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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神器

傑羅再次醒來的時候,聞到了奇異的香氣。

暗紅的火光從破屋的縫隙中照進來,傑羅在鋪着毛皮的地毯上翻了個身。

“外面是在烤肉嗎?”

小屋內的另一人面無表情的整理着散落地上的器具。

“能動彈了吧?幹嘛不自己去看看呢?”

傑羅做了個深呼吸,從地上撐起身子。

“謝謝你,向日葵,又欠你一次。”

傑羅看着身上的綁帶,嘴邊泛起一絲苦笑。

“銀焰呢?”

“看你的右手邊。”

一只銀色的匕首安靜的躺在地上,純淨的銀色仿佛潔白的初雪。

“原來如此,這個刀鞘就是......”

“那個自稱老朽的小女孩打造的。”向日葵眼睛瞥過他纏着繃帶的胸口,“材料是你的肋骨。”

“沒想到我的骨頭這麽白。”

“你說是就是吧。”向日葵不想應話的轉過身,“感覺怎麽樣?”

看着少女纖弱的背影,傑羅思忖了片刻。

“變弱了。原本這個身體有很多混雜能量,現在被清理得只剩下一種了。”

傑羅輕輕笑了笑。

“也多虧這樣,我終于知道剩下的這個‘神知’的真面目。”

“你好像很高興嘛。”

“是嗎?我只是覺得很好笑。我的‘神知’原來是被一個早已不存在的神給予的。”

傑羅在手中凝聚出淡紫色的符號,這就是魔神魔法的具現。

“一個普通的人類,被另一個世界魔族的神賜予‘神知’,聽起來确實可笑吧?還是說是種諷刺?在神話中這個魔神對自己的創造物失望便遺棄了他們,結果卻選擇了一個人類。”

傑羅收回魔法,将旁邊的匕首插進腰間。

“白夜已經回去了嗎?”

“先不說你給別人添的麻煩,人家可是一秒都不想多看到你——喂,你幹什麽啊?”

向日葵轉過頭瞪着傑羅,而傑羅還是保持着笑容繼續揉着少女的腦袋。

“看來你們聊了不少嘛?”

“比起那個,你這只手是什麽意思?不只是人格分裂連肢體都産生了自我意識嗎?”

雖然被帶有強烈敵意的怒視着,不過傑羅并沒有退縮的打算。

“可能真的是這樣吧。”傑羅閉上了眼,“現在的我只是用銀焰記憶喚醒的幻影,我非常明白。銀焰的記憶算成時間大概有千百年,在那之中我這樣的幻影只是滄海一粟,除了向日葵沒有人有這個能力找出來。”

“這不算什麽,葵可是天才,幫你重鑄靈器的計算比這個難。”

“所以我才要再說一遍,謝謝你,向日葵。”傑羅睜開眼,看着面前這張精致可愛的臉,“我很感激有你存在的這個世界,和你的相遇也是我所擁有的奇跡,獨一無二的奇跡。”

“肉麻。”

向日葵不高興的将臉別開。

“這是只有被相遇拯救過的人才說得出口的話哦,希望有一天向日葵也能有這樣的體會,所以我才要把向日葵帶到我的傭兵團來。要是向日葵也能喜歡上這個世界就好了~”

“......”

少女慢慢轉回了視線,低低的仰視着他。

“畢竟我的傭兵團可是有很多好男人啊~”

傑羅燦爛的笑了起來,接着“啧!”的一聲,他的手被狠狠的抓住甩到了地上。

“诶?”

自以為做了很帥氣的發言,并露出了與之相配的笑容,完全沒想到會收到這樣的反應,傑羅的表情凝固了。

誰也沒能再說話,尴尬在空氣中升溫。

還好這個時候門被推開了。

“傑羅?”

“迪妮莎小姐......”

門口的少女發絲被火光染上一層暗紅,是特意綁成的不是那麽适合的雙馬尾。

“肉,給你們留着的哦~”

少女眯着眼笑着,傑羅似乎看見屋外的吵鬧和光芒一齊漫了進來。

“那個,向日葵啊,能看在我一直對你不錯的份上,用淺顯易懂的話語重新說明一遍嗎?”

聽完了向日葵對于傑羅現在狀态的說明,劍聖大人傻傻的睜大了眼。

“你的那個前提就不存在,對我好的從來就只有哥哥一個。”

向日葵一邊啃着手中的烤肉,一邊不滿的說道。

“你的那個哥哥啊......”傑羅露出一言難盡的表情,嘆了口氣,“還不如讓我來做你的哥哥。”

“不可能的,這個問題葵早就思考過了。唯一的哥哥和唯一的妹妹,這種稀有的感覺才顯得珍貴。被很多哥哥寵愛的妹妹聽起來不錯,但實際上已經失去了名為‘獨一無二’這種悲哀的命運感。”

向日葵的眼中冒出了異樣的光彩,手中的烤肉要像是教鞭一樣在空中揮舞。

“聽不懂,又聽不懂了,是我的問題嗎?”

