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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接近戰

尼根的眼前,自己的士兵們與傭兵終于展開了接近戰。

樹林與建築相隔的空地上,高呼着神的名義沖向敵人的教會戰士與身材高大體魄強壯的傭兵們撞擊在一起。尼根在坡頂那被魔法轟出的空洞邊緣,俯視着這場戰鬥。

沒有遮掩的空地毫無疑問是火槍發揮效果的最佳場所,如果那個奇怪光束同時向此地集中,這絕對是單憑個人實力都難以突破的死地。尼根只能将本陣藏在後方,用低級士兵的數量突破此處。

進行了魔法的加持,士兵的盔甲能夠一定程度的承受火槍的射擊,隊長級別的戰士還配有更堅固的魔法铠甲,就算是更先進的火槍也無法輕易對其造成傷害。尼根最在意的還是那些似乎一直沒有停止的魔法光線。

在剛剛快要達到坡頂的時候,這些詭異的光線第一次降臨。一束紅色的光線幾乎擦着尼根的臉劃過,瞬間的高溫在他的臉上留下了一道暗紅的灼痕,而在此同時他聽見了副官的哀嚎。轉過頭,副官盯着自己血肉模糊的胸口,一臉無法相信的倒了下去。

光線停息的一瞬,離得最近的祭司向倒地副官的跑來,就在治療魔法的光芒剛在他手中顯現時,又一道光束穿過了他的手臂,連同之後的腹部一同貫穿。

上一刻還平靜的樹林如今宛如風暴肆虐,尼根豐富的戰場經驗讓他立即下達命令。

一直讓魔法師準備的最強魔法朝着前方轟擊下去。

這是尼根判斷出的敵人伏擊的位置,然而在部隊忍耐過沖擊之後,還未有任何慶祝,光線繼續向下投來。

這個時候他知道無法再留手了。

他拿出了艾薩拉大人給予的召喚卷軸,召喚出了光明屬性的金龍。受制于魔法召喚的緣故,金龍的力量不及原本的一半,存在時間也有限制,正因如此尼根本來是打算留作決勝一擊使用。

所有的計劃都已被打亂,但是尼根并沒有慌張。

他向金龍下達了唯一的指令,殺死敵人的指揮者。如果能做到,這場戰鬥就能畫上句號,就算不能,也能牽制住那些光線的攻擊。

一開始的确實達到了效果,金龍的出現吸引了大部分光束攻擊。趁着這段時間,尼根重整了部隊,制定了之後的攻擊計劃。

然而金龍卻在一次俯沖後再也沒有重回天空。雖然從卷軸上還能感受到金龍的存在,但是金龍卻無法再起到吸引火力的作用。

對于光束攻擊尼根沒有有效的防禦措施,唯一的辦法就是憑着傷亡快速推進。

這也就造成了現在的接近戰。

沖出樹林穿越空地時,尼根終于意識到自己忽略了很多東西。

空地對面那些異常高大的建築物在某種程度上起到了射擊塔的作用。剛開始的攻擊确實如尼根預料的一樣是由火槍攻擊,然而之後飛出的巨網卻是他預料之外。

這些像是由好幾張漁網結成的大網本身沒有殺傷力,卻大大的阻礙了集團沖鋒的速度。

而且,這些大網殘留在空氣中的氣味瞬間讓尼根想起了那潑灑在樹林的奇怪液體。沒有等到他的提醒,困住士兵的大網燃燒起來,幾乎是火焰在出現的瞬間大火便将整張大網吞沒。

凄慘的尖叫伴着滾滾濃煙讓周圍的士兵完全喪失了營救的想法。

這些久久不肯熄滅的火堆也成了阻礙士兵沖鋒的路障,在尼根眼中,這些火堆饒紹的并不是戰士的屍體,而是整個部隊對于勝利的信心。

好在這片空地并不長,正面部隊的魔法與火槍也在不斷的壓制那些建築中的射擊。前仆後繼的沖鋒終于沖過了林邊的空地,在看到敵人從建築的巷道中湧出時,一再被打壓的士氣終于回升。

更多的士兵沖過了空地,像是洪流一般沖擊着傭兵團的戰士。然而這些高大的戰士卻如堅實的堤壩紋絲不動。

他們紛紛撕破上衣露出久經錘煉的壯碩肌肉,揮舞着斧頭、雙手劍、巨錘之類的重武器,普通士兵幾乎沒人能接下他們一擊,就連隊長級別的戰士都只敢避其鋒芒。

人數只有十二人,卻同時擋住了數十人的進攻。

“集中火力制造突破口。”

尼根向火槍部隊下達了命令。

在尼根眼中,這些傭兵雖然強大,卻也只是普通以上的水準。笨重的攻擊,只要有兩個隊長相互配合稍微消耗一點時間就能擊敗,但他現在最缺乏的就是時間。

用火槍集中攻擊一兩人,打破堤壩的一處,利用人數優勢進行合圍就能輕而易舉攻破這道防線。

在片刻的調整後,教會的火槍部隊從魔法制造的掩體中探出槍管,這一次不再是瞄準建築之中的窗口,而是向着赤裸上身揮動着重武器的傭兵。

一連串的槍聲後,被瞄準的傭兵身形踉跄的後退數步,最後頑固的穩住了身子。

尼根皺起了眉。

在槍聲響起的下一刻,他看到了傭兵身邊冒出的火花,就仿佛有一層看不見的護盾為其擋下了子彈。

“是魔法盾嗎?”

