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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交集點

“這就是近段時間發生在南鎮的事情。”

奧卡姆結束了彙報,等待着自己老師的回應。

“哦嚯嚯,真是讓人手癢啊。這種事情不能親自參與,看來老夫已經被時代抛下了啊。”

阿比爾斯捋着尖下巴的一小撮胡須,笑得眯起了眼睛。

“老師不是喜歡争鬥的人吧?”

“你應該知道我喜歡的是什麽。”

在王都的地下神殿中,兩師徒相視一笑。

“他們大概會掀起一場魔法的變革吧,但是我們也不是沒有參與。”

“不愧是我的愛徒,一定是誰也沒有察覺就把東西弄到手了吧?來吧,快給為師看看!”

兩人鬼鬼祟祟的将腦袋湊到了一起。

“這就是‘靈種手镯’,這邊是被叫做‘斥能之盤’的東西,這邊是我畫的那些奇特機械的草圖。看來在‘靈種’的使用上,他們走了和我們完全不同的道路。”

奧卡姆一一的向老師展示自己的收獲,這個單獨的房間光線并不充足,兩人的動作看起來就像是在進行一場密謀。

“和我們的‘枯葉’相比,裝備了這些的傭兵戰鬥力如何。”

奧卡姆想了想:“參差不齊,和裝備者自身的素質有關。”

“上限高于我們,下限又太低,是這樣吧?”

“但這只是裝備,‘枯葉’卻要經過‘靈種’的改造。在泛用性上我們輸了一大截。”

“他們的做法,倒是和教會有些相似。”

“也不全是吧?”奧卡姆困擾的皺起了眉,“這些裝備比起‘靈器’要粗糙得多,原理其實是利用我們原本忽視的‘靈種’的一些特性。而且,他們使用的武器......那種長距離攻擊的光束武器,迪妮莎那家夥怎麽都不肯賣給我!”

“賣?”阿比爾斯困惑的眨了眨眼。

“是啊,剛才的東西都是我從他們手上買來的。結果那個數量不算少的光束武器,卻怎麽也不肯賣給我。”

看到弟子一臉委屈的模樣,阿比爾斯拍了拍他的肩膀。

“只是因為你沒有拿出足以打動對方的籌碼,不用灰心,我們馬上就要有這個籌碼了。”

“......這就是老師讓我用氣流魔法從南鎮趕回來的原因嗎?”

奧卡姆望着門外昏暗的長廊,他感覺到有人靠近卻沒聽見任何聲響。

“是來自緋月帝國的客人,一個古老的守護者家族,說不定在南鎮的時候你們已經有過接觸。”

“南鎮的時候?”奧卡姆在腦中模糊的有了印象,“他們為什麽會在那裏?”

“一部分原因和我們相同,聯系上用‘靈種’制造出魔力湮滅的那個傭兵團和黑幫。”

“這個我确實已經做過了,并且按照老師說的那樣,給‘溫泉之友’的家夥們留下了提示。”

“另一個原因是和共助會的老家夥們打個招呼,順便交換下情報什麽的,”阿比爾斯停了停,“本來應該是這樣的,但是他們似乎發現了一些其他東西,所以才又來和我們交涉。”

“聽起來是些很懂禮貌性格不錯的人嘛。”

阿比爾斯摸着下巴的胡須笑了起來:“姑且是一些年輕漂亮,身材也很好,穿衣還很有品味讓為師後悔無法再年輕60歲的淑女們~”

“老師,個人感想有些太多了吧......”

“你馬上就能知道了,”阿比爾斯說着就轉過了身,“你應該已經在這裏了吧,影族的阿拉雅大人?”

“我們還要在這裏呆多久啊?啊,受不了,這裏根本沒什麽好玩的嘛!我要回去!”

“菲諾小姐,不要因為輸了錢就對機器發火,旁邊的客人都在往這邊看啊......”

內奧米試圖制止主人的行為,結果擋在主人面前的他卻成了更好的洩憤對象,遭受了更激烈的拳打腳踢。

——還好自己有不少鍛煉,小姐的拳頭還在能忍受的範圍。

內奧米鈎針愛戴看向身後被自己掩護的機器。

這個叫做帕青哥的機器簡直是惡魔,不只是會吞食金幣,還會讓人脾氣暴躁更具攻擊性。雖然菲諾小姐也不是什麽好的主人——這句話內奧米就算嘴巴裂開也不會說出口——但在南鎮的時候明明溫柔很多,果然不只是有這個惡魔機器的原因,還有離開了嘉爾小姐的原因吧!

“我們回去吧,回南鎮去。我現在就去找凱撒大叔!”

