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天使惡魔
“原來如此，在下明白了。”
加特爾特沉穩的點了點頭。
“萬幸的是，現在的大人不會被當成亵渎神器的罪犯通緝。”
加特爾特是在一個隐蔽的旅館的房間進行的接待，中途換了幾次領路人，就是因為他現在并不方便的處境。
菲尼克斯大人上一次鬧出的事情相當嚴重，加特爾特在主動攬下罪責的同時，以“不知禮數”為他的主人開脫。但是這裏理由實在是過于牽強，加特爾特自己都想不出來到底哪種人才會在初次見面就将小女孩衣服扒光。
至少不要讓這件事情牽扯出其他東西，考慮到這裏，加特爾特幾乎是耗盡了全身力氣，将菲尼克斯大人從出現到消失的一切行動進行了掩蓋。雖然不能說是一點痕跡也不留下，但絕對能将大部分好事之人擋在門外。
能做到這一步，還是對虧了流歌大人的幫助，畢竟現在的加特爾特只是一個名譽與地位都失去了的罪人。
和擁有“夜之王”身份的迪妮莎大人交換了情報後，加特爾特産生了疑問。
“菲尼克斯大人為何會想到向白夜大人求助？恕在下直言，要想修複白夜大人和菲尼克斯大人的關系，恐怕連王座代理都難做到。”
“關于這個嘛，要麽是那家夥實在走投無路了嗎，要麽是覺得這事情并不是想象中那麽麻煩，要麽那家夥根本就沒反省過自己的所作所為。”
“夜之王”抿着嘴笑着，看起來完全體會不到加特爾特的擔憂。
加特爾特已經和她說明了現在的情況，但這在對方看來這似乎不是什麽難事。
“不知道迪妮莎大人認為最可能的是哪一種？”
“只能是最後這個了吧，畢竟是團長先生嘛。”
加特爾特長嘆口氣：“也是呢。”
“所以說還是現在的銀焰的比較可愛嘛。”
坐在稍遠處的一個中年人類抱着手自我肯定的不斷點頭。
加特爾特在另一個世界中見過不少人類的強者，但要他們和這個中年男子顯然不是一個級別的。
加特爾特看不出他的實力，他只能用見過的強者與之比較——大概紅蓮城主梅內西斯大人能夠略勝于他。
但是加特爾特總覺得自己對這個男人應該有印象，似乎是某次看見過他的畫像，然而這個模糊的記憶太過遙遠，他實在是想不起來。
“原來上一次匆忙離開是因為這個嗎？”被菲尼克斯大人以兄長稱呼的男子一臉糾結的呢喃着，“那樣的弟弟到底要怎麽教育啊......說不定真的是現在的比較好。”
加特爾特瞥了眼和菲尼克斯大人相似，卻沒有魔紋，長發高高束在腦後的“銀焰”。對方正迷茫的觀察着四周，就像是無害的小動物一樣。
加特爾特又嘆了口氣，他只覺得自己這段時間格外疲憊，如果是和以前的友人見面說不定會被認為是提前進入了衰老期。
“總之，先去和尤利塞斯大人見個面吧。”
在流歌的帶領下，衆人在無人察覺的情況下進入了城主府。
看到銀焰後，流歌并沒有發表任何感想，而是将音弦帶到了銀焰面前。
優利卡慣例的帶上了面紗，和音弦一人一只手牽着銀焰。
雖然這對“兄妹”見面什麽也沒有說，不過銀焰滿足的表情和音弦放松的氣息都說明兩人心情不錯。
“這樣看起來，就像真正的兄妹一樣。”
流歌在加特爾特身邊說着，加特爾特察覺對方是想告訴自己什麽。
思考了片刻後，他點了點頭。
“為他們排解憂愁就是我們這些長輩的職責。”
流歌似笑非笑的看向他。
“身為眷屬，這樣的發言真的好嗎？”
加特爾特聳了聳肩：“對自己身份沒有自覺的又不是我一個。”
在約定了見面的時間後，迪妮莎将藥劑調制好喂銀焰喝下。
從屋中走出時，銀焰已經變回了傑羅。
“只有一個小時，”傑羅整了整專門為了此刻穿上的長袍，“有什麽疑問以後再說。”
傑羅看向周圍的人，向加特爾特和流歌點了點頭後，走到向日葵的面前。
“這一次就拜托向日葵了。”
與尤利塞斯見面時，這位年輕的城主大人被吓了一跳。
傑羅沒有對自己的情況交代太多，而是直接要求和白夜見面。
“沒辦法的，就算本大人貴為城主，也沒法命令那家夥。不如說，我和那家夥都是看不慣彼此，誰會想要低聲下氣的請求和那家夥見面啊？”
“啪”，反正這個客廳也沒有外人，傑羅就直接向城主的腦袋上招呼了。
“我想啊！”
“那為什麽打我啊？！”
“心情不好，順手而已。”
