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一醉方休
迪妮莎見到向日葵的時候,是在一個單獨的房間。
這裏是向日葵的卧室,可愛的牆紙上到處畫着意義不明的圖案,床上堆滿了形狀怪異的布偶,是一間有着微妙氣息的少女閨房。
綁着紅色蝴蝶結發飾的房間主人,抱着一個像是兔子和狗的縫合怪布偶坐在床邊。
“你,就坐那裏吧。”
少女伸出手指着一個門邊的椅子。
迪妮莎看着這個擺放地如此規整,卻又獨自出現在不協調的位置的木椅,微微一笑。
“坐太遠不方便說話吧。”
迪妮莎徑直朝對方走了過去,少女臉上的慌亂讓迪妮莎微笑的嘴角揚得更高。
“不要過來呀!”
醜陋的縫合布偶飛了過來,迪妮莎從容躲過。
接二連三又有布偶被抛來,大多數迪妮莎甚至沒有躲避的必要。被扔歪的一個布偶砸在了門邊的椅子上,紋絲不動的椅子從靠背彈出鐵鏈“嘩啦”一聲将布偶纏住。
迪妮莎回過頭,趁着少女趴在床上伸長胳膊去拿稍遠一些的布偶時,迪妮莎抓住了她的手。
“噫!”
就像是被陌生人抓住的貓咪,向日葵激烈的扭動身體想要将手掙脫。
“不要亂......”
一擊精準的肘擊打在迪妮莎的小腹,這個力道讓迪妮莎不得不相信少女鑄劍師的身份。
迪妮莎一面恢複着氣息一面用關節技的方式制止少女的胡亂掙紮。
等到向日葵的動作終于停下時,兩人已經是相差無幾的精疲力盡。
房間中回蕩着兩人的喘息,彼此都是面色潮紅香汗淋漓。
看着被自己壓在身下緊閉着雙眼像是随時要哭出來的少女,迪妮莎調整了一會兒呼吸。
“沒聽說你有這麽怕生?”
少女的眼角滲出淚水。
“閉嘴,醜女!”
“醜、醜女?”迪妮莎眼角跳動了兩下,“你要慶幸我最近脾氣變好了,才不用把你的嘴巴撕爛。”
迪妮莎抓着少女手腕的手更用力了些。
“所以說,你到底在害怕什麽?想要離開不是你自己的意願嗎?”
“葵才沒有害怕......”
少女身體的力量突然放松。
“算了,你們要怎樣就怎樣吧,反正我也沒有期待過。”
向日葵別開臉,眼中像是被欺負了一般滿是委屈。
這種表情迪妮莎見過不少,她從來都是對此不屑一顧。
“你以為你是什麽人物?”
迪妮莎撐起身子俯視着她。
“一副悲劇女主角的樣子,難道你以為團長先生帶你離開是為了利用你嗎?”
“我才沒那麽想!但是,”向日葵眼神倔強的看着迪妮莎,“其他人一定會......就像你一樣......”
“既然這樣想,你為什麽還要和我見面?”
“與其被欺負成為欺負別人的人更安全吧,而且,如果是一個溫柔善良的好人......”向日葵再一次用力掙紮的喊道。
“什麽嘛......”與她的激烈反抗相反,迪妮莎閉着眼低低的笑了起來,“你不是期待過嗎?”
迪妮莎睜開眼,重新看向身下的少女。
嬌小精致的臉,可愛的睜大的眼睛,雖然笨拙,其實也和原本的自己有幾分相似。
“确實像你說的,我不是溫柔善良的好人。但我帶你去的地方有不少那樣的好人,連我這樣的人都能成為她們的朋友,你應該也可以。”
少女怔怔的盯着她。
“不是......騙人?”
迪妮莎微微一笑:“你看我像是會騙人的人嗎?”
向日葵心有餘悸的點了點頭。
“就當是被騙了,相信我一回。”
“很像是,那個蠢貨會說的話。”
看着少女出神的樣子,迪妮莎突然問道。
“那個蠢貨,是傑羅吧?該不會你也喜歡傑羅吧?”
