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緋月之影
這一切都是幻覺。
頭腦完全清醒之後，迪妮莎發現自己是被優利卡抱住，就像公主被王子抱住那樣。
和自己抱着優利卡不同，迪妮莎沒有感覺到一絲的不适——除了臉上要燒起來的羞恥以外。
更讓迪妮莎覺得不妙的是，這個純白的少女同樣面泛微紅，紫色的眼瞳仿佛搖擺的波瀾望着自己。
“我也喜歡迪妮莎，好像是這樣。但是，更多的是尊重。迪妮莎是個很厲害的人，被你喜歡我很高興。”
原來是這樣啊。
在理解到發生了什麽之後，迪妮莎松了口氣。
——本來就是沒有經過思考說出來的，反正也不是事實。
如果對象是優利卡的話，那句話反而變得真實。
“優利卡小姐真是可愛，我很喜歡你哦~”
迪妮莎摸着優利卡的腦袋，讓她将自己放了下來。
“優利卡就行了，”少女舒服的閉上了眼，“我喜歡被迪妮莎這樣稱呼。”
“要是優利卡一直能這麽乖，不再胡鬧就好了。”
迪妮莎看着空空如也的水杯與端着水杯在一旁默不作聲的女裝青年，陷入了沉思。
剛才的一切真的都是幻覺嗎？
和團長先生的對話是如此真實，剛才的記憶尚有餘溫，仿佛伸手就可觸及。
不長的時間兩人談到了傭兵團，談到了教會與王國，傑羅如交接工作一般交待了迪妮莎所不知的種種——包括亡靈魔法的研究、魔王國的傳說、化為惡魔的少女。
在一遍的回想之後，這些清晰的畫面又如被陽光打散的泡影模糊消失，只剩下冰冷的知識留在迪妮莎腦中。
果然還是幻覺吧。
迪妮莎和優利卡一同打掃了房間，在恢複原樣的室內入眠，異常困倦的腦中渾渾噩噩的梳理着明天開始的計劃。
第二天，迪妮莎帶着優利卡和銀焰，找上嘉爾，一同出現在“風暴之眼”。
“卡羅爾先生，這一次你必須和我們同行。”
“理由呢？”
“為了把你的妹妹帶回來，團長先生是這樣說的。”
迪妮莎根據頭腦裏的信息，在溫泉源頭找到了一回到南鎮就神秘消失的褐發劍士。
“聽起來确實像是傑羅小弟會說的。不過，讓向日葵離開白龍之冠真的好嗎？”
“這是團長先生與向日葵小姐的約定。”
“約定啊......”劍士嘴邊泛起自嘲的微笑，“那家夥大概早就習慣對方爽約了吧。”
如此說着，盤腿靠着石壁而坐的劍士站起身，拿起随身攜帶的雙劍。
“不過閑着也是閑着，正好讓那家夥幫我調整一下這些義肢，”卡羅爾甩甩手，活動肩膀，“其他人做的東西總覺得用不習慣啊。”
白龍之冠。
迪妮莎還是頭一次親眼見到雪山，純白又壯闊的景色仿佛刺入天空的利刃。不過她更期待的是見到傳說中武技的巅峰，劍聖“雷霆之殇”。
在雪山腳下等待劍聖的接見之時，由于卡羅爾在半途便獨自去見自己的妹妹了，迪妮莎心中的疑問一時找不到解答。
從進入這個村落後，迪妮莎就感覺到一絲違和。她很快摸清了違和感的真相——雖然迪妮莎本人并不是特別在意，但她出現的地方總會聚集大部分的視線，對于自己的魅力迪妮莎還是有不少自信的。
然而，在這個“斬龍一族”的村落，不只是她，連她身邊的優利卡也同樣被當成一般路人無視。人們的注意都聚集在嘉爾的身上，所有的問候和熱情的微笑都是沖嘉爾來的，她們只是附帶——甚至連中性打扮的銀焰都比她們得到了更多的關注。
“這小姑娘素質不錯，是個天生的劍士。”“如果是我和她結婚，一定能生出強大的後代。”“沒有礙事的胸，屁股的形狀也很不錯，這點很讓人喜歡。”
不同于對嘉爾善意的問候，對于銀焰的評價大多都露骨得已經到了“騷擾”的級別，以至于優利卡像是護着孩子的母雞一般一直在銀焰身邊阻擋這些視線。
——不過，輸了是肯定的。
自己和優利卡在作為女性的魅力上輸給了一個男人和一個小女孩。
“斬龍一族”異常的審美讓迪妮莎受到了不小的沖擊，不過更大的沖擊現在才剛剛到來。
她們在一間樸素的客廳等待着，客廳中沒有其他人。這時，房間的門被推開了，一個雙鬓發白的中年男人大步走了進來，加快腳步向坐在座椅上的嘉爾沖了過去。
是嘉爾的親戚什麽的吧？迪妮莎剛這麽想到，張開雙臂打算将嘉爾抱住的大叔就仰着臉倒飛了過來。
中年男子正好飛到迪妮莎的正前方，臉正中的拳印解釋了發生的事情。
迪妮莎驚恐的發現，男子淌着鼻血卻露着怪異的笑容。
這是......在享受嗎？
男子“嘿嘿”的笑出聲，然後從地上彈起，再次向嘉爾撲去。
這異常的動作又讓迪妮莎吓了一跳，然而嘉爾似乎早已習以為常，很普通的一腳就把男子踢了回來。
中年男子單膝跪地滑行一段才停了下來。
“不愧是我的弟子，一時不見又有不小的進步。不過，”男子抹掉唇邊的血跡，“這種程度就要讓我滿足，還差得遠呢！”
——這是何等驚人的氣勢！
迪妮莎才男子的背影中仿佛看到了正展翼咆哮的巨龍。
“話說，踢那個部位是犯規的吧？能來扶一下師父嗎，師父已經站不起來了，各種意義上......”