“你是惡魔嗎？”
尤利塞斯捂着腦袋發出“嗚嗚”的聲音。
傑羅反省了一秒。雖然打人的确不對，但是傑羅就是忍不住。
大概是這孩子就找了張誰都想要打兩巴掌的臉。
至于是不是惡魔——現在有優利卡在場他只是沒放出惡魔的氣息而已。
“尤利塞斯，我現在能夠給予別人魔法能力，我也不知道是什麽情況，可能是‘神知’多到用不完。以前我也說過會教你魔法吧？我不會把這個當成交易，我會教你魔法，但是你也必須幫我這個忙。”
“這和交易有什麽區別嗎？”城主疑惑的問道。
“因為這沒有勾心鬥角，不需要利益對等，更重要的是，這些行為的背後都是我們為彼此着想的自發的想法，就算你失敗了我也不會責怪你。”
感受到時間的壓力，傑羅開始了沒頭沒腦的瞎編，反正能騙到一個算一個。
“既然如此，我不去做也可以啊，就當我失敗了，嘿嘿，不愧是天才的本大人~”
“啪！”
“為什麽又打我？”
“我現在知道了，因為你就是欠打！”傑羅緩了口氣，“尤利塞斯，”他雙手搭在少年的肩膀，直直的看着對方的眼睛，“用不了多久我就會消失，現在能幫到我的只有你。”
“這種把戲，本大人又不是沒有見過~”尤利塞斯剛說完，臉上就露出痛苦的表情，“啊，肩、肩膀，我的骨頭，菲尼克......我、我知道了，知道了啊！不要再用力了！”
“給白夜傳話！”
“但是我不保證那家夥會不會理我，我說過吧我們是......”
“那就下挑戰書，或者罵她、貶低她、诋毀她，怎麽能讓她最快趕到這裏就怎麽弄！”
“菲尼克斯大人......”加特爾特出聲想要勸說。
“我不想再等了！就算你們看來只是一兩天，我都像是經歷了千百年，沒法看到大家，一直在擔心下一次醒來再沒人能認識我。我還有重要的事情沒有完成，不能夠這樣。”
傑羅看向了旁邊的優利卡和不遠處的迪妮莎，然後回到尤利塞斯。
“我知道自己無禮又強硬，但是我一直不是那麽靈巧的人。或許以道歉為由更合适......啊啊，抱歉尤利塞斯，按照你自己的想法來吧。”
傑羅說完後，沒等到尤利塞斯反應，迪妮莎立馬說道：“團長先生的辦法很好，道歉只會增加暴露的風險。”她對尤利塞斯展露微笑，“放心吧，少年。我們也不是惡人，雖然開場白的方式略顯粗暴，但本質是只打算做溫柔和善的交涉。東方有句諺語‘不打不相識’，一開始是敵人後來變成朋友的情況也有哦。”
有尤利塞斯呆住了，說着“不是惡人”的人渾身散發這要吃人的氣息。
這就是“夜之王”，男性魔族的天敵。不答應的話就不是被拍腦袋了，腦袋還在不在都說不定。
“是，我知道了，我一定辦好！”
尤利塞斯說完後就跑了出去，臉色蒼白夾緊雙腿，像是在憋着什麽。
不消片刻，城主大人又跑了回來，這次整張臉都變成了青色。
“完了，菲尼克斯，你一定要保護我。”尤利塞斯一邊警惕着迪妮莎，一邊向傑羅的身邊靠攏，“哈哈哈，我居然沒有逃走，我都佩服自己。”
“到底怎麽了？”傑羅問向跟随着進入房間的流歌。
“白夜大人正在參加氏族聯合會議，不可能離開。”
“位置呢？”
流歌一直戴在臉上若有似無的笑意消失了：“菲尼克斯大人，打算向白夜城宣戰嗎？”
“我會處理好的。”
“就像上次那樣？”流歌閉上了眼睛，“因為上一次菲尼克斯大人的胡作妄為，白夜城已經聚集了不少為了狩獵大人而來的王族。如果氏族聯合會議被破壞，尤利塞斯大人一定會被牽連進去。”
“但是......”加特爾特突然出聲，“為了避免這樣的結果，正是我們這些眷屬的責任。流歌大人，你之前不也是這樣想的嗎？”
片刻之後，傑羅走出了房間。
“艾娅！”
“主、主人？又是主人？為什麽吾要說又？”
等在門外的少女化身黑色巨龍騰空而起，和傑羅一同消失在空中。
氏族聯合會議一個季度召開一次，會議聚集了城中所有有權勢的大人物。會議本該由城主主持，唯獨白夜城是個例外。
白夜城城主忙于工作沒有閑暇參與這些世俗的會議，每次都是由卷屬代為出面。
至于城中的另一個精神象征，魔王殿下的七神器都會在各自城中的會議露面。作為如此重要的會議，守衛自然格外森嚴。
而這時，作為會議場所的高層建築上空，一個黑影快速飛來。
“喂，那是什麽啊......”