“人類怎麽可能對蘑菇産生感情,這實在太可笑了,呵呵。”
這幅像是談論垃圾般的表情讓迪妮莎松了口氣。
“看來我們還是有共同語言的嘛。”
迪妮莎眯着眼笑道,正準備從少女的身上離開,門口傳來了聲音。
“抱歉,我只是聽到有聲音......”綁着銀色馬尾的銀焰慌張的站在門口,“沒想到你們在交尾。”
“交尾?!”
迪妮莎和向日葵一同發出聲音。
兩人不約而同的摸到了同一個玩偶,一齊向門口砸去。
不知在想什麽的銀焰被直接命中。看着形似小熊的布偶用難以想象的長舌頭纏住銀焰的腦袋,迪妮莎和向日葵輕輕笑出了聲。
當迪妮莎偏頭看過去時,向日葵急忙将臉別開。
“再告訴你一件事情。”
迪妮莎拉着向日葵的手坐了起來,對方小心翼翼的看着她。
“不知道你的以前有過怎樣的經歷,接受和改變都是沒有錯的。”迪妮莎用手揚起金發,“完美如我都是聽了某人的話才開始改變的,你也可以試一試。”
向日葵癟起了嘴。
“吵死了,醜女。”
沒過多久迪妮莎就知道了,自己的會受到這樣的“招待”,包括讓銀焰來查看情況,都是卡羅爾的功勞。
“怎麽樣,向日葵,有沒有給傭兵團權力最大的大小姐一個下馬威?”下樓的時候,半躺在沙發的卡羅爾便挪豫的向自己妹妹問道,“一旦失敗就向另一個家夥下手的計劃呢?我可是沒有讓其他人去打擾哦。”
迪妮莎向優利卡使了個眼神。
“以後堅決不能讓這家夥照顧向日葵。”
沃特抱着手在一旁點頭附議。
“我一直都是這樣想的。”
在向日葵本人極力抗議中,這個決策就這樣被敲定。
問到要帶走什麽的時候,向日葵只是搖了搖頭。
“除了那些玩偶,這裏沒有屬于我的東西。我離開之後這裏也不會有人使用,就讓那些玩偶代替我守在這裏吧。”
雖然本人是在很認真的說着這些,但迪妮莎卻産生了一些很恐怖的聯想。
——還是因為那些玩偶實在是“可愛”過頭了。
“确實不用帶什麽,我可沒說這一次去了不回來,”沃特睜着一只眼睛,悠哉的說道,“至少在我認可你們有能力保護向日葵之前,我随時可能帶向日葵回來。”
“那就不關我的事了,”迪妮莎聳了聳肩,“那個時候劍聖大人請和團長先生交涉吧,我唯一關心的,是那個時候向日葵自己的想法。”
迪妮莎看着比自己矮上一些的少女,向日葵害羞的低下了頭。
也許找到了和這家夥相處的辦法,迪妮莎這樣想到。
在返程的路上,迪妮莎也像是貼心大姐姐一樣處處照顧向日葵,向日葵只能默不作聲的任她擺弄。
一旁看着兩人的優利卡發出了失落的嘆息:“對待新人都這樣,果然只有我被......只能求助于朵蜜蜜女士了!”
在進入到“風暴之眼”後,沃特表現出了十足的興奮。
“這裏就是那個貫穿大陸的縫隙嗎?我是不是和傳說又接近了一步啊?”