菲諾的動作停了下來。

“我才不是要回南鎮嘛,我要回月都去!”

拳打腳踢又開始了。

“诶?為什麽是月都?小姐突然在說什麽啊?”

“那家夥不是覺得我的手下太弱了,所以才不理我的嗎?我要去月都召集最強的士兵,帶着我的軍隊再到那家夥面前。那家夥一定會哭着向我道歉再也不敢不陪我玩了吧~”

“好可怕,現在的菲諾小姐好可怕啊!”

內奧米顫抖的看着自己的女主人,對方臉上毫無疑問是“被權力誘惑而走上邪道”的大反派的笑容。

內奧米似乎明白了一個他原本還要許多年後才會觸及的道理——被抛棄的女人真的好可怕。

“零小姐,你一定在的吧?”內奧米向周圍喊道,他必須求助了,這已經是他無法處理的問題,“快帶我們去找凱撒大叔!”

內奧米陪着主人來到這裏已經有一個星期了,說實話,他已經在這個小島呆膩了。這裏或許有很多讓大人們流連忘返的東西,但是對內奧米則是毫無吸引力。

比起這些賭場什麽的,鳳凰莊園附近的樹林好玩得多。

來這裏的理由,也只是因為這個并不算太熟的“凱撒大叔”熱情的邀請。

不可否認的是,凱撒大叔一開始形容的陽光小島度假山莊确實很吸引人,結果來到這裏玩得最不亦樂乎的卻只有那位大叔自己。

內奧米當時就覺得自己三人是上當了,說不定背後藏着什麽陰謀。但是內奧米在菲諾和大叔都在場的時候,鼓起勇氣打算揭穿陰謀時,大叔突然說道“小孩子當然沒法體會這裏的樂趣,能夠全部精通這些設施才算是合格的大人”。

就因為這句話,菲諾小姐在這裏浪費了一整個星期。

一定有什麽陰謀,但是這個陰謀太過完美內奧米找不到辦法破解。到了現在這樣危急關頭,內奧米想到的還是依賴大人。

然而,跟着零急沖沖的跑到貴賓間門外時,聽到凱撒大叔豪爽的笑聲,內奧米又不想進去了。

他轉過頭,看着一臉不悅的菲諾小姐。

“說不定,這就是大叔的目的。”

“嗯?”

菲諾用着“這個仆人腦袋被我敲壞了嗎”的眼神盯着他。

“我明白了,這一系列的陰謀,都只有一個目的,那就是,”內奧米表情決然的伸出食指,指向自己的主人,“讓菲諾小姐失去理智!”

那根食指迅速的被女主人掰向反關節。

“竟敢對主人無禮,失去理智的是你才對吧!”

內奧米慘叫起來,在他“對不起!我知道錯了!”的求饒聲中,貴賓室內的人走了出來。

“你們還是一如既往的熱鬧。”

這溫柔的聲音仿佛代表了救贖,內奧米與菲諾都驚喜的向對方看去。

“塞西莉亞。”“塞西莉亞小姐!”

菲諾放開了內奧米撲進了對方的懷中。有着與菲諾相同的粉色長發的女性優雅的微笑着,輕柔的撫摸着菲諾的頭發。

“事情辦完了嗎,塞西莉亞?”

“比預想的還要順利。”

塞西亞麗柔聲說道。

“多虧了羅裏安那些有錢的買家,我們賣給他們的東西他們這麽快就抛回了基維爾,”愛德華跟着在塞西莉亞身後走來,“這真是皆大歡喜的局面。”

“我也是小看了羅裏安那些家夥,竟然用‘腥紅藥劑’控制了靈種附身者,險些将王兄卷進爆炸。”

法蘭王子一臉無奈的在跟在最後,凱撒大叔的聲音在屋內響起。

“殿下到底是覺得可惜還是遺憾啊?”

“你這個誘導提問也太明顯了吧。”

王子與大叔開始了相互拌嘴,塞西莉亞卻是眼光從幾人掃過後,側過頭向屋內問道:

“胧呢?”

“沒出意外的話,還在南鎮,急着避開那些家夥沒能顧得上她。”凱撒的聲音回道。

“為什麽不告訴我?”

“因為有出意外的可能。落到影族手上,不可能還救得回來。”

“對于我們沒有不可能。”

凱撒從房間內晃晃悠悠的走了出來。

“所以我才不能提前告訴你。”

“也就是說,你已經想好了接下來的計劃了?”

塞西莉亞放開了菲諾,身上的氣勢令空氣幾乎凍結。

“就和你們知道的一樣,羅裏安王室想要和我們聯手,我們現在有兩個選擇,一是成為監視和引導‘溫泉之友’的缰繩,二是将他們卷起的風暴擴散到整個大陸,以基維爾為根據地向外擴張。”

“凱撒你是認真的嗎?”愛德華譏笑的問道,“這麽無聊的選項也有說出口的必要?”