他問向身旁的大魔法師。

“确實有魔法的波動,應該是身上有着某種魔法裝備。”

聽到大魔法師的問答,尼根深吸口氣。

“不能再拖下去了,用高階魔法進行突破。”

在他的命令下,本陣開始推進。

魔法師團體在精英戰士的掩護下準備着大型魔法。

迎着持續不停的槍擊,魔法師終于到達了樹林的邊緣,這裏是這個魔法施法的極限距離。為了不傷及友軍,這個能夠一舉将建築與敵人全部摧毀的大型魔法也只能在這個距離施展。

“安翠特絲之怒。”

魔法師們與祭司一同高呼訓誡者的名字,沒有詠唱的發動了6階光明魔法。

空氣中頻頻發出金色閃光,之前摧毀了整個坡頂的魔法即将再度降臨。

就在此時,幾團暗淡的光芒亮了起來,這些從建築中央發出的光芒擴散成一個個完整的圓形,相互接觸的光芒互不相容卻将整個建築與建築周圍的巷道包裹起來。

下一秒,金光乍現,光芒吞沒了一切,驚雷巨響震徹耳膜,緊随其後是掀飛了無數士兵的沖擊波。

尼根再度睜開眼後,所有光芒消失,而空地邊的建築卻完好如初。

“發生了什麽?”他激動的抓着大魔法師的衣領,鼓大了眼吼道,“到底發生了什麽?怎麽可能沒有效果?”

“不、我也不知道......”

看見大魔法師眼中的驚異,尼根反而冷靜了下來。

“那裏是有什麽亮光嗎?”

他看到了建築中央的房間露出的光芒。

“是一個發着光的圓盤。”

一位祭司回答道。

尼根看到了漂浮在房間窗外的“探測之眼”,然而沒有等他下達其他指令,一串響亮的笑聲由遠及近快速飛來。

“‘溫泉之友’別動隊前來讨教,請多關照!”

“我們不是來打架的,吉魯庫副隊長。”

“認真一點啊,這可是戰争哦!”

“喂,那就請隊長來個帥氣的登場宣言吧~”

重重人影,分散的站在高聳的樓頂,腳踏房檐探出身子,就像是從夜空俯視大地般掃視着下方的戰場。

而居于他們中間的,是一個身着由蕾絲、吊帶與網狀絲線湊成的奇特铠甲的嬌小女孩。

尼根記起了得到的傭兵團的情報,明白出現的女孩便是被稱為傭兵團第一劍士的嘉爾。

“那是什麽裝束,只穿着內衣上戰場,是在小看我們嗎?”

聽到了大魔法師的聲音,尼根向他看了過去。

“是嗎?那件铠甲上沒有魔法嗎?”

“那個也能算铠甲?”大魔法師的聲音有些走調,但很快恢複了正常,“大人,确實沒有魔法,但是也有可能是進行了僞裝。”

總之,看着那像是內衣的裝束上流動的金色光澤,尼根生出了許多不好的預感。

“啊啊啊啊,想不出來!下次要讓我做這種事就早點告訴我啊,吉魯庫!”

紅發的女孩抓着頭發氣急敗壞的看着一旁的黑發男子。

“你不是讓我在這麽多人面前丢臉了嗎?”

“不會的,不會的,隊長只要穿着這一身裝備就不可能丢臉的。”男子說完後,似乎小聲的補了句什麽,然後笑着說道,“而且,覺得丢臉的話,就把這些人打得服服帖帖不就能挽回了嗎?”

“有道理,”女孩點了點頭,然後從背後取出一柄巨大異常的巨劍,向着夜空高高躍起,“那你們就做好被我打服的覺悟吧!”

連人帶劍重重砸下,周圍的士兵紛紛伴着碎石與沙塵倒飛出去,女孩落地的一圈形成了一片空白區域,她扛着巨劍重新站起身,腳下大地露出蛛網般破碎的裂痕。

“這個開場白可以了吧?”

還留在樓頂的男子向同伴問道。

“厲害!”“完美!”“隊長最強!”