這個“哈哈哈”大聲發笑的家夥,沒有一點自己就是“傳說”級別的自覺,反而像是小男孩一樣在各個洞xue中來回穿行。
另一邊,本打算直接返回莊園的迪妮莎停了下來,因為——
“那個女人就在這裏吧?”向日葵走到卡羅爾身邊問道,“我要見她。”
卡羅爾含笑的沉默了一會兒。
“可以。”
迪妮莎看到向日葵的表情,突然說道:“我留在這裏等你們。”
“那我也留下吧。”沃特跟着說道,“這家夥也是,我對他的身體稍微有點興趣。”
優利卡立馬擋在銀焰的面前,臉上如臨大敵般寫滿了決然。
“雖然沃特大人的确是看着銀焰說的,”迪妮莎走到兩人中間,“不過應該不是那方面意思吧。”
優利卡甩着銀發搖起頭。
“我也要留下,我要保護傑羅。”
“那我也留下!”
被剩下的嘉爾賭氣的說道。
“你們啊......”
迪妮莎有些無奈的看着這些人,她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帶一群孩子,明明連與異xing交往的經歷都沒有過。
正在這時,陰影處冒出一個人影向着洞xue上方走去。
“迪埃爾?”
迪妮莎記得這個男子,對方聽到呼喚回過頭。
“不需要吩咐,我完全明白。”
迪妮莎茫然了。
“你明白什麽了?”
“我會通知納特先生多準備晚餐,”像是在試驗如何做出表情,這個滿臉傷疤的男子用臉頰的肌肉扯開嘴角,“歡迎會吧?我明白的。”
迪妮莎想起了這個地下酒吧那個叫做納特的骷髅酒保,比起那只用下颌骨的笑容,迪埃爾的微笑更像是邪惡的亡靈。
看來一切已成定局,雖然得到了珍貴的情報需要盡快通知大家,不過迪妮莎突然有了不同的想法。
“把青鳥和佐伊小姐也叫來吧,還有艾莉小姐和奧裏莉安小姐。”
經過了這段時間,迪妮莎完全領悟了“溫泉之友傭兵團”的做法。
“就算是即将發生宇宙毀滅程度的事情,也無法阻擋這些人開酒會。”迪妮莎看向臉色陰郁的向日葵,“早點習慣比較好。”
沒人知道卡羅爾帶着向日葵去了哪裏,也沒人知道他們談了些什麽。
在兩人回來時,卡羅爾露出衣袖的義肢上有了些讓人感覺到生機的氣息,外觀上有些少許的改變,動作卻變得更加自然。向日葵的臉上卻有明顯的淚痕。
而另一邊,沃特一邊整理着上衣一邊從通道走出,跟在他身後的是衣冠不整臉色泛紅的銀焰和臉完全紅得不像樣,眼睛轉着圈的優利卡。
“不、不會吧?!”
腦中的想象讓迪妮莎臉上迅速竄上熱度,難以相信的看着他們。
“大驚小怪。”
同樣從通道出來的嘉爾不屑的哼了一聲,從迪妮莎的面前走過。
迪妮莎一把抓住了她。
“團長先生的身體還有幾處是清白的?!”
嘉爾一臉“你在說什麽呀”的看着她。
“咳咳,我的意思是,沃特大人為銀焰檢查身體,到底用的是什麽方式?”
“就是用手摩擦團長的皮膚,感受他的肌肉和骨骼,再用自己的氣去接觸對方的氣。不然還有什麽方法?”
“這個過程有必要脫、脫衣服嗎?”
“全身都要摩擦,而且氣的碰撞會讓身體發熱,當然要脫衣服啊。”
盡管不是故意的,但是迪妮莎的腦中還是出現了當時的畫面。
“全身激烈的摩擦,讓身體發熱的碰撞......太、太糟糕了吧!”
