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彙合
“佐伊小姐,我在思考一個問題,我們是不是繞的路有點遠了?”
一開始只是為了繞開脫離樹林後那一段沒有遮掩的空地,之後是為了避開那些會射出光束的攻擊,奧卡姆跟随着佐伊繞到了完全偏離進攻路線的方向。
以通往莊園大門的主道為正南,部隊進攻的方向便是東北,而奧卡姆與這支理應是先遣隊的小隊卻來到了莊園的西面。
在這裏能找到什麽——即便奧卡姆有着這樣的好奇,但他現在更在意的是那兩個被抓住的同伴。
“如果佐伊小姐繼續這麽缺乏方向感,我們就沒法繼續奉陪了。”
“抱歉,奧卡姆大人。”
聽到他的話,領路的灰發女性停下腳步,轉過身鄭重的低下頭。
“請原諒我一開始沒有說明,因為一些原因我知道現在的傭兵團所擁有的最強兵器所在。如果我想的沒錯,在那裏我們能遇到傭兵團的掌權者。”
小隊的士兵們開始激動的私語起來。奧卡姆知道自己又只能跟着對方了。
有的時候就算知道是故意撒的餌也還是會忍不住咬鈎,這就是現在的情況吧。奧卡姆眯着眼睛裝作無知的反問道:“掌權者嗎?佐伊小姐覺得會是誰呢?”
對方沒有遲疑,直接答道:“迪妮莎·萊弗帝小姐吧。”
奧卡姆與身邊的柯倫相視一眼,嘴角輕輕上揚。
“那還真是讓人期待。”
又繼續前行了一段,在一片異常茂密的樹叢前,他們看到了等待在前方的人。
确實是那位金發的公爵之女,好整以暇的一株灌木前牽手叉腰的站着,身邊是一位有着奇異的綠色短發的少女。
看到從林中出現的小隊,對方沒有任何驚訝,而作為領隊的佐伊也沒有采取攻擊态勢的打算——不僅如此,佐伊的表情似乎還放松了許多。
就像是見到了許久未見的好友,佐伊毫不猶豫的徑直走了過去。小隊的士兵遲疑不定的站在了原地,不知所措的面面相觑。
奧卡姆聳了聳肩,拍了拍同伴的肩膀。
“早知道我們就不演得那麽賣力了。”
“其實你根本就是想趁機報複吧?”
奧卡姆笑了笑,他知道柯倫說的是在最開始沒有出手救下“馬車”中的傭兵的事情,不過他确實也不是很在意,就算後來知道那些是亡靈他也沒有任何感想。
“不過,終于能找到可以交涉的人了,目的也達到了。”
“感謝佐伊小姐為我們帶路。”
然而他們的感謝似乎一丁半點也沒傳達到對方的耳中。綠發的少女就像是歸巢的翠鳥撲進了佐伊的懷中,佐伊一邊用安慰小孩子的語氣說着“乖、乖”,一邊撫摸着少女的頭發。無論怎麽看,兩人的關系顯然和敵人相差甚遠。
還好迪妮莎沒有忘記他們。
“又見面了,奧卡姆大人。原本我以為我們的會面會更早一些。”
“畢竟國王陛下有許多事情要處理,我這邊也因為接手新的工作忙不過來。”奧卡姆露出困擾的苦笑,話音一轉,“對了,不知道迪妮莎小姐有沒有注意到,有兩個落到了......”
“那可真是難得一見,想不注意都沒有辦法。我還以為這是什麽奇特的進攻方法,還思索過要怎樣應對這樣的大規模進攻,那還真是頭疼過一陣。”迪妮莎輕笑出聲,“不過奧卡姆大人沒有必要擔心,你們很快就能見到他們。在這之前,”迪妮莎眯起眼睛微笑着看向兩人身後的士兵,“能交給你們嗎?”
奧卡姆無言的聳了聳肩。
“看來這裏就是終點了,感謝大家一路的陪伴,”奧卡姆微微睜開眼睛,紅色的光芒從眼縫漏出,“就給予你們投降的機會吧。”
處理完士兵後,奧卡姆終于知道了佐伊口中的“最強兵器”是何物。
不知是激活了什麽,原本茂盛的灌木中間出現了一條數根隆起而成的階梯,原本的與周圍無異的樹木像是站起身來,不僅高出周圍一大截,樹幹部分也膨脹得宛如千年之木的巨大樹樁。
正對着階梯之上,是一扇寬敞的雙開木門。已經打開的木門中,一個戴着眼鏡的斯文青年探出口來。
“迪妮莎小姐,基本操縱我們已經掌握。‘方舟’随時可以啓動。”
“謝謝你,保羅先生。你絕對是整個傭兵團最可靠的男人。”
迪妮莎說完便向着大門走去。然而這名斯文的青年只是眼睛直直的盯着佐伊懷中的綠發少女,神不守舍的回道:
“這都是我應該做的,能留在傭兵團是我的榮幸,我大概......就是為此刻而活的吧......”