“你應該知道我們只會選擇這二種吧?”塞西莉亞說道。

凱撒半眯起眼睛,笑了笑:“那就激活胧體內的靈種,将影族和緋月帝國拉入戰争。”

驚人的發言讓內奧米吓了一跳,為什麽會突然變成這樣,無法理解的他只能盯着塞西莉亞小姐。

“六翼一羽都不會舍棄。”

“所以就還是選擇......”

“所以你的格局就只是一個黑幫頭子。”愛德華打斷了凱撒的話,“漆黑羽翼有自己的做法,我們不需要你的計劃,乖乖閉上嘴看着就是。”

看着這一刻的愛德華,內奧米腦袋中只剩下一個詞。

——好帥氣。

原來這就是對付陰謀的方法啊。

雖然以前一直覺得愛德華是個很啰嗦很輕浮的人,不過這一刻內奧米看到了自己理想中的英雄。

——多久也試一試吧,對別人說“閉上嘴看着就是”。

不過內奧米又想起了食指的陣痛。

——還是等到自己更能夠成熟一點吧。

傑羅睜開了眼。

眼前的一幕讓他有想要哭出來的沖動。

“迪妮莎小姐,好久不見。”

“果然,上一次只是幻覺嗎......”

面前的少女輕輕的嘆息了一聲,露出釋然的微笑。

“好久不見,團長先生。”

“看樣子,天地毀滅宇宙盡頭還沒到啊。”

傑羅看向四周,一個陌生的房間,拉上的窗簾遮蔽了外面的世界,在他所知的範圍只有他和迪妮莎兩人。

“那還真是可惜。”

傑羅并不知道在清醒之前過了多久,但少女微笑的模樣和記憶中并無區別,他一時看得入神。

“頭發,又放下來了,不繼續那個發型了嗎?”

迪妮莎像是心情不錯的晃了晃腦袋:“沒有團長先生襯托,果然還是覺得幼稚了些。”

“原來我是你身邊的智商陪襯嗎?”

“其實也有改變心情的含義,這幾天我正打算讓青鳥給我設計一個新形象。”

“直呼姓名了嗎?”

“感情變得很不錯了哦,在團長先生不知道的時候。”

傑羅微微一笑:“真是寂寞。”

“團長先生知道自己是什麽狀态嗎?”

“隐隐約約能明白。”

“沃特大人和向日葵又檢查過你的身體,你身體的性質已經不是單純的一個物種能概括的了。”迪妮莎走到床邊坐了下來,被長裙包裹的腿交疊翹起,“團長先生知道自己是什麽嗎?”

傑羅将手放在胸口,感受着其中的鼓動。

“惡魔。”

“是個被魔獸的意識堆積的惡魔。不只是魔獸和異獸,還有龍和天使,混雜了這些的亡靈身軀被生命女神淨化,吸收的魔力和神知構成了一個新的存在。知道向日葵是怎麽形容現在的你嗎?”

“和靈種一樣?”

“看來你已經知道得差不多了。”

迪妮莎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我們有多少時間?”

“我的感覺沒錯的話,一個小時。”

傑羅在迪妮莎身邊坐下。

“我會把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全部告訴你,團長先生會給我提示吧?”

在兩人斷斷續續的輕語中,預定的時間來到了末尾。

“到深淵去找加特爾特,把我的情況告訴他,讓他安排我再和白夜見面。魔王的神器一定知道怎麽幫我。”

“就這樣吧。可惜這個藥劑一天只能用一次。”

看着迪妮莎微笑的側臉,傑羅一開始那喜悅的悲傷又湧了上來。

“說不清多久以前了,我也有過這樣奇特的感覺,似乎聽到了迪妮莎小姐說喜歡我。”

“夢話留到夢裏再說吧。”

“也是呢。”傑羅笑了笑,“或許我一直都活在夢中。”

一只手覆上了他的臉。

“還是很涼。”

“對團長先生這就夠了。”

兩人在昏暗的微光中注視彼此。

“告訴團長先生吧,我曾經的願望。”

迪妮莎的吐息輕輕萦繞的兩人之間,還是傑羅熟悉的甘甜清爽的香氣,像是柑橘又像薄荷。

“比團長先生猜的更加卑鄙,是什麽也不想付出的,幻想能有一個英雄突然出現拯救我——這種願望根本不可能說出口吧。”

但還是說出來了,在自己的面前。

傑羅把手貼在迪妮莎的手背。

“交給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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