“我可沒有這麽說哦。”
抛下臉紅到脖子根的迪妮莎,嘉爾一臉無所謂的走到艾莉身邊坐下。
“其實你是個不妙的家夥吧,”青鳥向迪妮莎遞來一個玻璃杯,“蜜酒,冰的。”
迪妮莎接過一口吞下,發燙的喉嚨好了許多。
“比起我,那家夥更應該擔心吧。”
搖搖晃晃走來的優利卡被佐伊接住,将她扶到旁邊的座椅坐下,
“風暴之眼”的大廳擺上了平常不用的桌子,拼湊成了一個長桌。特意找來的魔法燈懸挂在長桌之上,靜谧的光芒均勻的灑在圍着桌邊而坐的衆人。
銀焰坐到了優利卡和奧裏莉安的中間,向日葵坐在迪妮莎的旁邊,卡羅爾和沃特則是與沉默的魔堕者們混在了一起。
沒有公式性的主持,沒有誰發表感言,晚宴就在不同的小團體們的談話中悄悄進行。
除了魔堕者們,這裏的人都是奔波了一天才完成任務。
比起歡迎會,這裏更像是工作結束後的聚餐。
“你說的那種物質已經采集了不少,實驗的結果确實和你說的一樣。”青鳥向迪妮莎問道,“但是短期內能投入實戰嗎?”
“不是能不能,是必須——這樣說的話,是不是能夠更努力一些呢?”迪妮莎笑着回道。
“才不是努力不努力的問題吧?”
“我們能做到的——這樣說的話,青鳥就不會有疑問了吧?”佐伊在另一邊笑道。
“既然佐伊都這麽說了......”
青鳥溫順的低下了頭,佐伊獎勵的摸着她的腦袋。
“不愧是訓鳥大師。”
迪妮莎小聲感慨後,看向稍遠一些的奧裏莉安。
“奧裏莉安小姐的收獲如何?”
“都是托艾莉小姐的福,”奧裏莉安含蓄一笑,“那個欠揍的死小鬼拒絕了提議,并表示不會再接待除了傑羅以外的其他人。”
艾莉冷淡的哼了一聲:“我只是記不得那個死小鬼的名字了而已。”
“然後就順手用魔法攻擊他了?”
“要我說多少遍,那不是攻擊魔法。只是想從他腦袋裏找出他的名字。”
“不管怎麽看這都是危險的攻擊魔法吧?”
艾莉砸了咂嘴,低下了頭。
“我就說我不适合工作了嘛......”
迪妮莎大概知道發生什麽了。
“這次确實是艾莉小姐的問題,不過能收獲經驗也是不錯。處罰嘛,就讓艾莉小姐做更多交涉的工作。”
艾莉厭惡的撇開了頭。
“為什麽我要聽你這種人的......”
“當然是為了我們共同的目的。”迪妮莎眯着眼笑道,“那麽回答呢?”
“啧,不怕我再把你的計劃搞砸,就随便你咯。”
“我的計劃才不會被一兩個人破壞,你就等着好好被我利用吧,艾莉小姐。”
這一邊告一段落後,迪妮莎看向身邊一直悶悶不樂的少女。
“那麽,向日葵小姐,準備好接受新生活了嗎?”
“少啰嗦,我早就做好覺悟了。”
“那就來試試這個怎麽樣?”
迪妮莎從長桌中央拿起一個精致的水晶瓶,搖晃着其中的淡藍色液體。
“哦~迪妮莎要挑戰這個了嗎?對初學者來說,這可不是明智的選擇!”青鳥興奮的喊道,“這可是傳說中的烈酒——‘藍色漩渦’!”
迪妮莎拔開木塞,濃郁的香氣彌漫四周。
“我可不是要獨自挑戰。”迪妮莎将水晶瓶放在向日葵的面前,“還要同迎新會的主角一起。”
對着疑惑的看着酒瓶的向日葵,迪妮莎慢慢勾起嘴角。
“再怎麽羞恥、悲傷的過去都不能忘記,這些記憶才構成了我們的自我——我一直是這樣認為的。但最近我才感受到,偶爾放下它們喘口氣也是維持自我的必須。”
迪妮莎仰起頭往嘴裏灌了幾口,然後将少了一截的酒瓶放在向日葵面前。
“我知道這樣的動作并不淑女,但誰又在乎呢?我想想,在這個時候團長先生會怎麽說?”
迪妮莎突然臉色難受的停了下來,平息之後勉強的做出微笑。
“不管明天如何,今天就讓我們一醉方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