已經走上臺階的迪妮莎又退了回來。
“——咿呀!”
綠發少女突然像是被踩到尾巴的貓跳了起來。
“幹嘛摸我屁股?”
“想看你是不是着涼了?這是來自老板的關心哦。”悄無聲息從少女身後冒出的迪妮莎回答道。
“那不是摸額頭嗎,只有摸額頭這一個選擇吧?!”
“但是晚上這麽涼,我怕來不及。”
“來得及啊,絕對來得及的啊!”
“但是不想打擾你們啊。”
“你不是已經打擾了嗎?”
迪妮莎清爽的一笑:“手感很不錯,以後一定能生個健康的寶寶。”
“為什麽要發表感想啊!”
迪妮莎似乎在享受着少女滿臉羞紅的樣子,嘴角揚得更高。
“不是很好嗎?大家都覺得舒服了。”
“誰會啊,我才不舒服啊!”
綠發少女全身激動的抖動着,眼中似乎滲出了淚花。
這是什麽情況?奧卡姆睜大眼的看向同伴。
“女人的事情,多想也沒用。”
柯倫輕聲回道。
在這個時候覺得對方比自己成熟,并且完全沒法反駁的奧卡姆只能默默的點了點頭。
佐伊将身上的白色長袍脫下,披在綠發少女的身上。
“比以前看起來,你更像‘人類’了。”
看着迪妮莎,佐伊的面上挂着若有似無的微笑。
迪妮莎只是轉過身,輕聲回道:“那是我演技更好了吧?”說完後她側過臉,淋着月光的臉上展現出宛如勝利者的嘲弄,“不要真以為我剛才那是關心,我只是覺得礙眼而已。”
“是慌張了嗎,迪妮莎小姐?”佐伊微笑不變的迎上她的視線,“我說的就是你這樣的反應哦。”
兩人在奇妙的氛圍中對視着,一旁的柯倫面露贊許的長籲口氣。
“是佐伊小姐贏了。”
奧卡姆眯着的眼睛彎成無奈的弧度:“你說是就是吧。我只想勸她們能不能快一點。”
終于進入“方舟”後,奧卡姆就聽見了兩個同伴的聲音。
“算了吧,溫特,這些東西不是你這樣的白癡能弄懂的,還是等保羅先生回來再說吧。”
“你根本不懂,維斯。科學就是不斷的嘗試,經歷了九百九十九次失敗後,下一次就是成功。”
“溫特,我保證,沒有任何東西能在你手下撐到那麽久。你的科學只能制造出九百九十九個破爛。”
“白癡維斯,你看那邊——我按!”
整個“方舟”劇烈顫抖起來。
同時響起的還有維斯如女人一般尖利的驚叫聲。
“呀!不要再碰那個了啊!”
“我最喜歡做別人不讓我做的事情。”
“天啊,你沒看見那個紅色按鈕下面寫的什麽嗎?”
“‘自我摧毀’啊,不覺得很酷嗎?不過我其實懂的哦,這就是唯心主義哲學。”
“——這是物理毀滅啊!”
這個木質構造的空間幾乎快要散架的強烈抖動中,綁着頭帶的魔法師從走廊中沖了出來。
看到奧卡姆和柯倫後,他腳步停滞了一瞬,然後繼續跑了起來。
“都出現死前的走馬燈了嗎?這次真的死定了嗎?”
聽着他小聲的念叨,奧卡姆與柯倫無聲的相視一眼。
一個憑空出現的土塊将維斯絆倒,奧卡姆踩過他的身體跑進走廊。
“保羅先生。”
迪妮莎提醒了旁邊驚慌失措的男子。
男子跟随着跑了過去,并且無意識的踩過地板上的魔法師。
“青鳥也去吧,我相信你在這方面的天賦。”
“既然佐伊都這麽說了......”
被第三個人踩踏過後,維斯終于失去了意識,柯倫将他擡到一邊。
大廳之中,迪妮莎找了個座椅坐下,佐伊像是知道她有話要問自己,站到了她身邊。
“為什麽不直接回來?”
“監視者艾薩拉大人不是現在的傭兵團能對付的。”
“共助會被你當成誘餌了?”
“教會是很早就注意到了洛蘭營地有着死靈法師的活動,提議放出這個消息的是我。但是給予教會共助會據點信息的另有他人。”
迪妮莎一直盯着前方的視線移到佐伊臉上。
“團長先生,也在那邊?”
“是的,艾薩拉大人用水晶告訴了我,說她馬上就能為我複仇了。”
“啧,最糟糕的情況......”