沃特看向其他人,大家紛紛搖頭。

“總而言之,葵的哥哥只有一個,其他人想都別想。”

說完結論後,向日葵繼續埋頭啃肉。

“這個時候,要怎麽才能把話題挽救回來?”

沃特繼續看向其他人,大家還是只能搖頭。

“我,大概能夠明白......一些。”

出乎意料的,一向喜歡沉默的優利卡小聲的說道。

“現在的傑羅,是找回了以前的記憶,然後把多餘的記憶除掉......就成了原本的傑羅,”優利卡“嗯,嗯”的點了點頭,“那麽,只要讓現在的我失憶,我也會變成以前的我!”

向日葵迅速的給了回答:“不,那只會變成白癡。”

“還是我來說吧,”迪妮莎帶着從容的笑容接過話題,“還記得我給銀焰喝的藥劑嗎?那是只會對人類的思維産生影響的致幻劑,稍加調試就能單獨引出團長先生的人格。這其實在片面證明了銀焰意識中的記憶并非是相互融合的,只是暫時達成了一種微妙的平衡。放着不管的話,它們最終會慢慢的磨合成一個更成熟的個體,那個時候團長先生可能真的就變成銀焰了。

“這種融合意識的方式,實際上正是魔獸吸收‘神知’逐漸形成自我意識的方式,也是由魔獸的魔核煉制的‘靈種’成長的方式。正因如此,對‘靈器’煉制最為熟悉的向日葵就能夠按照煉制‘靈器’的方式,就這些記憶篩選剔除。團長先生現在的身體只剩下了原本屬于自己的記憶,其他的記憶包括它們暫時形成的人格,都被封存在團長先生的‘靈器’之中。

“将人的身體當成‘靈器’,将人的意識當作‘靈種’,這種事情并不是鑄劍師能夠做到的,所以才需要得到魔王的神器的幫助。”

迪妮莎說完後,換了口氣。

“至于這個白夜大人到底做了什麽,就只有向日葵才知道了。”

“哦,原來如此,”沃特抱着手不知道明白了什麽,大聲的笑了起來,“所以說,傑羅團長不是奪回了身體,而是奪走了本來屬于‘靈器’的身體,真有你的啊~”

“可以這樣說吧。”傑羅摸着自己的胸口,“以前我的靈器一直說我總有一天會變成非人之物,現在應驗了。不過說這話的那家夥,現在也變得完全不一樣了。”

“‘靈種’本來就是這樣成長的,會覺得悲傷完全是你一廂情願、傲慢自大的想法。”

被向日葵這樣說了後,傑羅苦笑了兩聲。

“應該是吧,這家夥以前還讓我吞食其他的‘靈種’,一點也不在意我的意識會變成什麽樣。”

“向日葵!”優利卡突然出聲喊道。

“什、什麽呀?”

“我還是很在意!”優利卡睜着紫色的眼睛直直的盯着少女,“到底做了什麽,你和那個女孩?”

“嗚......”

向日葵偏過頭看向傑羅,嘴裏發出不情願的聲音,最後重重的嘆了口氣。

“算了,反正也有要幫忙傳達的事情,就說給你們聽好了。”少女說着撅起了嘴,“不準笑哦,要是誰笑了我就什麽都不講了。”

“作為人類汝還是有兩下子。”

“我才不想被長着人類外表的靈器這樣說。”

“老朽不是靈器,是魔王陛下的七神器之一!”

“有什麽區別嗎?”

向日葵露出了無趣的笑容,大概是被當成挑釁了吧,這個穿着怪異、措辭怪異、性格卻完全是和外貌相符的小女孩開始了再一度的喋喋不休。

除了剛開始很配合的表示會提供幫助後,這個叫做白夜的女孩就沒有讓向日葵耳邊消停過。

“沒想到還有人願意同變态為伍,汝等莫不是也是同等的變态?”

以這句為開場白,這位白夜大人直白的鄙夷讓大家都露出了“真麻煩”的表情。本來打算在一旁觀摩的衆人也紛紛告辭,破敗的小屋只剩下向日葵和白夜,以及喝下了藥劑陷入昏迷的銀焰。

對付這種人最好的方法就是不搭理她,對虧了從前并不愉快的經歷,向日葵對此有着不少經驗。于是她便不管對方說什麽,只管自顧自的講述現在的狀況以及需要解決的問題。

“很簡單哦,對于老朽來說做到這些輕而易舉。汝一定沒有想到,老朽一開始就知曉了情況,本身就是為了解決這些而來的。”

看着女孩仿佛在享受誇獎的表情,向日葵忍不住說了一聲。

“你不是被抓來的嗎?”