女孩淡然的甩了甩頭發:“也就那樣而已。”

看着女孩那忍不住嘴角上揚的表情,以及接二連三從樓頂躍下的敵人,尼根知道形勢已經不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等不到‘禁言之理’生效了,讓側翼前來支援。”

“但是這一帶都是‘禁言之理’的效果範圍,一旦被激活,側翼的魔法師部隊......”

大魔法師的話讓尼根搖了搖頭。

“不,你不明白,我根本不信任那個小鬼。我從來沒有相信過佐伊這個女人,但是她并沒有和傭兵團有過接觸也是事實。她找來那個小鬼的時候我就明白了,她還是忍不住去通風報信了。”

“但是大人,您還是......”

“我派人調查過這個小鬼。鎮長遇刺的最大受益者就是迪妮莎·萊弗帝,受她指使傑羅·巴德裏克刺殺鎮長的可能性的确很高。那麽這個身為鎮長之子的小鬼會怎麽做,我有點好奇。”

“但是您不可能只是因為好奇就做這樣的決定吧?”

“我好奇的關鍵是,佐伊為什麽要将如此重要的事情交給一個充滿不确定性的小鬼。就算小鬼真的沒有複仇的打算,只要他一去不回佐伊的計劃也必須終止。她憑什麽知道他能夠回來?就只是信任?要知道這是戰争,戰争中最靠不住的就是人性。”

“但是他還是回來了?”大魔法師困惑的問道,“是不是可以當成那孩子沒有背叛我們?”

“不,他把‘禁言之理’埋到了與我們進攻路線完全相反的方向。他大概是不想讓這個東西發揮作用。”

“他不怕死嗎?”

“這個年紀的小鬼大多都比大人更輕視生命。他會回來可能是有更多想做的事情。”尼根語氣急促的說道,“所以我讓鈴蘭那家夥看着他,結果沒有一個小屁孩值得相信。”

感受到指揮官的怒氣,大魔法師低下頭。

“我會去通知側翼的,連同‘禁言之理’不在此處的消息也一起。”

尼根轉頭繼續看向戰場,在自稱“別動隊”的傭兵加入後,戰局開始急轉直下。

作為第一劍士的隊長宛如發怒的紅色山豬,雖然身形嬌小,拖着巨劍在戰場橫沖直撞,所到之處一片片的士兵就如被風吹散的碎紙片,動作誇張的四散紛飛。

同樣作為劍士的尼根看來,這個明顯屬于斬龍一族的女孩雖然劍技不算高明,但是蠻力卻是他平生所見最可怕的。

相比之下,其他隊員的身手就顯得相當的平庸,有的甚至連身邊的精英劍士都達不到。

然而就是這些動作拖泥帶水、攻擊單一、節奏不穩的戰士,卻有着快到異常的速度和反應能力,并且彼此之間仿佛有特別的聯系,就像是能見到對方所見、聽到對方所聽,相互的配合談不上流暢卻有種難以言喻的默契。

再加上與之前等同的防護罩,這些四十人不到的戰士面對十倍的敵人仍然掀起了反攻。

被他們所帶動,就連守在通道的高大戰士也加入到了反攻中。

如果将前方士兵撤回來,用魔法和火槍的持續壓制,說不定能擊垮他們——沖破防線已經成了奢望,尼根開始思索穩定戰局的方法。

只要拖到兩翼合攏形成包夾,這點數量的戰士就能輕易消滅。

——自己的主力還留有八成戰鬥力,這場戰鬥能贏。

實際上,尼根剛才與大魔法師的對話他還有保留。

他有着定位“禁言之理”的專門儀器,所以才沒有對佐伊的行動有任何阻礙。他原本以為佐伊會在戰鬥中趁機想辦法從少年口中得到“禁言之理”的位置,所以将少年看作決定這場戰争的關鍵。

然而那些派去監視佐伊的偵察兵在第一個“安翠特絲之怒”之後就消失了,不知是卷入了魔法還是其他的原因,結果就是尼根現在無法得知佐伊的動向。

但是“禁言之理”卻移動了,而且這個移動的速度顯然并非人類所能達到。

聽到這個背後輕盈的風聲,尼根回過頭。

“我還是找到了,怎麽樣?”

才被他說成是“不值得相信”的小屁孩之一落到了他的身後。

看着他手中的水晶,尼根揚起嘴角笑了出來。

“監視者不肯給我這個卻把定位儀給我,就是預感有這一刻吧?”

好好使用就能立功贖罪,但是不好好使用的話,就能成為新的罪證。

“這一次是你贏了,鈴蘭。你一定能和監視者大人見面,我保證。不過現在......”

“現在先去把這些傭兵收拾了對嗎?就算你不說我也是這樣打算的。”

鈴蘭聳了聳肩,接着嘴邊露出殘忍的笑容。

“這裏面可有着我最感興趣的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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