佐伊觀察到迪妮莎的臉上露出了顯而易見的焦慮。
“為了避免這種情況,我拜托零小姐将教會進攻的消息帶給主人,看樣子是沒有送達。”
“‘漆黑羽翼’的人我一個也沒聯系上,朱裏和凱撒那裏也都很難得到消息。”
佐伊沉默了一陣。
“是另一個勢力,在對我們進行消息封鎖。”
“我已經讓莉薩繼續警戒了,更重要的是眼前的事情。”
佐伊發現注視着自己的迪妮莎小姐,深紅色的眼睛空洞得仿佛沒有生命的無機物。
“這裏的事情,你按照你的想法來。我要去團長先生身邊。”
迪妮莎的聲音聽不出絲毫感情。
佐伊微笑起來。
就和她想的一樣,這才是迪妮莎會出現在這裏的原因。
“‘方舟’內确實有着通往洛蘭法師塔的傳送陣,但是迪妮莎小姐還需要一名魔法師的陪同。”
迪妮莎快速的搖頭:“這裏的一磚一瓦、每一個團員都是團長先生的財産,我說過要守護好他們,你必須留在這裏。”
“是的,我必須留下。”佐伊臉上露出複雜的笑容,“迪妮莎小姐,雖然我很欣慰你現在的想法,但是你不能失去冷靜。”
“我很冷靜。”
說完後,迪妮莎愣了一愣,像是回過神一般,将頭慢慢垂下。
“佐伊小姐的意思是我需要魔法師才能到達團長先生身邊,然後這名魔法師的人選已經心中有數了嗎?”
“奧裏莉安·瓦倫丁小姐,主人在北境的事情我專程打探過,實際上我從前還與她有過數面之緣。不過她也許也對我沒有印象吧。”
“這是在諷刺我嗎?”迪妮莎嘴角揚了揚,“這麽說她就在外面吧?”
“應該是一直跟蹤着迪妮莎小姐。”
迪妮莎輕笑出聲:“佐伊小姐打算把手無縛雞之力的我交給這樣的人嗎?”
“是的。我相信她,就和相信迪妮莎小姐的理由一樣。”
迪妮莎緊緊的盯着佐伊,然而只持續了短暫的時間,迪妮莎就別開了臉。
“讓她進來吧。”
一直在旁邊看着的柯倫再次點了點頭。
“又是佐伊小姐的勝利。”
迪妮莎立馬滿眼殺氣的瞪了過來。
“煩死了,閉嘴,禿子!”
“禿、禿子?”
柯倫看了看自己引以為傲的長發,嘴角顫動了兩下,最終還是識相的什麽也沒說。
經過短暫的調試,“方舟”開始向着正面戰場移動。
“這邊的戰鬥迪妮莎小姐不用擔心,見到主人後也請這樣告訴他。”
在“方舟”最下層的房間,與動力核心相距不遠便是一個藍色的魔法陣。作為“方舟”內唯一的魔法陣,它連接何處已經不需再作揣測。
佐伊就像是做最後的述職報告一般,在迪妮莎的面前說道:“教會的指揮官只是一個靠着經驗作戰的庸才,一個‘禁言之理’就能讓他迷惑。只要讓他看不透我的行動,他的經驗就會使他退縮。他所準備的作戰明明是一套組合進攻,卻不知道陷入被動的後果就是被逐個擊破。我們已經擊破了他的幾個決勝招,主動權一直在我們手中,我們會勝利的。”
“謝謝你,佐伊小姐。我會告訴他的。”
聽到迪妮莎的回答,佐伊又一次笑了起來。
“迪妮莎小姐原來也是會如此誠心道謝的人。”
迪妮莎臉上微微一紅:“再怎麽說我也是從小接受禮儀教育的貴族小姐,對幫助自己的人說謝謝還是知道的。而且,今天的通知也很及時,就如佐伊小姐所說,我最近可能太松懈了,有點不像自己了。”
“這一次迪妮莎小姐應該感謝的是安琪兒,在行動開始前,與我接觸的所有人都被施加了‘竊言魔法’,包括書寫的文字與說出的語言都會被監測。是安琪兒去放出了亡靈,受到制約的我才能重新聯系上它們。”
“真是能幹的女仆,”迪妮莎放松眼角笑了起來,“如果你一直留在傭兵團的話,我一定會輕松很多。”
佐伊同樣笑了笑:“我知道這種感覺。”
兩人相互對視着,運轉的核心發出低沉的蜂鳴聲。
“我會回來的,帶着你的主人一起。”
“我等着你們。”
“那麽可以開始了吧?”清冷的聲音低低響起,“我不喜歡在夜晚浪費睡眠時間。”
迪妮莎利索的轉過身,走到藍色魔法陣上。
“佐伊小姐。”
金色長發在光芒中甩動,迪妮莎回過身,正對着佐伊凜然的說道:
“雖然說你藏得比我好,但是我還是要告訴你——你同樣沒有必要擔心,就算面對的是神,我也能贏給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