一名守衛失神的半張開嘴。
他的同伴發出了和他相似的聲音。
“有着天使翅膀的......惡魔！”
恍惚之後是驚醒，代表警戒的鐘聲接連響起。不只是會場，整個白夜城都陷入了慌亂中。
身着黑色長袍，将臉遮掩在兜帽之下，渾身釋放着不詳氣息的惡魔撲打着黑色羽翼，落在會場的正上方。
惡魔的身邊似乎有一層看不見的屏障，魔導槍的光束只能在表面激起層層漣漪。
透過會場透明的穹頂，魔族們驚恐的臉清晰可見。
在其中，一個身着奇異長裙的小女孩在守衛們的簇擁下，擡頭望來的眼中是與年齡不符的沉穩。
惡魔一腳踏碎了透明穹頂，在被琉璃碎片打散的紛亂光芒中，展開六翼緩緩落下。
“為了魔王陛下！”
身負魔紋的戰士從人群中躍出，持着兵器迎着從破碎穹頂落下的光芒高高躍起。
強勁的氣流吹散了落下的碎片。惡魔的身形停在了半空。
一道銀色的寒光破開了惡魔與戰士們相隔的空間，伴随着寒芒，漆黑的羽翼輕輕拍打，戰士們如被卷入漩渦的花瓣旋轉被拉回地面。
惡魔低下頭視線在他們身上停留片刻，振翅俯沖掠過會場。
“都不要出手！”
衣着奇特的小女孩發出響亮的聲音。
在守衛們聚集的視線中，惡魔停留在女孩身前的空中。
“白夜大人，你應該知道我不是惡魔。”惡魔伸出了手，“我需要你幫助。”
“白夜大人！”守衛們紛紛擋在女孩身前，怒視着眼前的惡魔。
“已經到了這個時候了嗎？”女孩閉着眼臉上浮起意味深長的微笑，“結果還是和預言的一樣。”
“白夜大人！”在守衛們不解和無法相信的視線中，女孩踮起腳朝着惡魔伸出了手。
淩厲的威壓如實質的風讓守衛們只能半蹲在地，看上去就仿佛在迎接高貴的國王到來。
一陣疾風掠過，等到守衛們再能擡起頭時，惡魔已經帶着女孩從穹頂的破洞離開。
只餘下幾根漆黑的羽翼在光芒中飄落。
确認沒有追兵後，傑羅帶着白夜從高空落下。
降落的位置是一個廢棄的林間小屋，這裏距離白夜城已經非常遙遠。
這是先由黑龍找到的隐蔽場所，再由布萊爾帶着大家傳送到此。
看到傑羅降落時，其他人早已出來迎接。
預感到自己的時間不多，傑羅摘下了兜帽。
“白夜大人，你應該還記得我。我現在的狀況會有人給你說明，我不擅長求人也不喜歡強迫別人，唯一擅長的應該就是道歉了。所以，我現在先向你道歉，上次的和這次的事情，不管你會不會原諒我，我的事情已經做完了。”
“該輪到我們了。”
傑羅落到地面的同時，迪妮莎走了上來。
“沃特大人，先抓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