“咕!這只是順勢而為,老朽是故意的!要是老朽認真起來,那種家夥,一下兩下就能打倒!”

女孩揮舞起長長的衣袖,一下一下的,向日葵只感覺陣陣涼風從身邊吹過。

“上一次你不是被扒得精光嗎?”

“咕咕!”

女孩發出了奇怪的聲音,整個人呆住不動,半響後,如同壞掉的機器般眼神空洞、渾身顫抖的說道:

“這都是老朽的計劃,為了讓那個變态放松警惕,啊哈哈。”

“為什麽?”

向日葵冷靜的提出問題,女孩就像是機器斷了能源卡住不動。

“哈!哈!哈!多此一問,當然是為了魔王陛下的複活!”

“哦——”

向日葵拖長了尾音,表示不再感興趣。

“罷了,與汝這等人類無需多費口舌?”

“謝謝。”

“嗚咕!汝這等人類,不會理解吾輩的崇高理想的!反正汝幫助這家夥也只是為了財富或者地位吧?”

向日葵的表情微微一暗:“你說是就是吧。”

“汝,似是有想要斷絕之事。”

白夜突然轉變了語氣,沉聲說道。

“又想用這種話題來貶低我?”向日葵笑了笑,“以前我的那些‘朋友’倒是很擅長這個。”

“老朽可以幫汝,如果你真的想的話。”白夜在整齊劉海下的眼睛正正的看着向日葵,“魔王陛下的七神器各自有着能斬斷對應感情的能力,老朽的能力是斬斷愛意。”

向日葵別開了臉。

“白夜之劍乃是斷除情欲之劍,在老朽面前汝的思念是無所遁形的。”白夜不由分說的抓住了她的手,“要老朽幫忙嗎?”

“和你無關吧......”

向日葵想要甩開她,女孩展現的力量卻讓她無法動彈。

“平息思念之苦是老朽被賦予的意義,就和汝等每日進食一般,老朽見到被思念所傷的少女無法不伸出援手。”白夜将臉湊到近處,“不如說,拜托汝了,讓我斬了它吧!”

“幹嘛......這麽不講理啊......”

向日葵将身子後仰試着掙脫,白夜就湊得更近。

“老朽已經很久很久很久很久沒有進食了,拜托汝,讓我斬一下,只是如秋天動物身上的絨毛那麽細小的一下都行,拜托了!”

“沃特、救......”

向日葵無法再發出聲音,白夜的嘴堵上了她的嘴。意識到這個動作的含義的時候,向日葵的思維停滞了。

“慶幸吧,老朽只對妙齡少女這樣。”

完事後,白夜一邊抹着嘴一邊說道。

“但是,味道很怪呢。”不管失神的向日葵,白夜帶着回味的表情發表了點評,“比起愛戀更像是執念,就算被老朽吃下去也會很快長出來吧。”

說完,白夜捂住了嘴。

“‘吃下去’什麽的只是口誤,不是老朽說漏嘴了哦!呃,根本沒在聽啊。”

時間回到現在,關于失去初吻的事情向日葵當然不會說出口,她只是說了白夜的能力和這個能力的作用。

“銀焰這個人格是将許多記憶用一定的理性黏合而成的,這個理性就是傑羅的記憶,準确的說是留在傑羅記憶中的那些思念的人。”

“這就是團長先生只知道我們的名字,其他都像是失憶的原因了吧。”迪妮莎說道,“勉強能原諒他了。”

“白夜用能力斬斷了這些思念,不屬于傑羅的記憶就獨立了出來。它們在白夜的引導下被另一個主要的意識統領,”向日葵看向傑羅腰間的匕首,“就是這個靈器原本的意識。”

“所以我多餘的‘神知’都被裝進了這個匕首,”傑羅唏噓的笑了笑,“我倒是才知道缇亞拉的‘神知’也是多餘的。”

“白夜的引導是利用了自己的經驗,具備這樣的‘神知’就已經不再是‘靈器’了,”向日葵頓了頓,“這大概就是我煉制的第一件神器吧。”

也許這應該是需要驚訝的地方,但是這裏的人都沒能給出正确的反應。

“反正這件事就算結束了吧,還真是廢了些功夫。”布萊爾看着弟弟腰間的匕首,眼中流露出不舍,“魔王國這邊的事情要怎麽辦啊?真的和之前商量的那樣嗎?”

傑羅和迪妮莎有默契的相視一笑。

“這麽有趣的事情,當然要繼續下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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