嘉爾嘆了口氣，跑到男子身邊。
“這個樣子的師父真的很讨厭，下一次我真的要生氣了哦！”
結果在嘉爾打算攙扶男子的時候，男子伸手在她腰間捏了一把。
“诶嘿，有破綻！”
“咚！”
一發引起了房間內氣流震動的下勾拳讓男子重新趴回了地上。
嘉爾負氣的走出了房間，并留下“這就是我的師父，劍聖‘沃特·黑檀’”這樣的介紹。
迪妮莎再次看向仰面朝天，臉上滿是血跡的男子。
——“斬龍一族”，恐怖如斯。
“結果這就是傑羅團長現在的樣子？哈哈哈，太滑稽了。”
不不不，滑稽的是你才對吧？迪妮莎看着一邊用手堵着鼻血，一邊誇張大笑的劍聖大人。
這個人真的可以相信嗎？迪妮莎只是大致交代了傑羅現在的狀态，并沒有說明原因。
“但是，很強啊。”
沃特話鋒一轉，半眯起眼睛看向銀焰。
“這渾厚的氣，完全駕馭了紅龍與蒼狼的力量。”他盯了一陣突然笑了起來，“原來是這樣嗎？所以才能喚醒蒼狼和紅龍嗎？哈哈哈，布雷德家族的人真是可憐啊。”
迪妮莎眨了眨眼睛：“您看出什麽了嗎？”
“作為守護者的責任才是力量的源泉，這麽淺顯的道理都想不通，也活該他們被傳承所拒絕。”
沃特自顧自的說着，迪妮莎正想追問時，沃特驀然将臉轉了過來。
“這位迪妮莎小姐，也是去過深淵的吧？這個氣味，你也是與深淵糾纏不清的人。”
對女性說“氣味”，顯然是無禮的表現，但迪妮莎并沒在意，反倒是劍聖從眯成縫的眼中露出的光芒令她集中了全部注意力。
“那麽小姐應該明白吧，”劍聖更湊近了些，“很多力量，只有存在于深淵之人才能喚醒。”
似乎看出迪妮莎正因為自己的話陷入沉思，沃特大笑的抽回了身子。
“傑羅團長這個狀态不會持續太久，有你和優利卡小姐陪在他身邊，他才舍不得一直這樣，哈哈哈。”
劍聖又笑了起來，迪妮莎皺着眉忍受着對方這巨大的笑聲。
這個中年大叔顯然明白很多東西，但是他故意說得模棱兩可。這是誘導，還是認為沒有講明的必要？
沃特打斷了迪妮莎的思考。
“不過我這次不是為了說這個。”
劍聖坐直了身體。
“大陸上存在着好幾個守護者家族，你們應該是知道的。其中有我們這樣熱衷于在自己地盤狩獵的，也有德雷克家族那樣只想着賺錢的，當然也有自诩為正義的使者，監視着這個大陸的。”
劍聖勾起嘴角。
“西邊的動亂已經傳到了她們耳中，只要是和深淵有關的事情她們都不會坐視不理，可以說是極端到腦袋有問題的家夥。像是優利卡小姐和現在的傑羅團長，會立馬被看作魔族進行攻擊，就連迪妮莎小姐這樣有着魔族的嫌疑，她們也不會放過。”
“所以，這些人在找我們？”
沃特笑着搖了搖頭，接着注視着迪妮莎。
“迪妮莎小姐剛才介紹時是說，全名是迪妮莎·萊弗帝吧？不知道那個叫做烏魯塔尼亞·萊弗帝的公爵，你是否認識呢？”
從迪妮莎臉上沃特大概是看出了答案，而迪妮莎也從他的神色中看出了他所要表述的。
“她們在找我的父親？目的呢？”
“當然是對染指深淵力量，與惡魔勾結的惡徒降下正義的制裁。”
迪妮莎笑了出來：“很有意思的一群人，不是嗎？”
“她們不遠萬裏到了這西邊的邊緣地帶，當然不會滿足于一兩個獵物。所以，各位還是留心一點。”沃特說完後，一拍大腿，“對了，優利卡小姐用的武技就是這些人的流派。那我也就沒有隐瞞她們名字的必要了吧。”
沃特看向優利卡，露出桀骜的笑容。
“藏身緋月之下的陰影，知道其存在的都稱她們為‘影族’。”
