卡姆笑着說道。
“那我就沒必要客氣了。”
躲在石牆之後，柯倫将手刺入地面。
兩股看不見的魔法波動朝着“馬車”急沖而去。一輛還在行進的“馬車”連立馬被隆起的地面掀翻，另一輛見狀立馬移動到旁邊躲避，然而在那裏正好是一道巨大的風刃直直飛過。
被掀翻的“馬車”不斷發出轟鳴，履帶朝着夜空飛速旋轉，另一邊沒有了頂棚的“馬車”則是當機立斷的打算逃跑。
“好不容易見到活人，怎麽可能放你們走。”
三面拔地而起土牆擋住了“馬車”的去路。對方倒退回來，似乎打算做拼死一搏。
然而就在奧卡姆和柯倫都懷着期待等着它出招時，“馬車”發出兩聲怒吼加速沖向土牆。
在一陣劇烈的撞擊後，變形的車身撞倒土牆從傾斜的牆面上碾壓而過，仿佛在宣誓不羁的速度令“馬車”在夜空下騰空而起，劃出一道充滿力感的曲線後，重重落在地面。
随後，車身再也支撐不住，整個“馬車”散成一塊塊分崩離析的零件。
車上的乘客在愣了片刻後，立即決定四散而逃。這個時候沒有等到奧卡姆和柯倫出手，不知何時包抄到前方的小隊士兵攔住了他們的去路。
“化作塵埃吧。”
身着白袍的女性召喚出數量龐大的光劍。
随着光劍落下，樹林之中被滿溢的金光填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