宛如拼圖遺失的一塊被找到，迪妮莎的思考被連接了起來。
“上次被優利卡找到後，阿爾薇拉小姐又做了什麽？”
面對迪妮莎的提問，優利卡歪着腦袋思考了一陣。
“又沒有見到她了，很奇怪。”
“很奇怪嗎？”
“晚餐的時候，阿爾薇拉平時都會在“風暴之眼”。”
所以，共助會的情報，莊園附近無法被捕捉的陰影，這一切都表示——
“現在已經不是‘留心’能解決問題的了。”
迪妮莎看向沃特。
“關于‘影族’，劍聖大人有什麽情報能告訴我們的嗎？”
沃特嘿嘿一笑：“那就要說上一會兒了。”
談話不緊不慢的進行着，結束了關于“影族”的讨論後，迪妮莎又說起了向日葵的事情。
“團長先生囑托我要将向日葵小姐帶回傭兵團，您是他信任的人，我想知道您的意見。”
迪妮莎盡可能的表現出誠懇的态度，和她以前進行的交涉不同，這一次她察覺不到太多與利益相關的東西，反而是有種和佐伊交談時候相近的感受。
對于“雷霆之殇”的信任，也是迪妮莎從這個時候憑借自己的感性領悟的。
“我的意見嗎？”
沃特抱着手臂，緊閉雙目沉思。
“當然是不行！于公，向日葵是罪人的身份，沒有離開監視的自由；于私，你們的傭兵團現在可是風口浪尖，我不認為你們有保護她的能力。”
迪妮莎敏銳的聽出了其中的刻意。
不是絕對說法就有留出餘地的原因，那麽這個原因是......
“沃特大人想要我們做什麽嗎？”
“哈哈哈，和你交流比和那小子愉快多了。”沃特用力的拍打着自己的大腿，像是不做出這一類動作就沒法表達心中的愉快，“那小子的性格是不是有點問題啊？”沃特突然靠近迪妮莎，用手捂着嘴問道。
“随意許諾又不管自己做不做得到，這種人很容易四處留情吧？”
沃特的視線盯着銀焰，銀焰一臉茫然的眨了眨眼。房間中剩餘兩人——迪妮莎和優利卡則是快速的點點頭。
“大概他本人都沒注意到吧，這就是花花公子最典型的特征。”
迪妮莎長嘆了口氣，然後無奈的笑了笑。
“不過，無論是否做到，他不會對承諾不在乎，這一點還是很讓人喜、喜、喜出望外的......”
看着因為口吃而臉紅的迪妮莎，沃特又大聲笑了起來。
“就當是這樣吧。”說着，劍聖的臉立馬如雕像般冰冷得面無表情，“要是讓我知道他對嘉爾也有什麽無法實現的承諾，我絕對會把他那家夥拔掉。”和煦的陽光蕩開陰雲，劍聖又笑了起來，“到時候再穿成這樣就會更适合吧~”
“哈，啊哈，我會轉告他的。”
迪妮莎保持着優雅的微笑，只是抽搐的眼角在不停跳動。
“那就說回承諾的事情吧。傑羅團長可是答應了和我一同揭開深淵的秘密。我已經做好了準備，現在就是他履行承諾和我一同前往深淵的時候了。當然，我不在乎是從白龍之冠還是從其他地方進入深淵，讓我繞一點路也不算什麽。你們能這麽短時間來回南鎮與白龍之冠，也是借住裂縫的力量吧，沒有必要隐瞞。”
沃特停了下來，氣勢十足的眼神仿佛說着“你懂我意思了吧”。
迪妮莎當然能夠理解。
“所以說，需要從南鎮前往深淵的沃特大人，就能正好陪着向日葵小姐，以監視和保護的名義，一起到傭兵團做客了。”
沃特趕緊搖頭。
“這可都是你猜的，我可什麽都沒說。”
“那我們什麽時候動身呢？”迪妮莎笑着問道。
“當然是趁着大長老沒反應過來的現在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